白月光来了，我滚了！
渐行渐远------------------------------------------。，顾言深没有来过一次，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消息。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张地下室里的合照，朋友圈空空荡荡，好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她在新闻上看到他了。盛世集团总裁携女伴参加慈善晚宴，举止亲密疑似好事将近，顾言深穿着她送的那套深蓝色西装，林清婉穿着香槟色长裙，两个人站在红毯上，闪光灯下笑容灿烂。林清婉的手搭在他臂弯里，姿态亲昵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一千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顾言深已经结婚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此刻正躺在医院里，拼命保着他们的孩子。，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她自己办了手续，自己拎着药袋走出医院大门。医生叮嘱她卧床休息、保持心情舒畅、定期产检。她一一应下，心里却知道她做不到。？她的丈夫正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她怎么舒畅？，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那个别墅的地址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回到别墅，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摆着林清婉的高跟鞋，鞋底沾着红毯上的金粉。沙发上扔着一条爱马仕的披肩，茶几上摆着两只喝了一半的香槟杯。
吴晓默默换了鞋，走进客房。
那个收纳箱还在门口放着，里面是她的旧衣服。她蹲下来，打开盖子，一件一件翻看着。有她陪他出席第一次融资路演时穿的连衣裙，有她熬夜加班时披的毛毯，有她在地下室里一针一线给他织的围巾。
他从来没有戴过。
她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毛毯上，闻到了樟脑球的味道。
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说笑声。
“言深，今天那个王总真有意思，非要认你当干儿子……”
“他那是有求于我，不用理他。”
“你太厉害了，我全程都在看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顾言深低笑了几声，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客房门口时，顿了一下。
门没有关，顾言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吴晓。
他的眉头拧起来。
“你回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室友，“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吴晓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
“那就好。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容易咒到自己。”顾言深说完，转过身要走。
“我没有开玩笑。”
顾言深的脚步停住了。
吴晓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住院单，递了过去：“这是住院单，你可以自己看。”
顾言深没有接。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真怀孕了？”
“嗯。”
“多久了？”
“七周。”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吴晓如坠冰窟的话。
“你确定是我的？”
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吴晓拿着住院单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顾言深的脸，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怀疑、愤怒——任何一种可以称之为“在乎”的情绪。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问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吴晓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只手，最后连肩膀都在抖。她咬着牙，把住院单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顾言深，我们结婚三年。三年。你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
顾言深移开目光，下颌绷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改了口，语气生硬，“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吴晓往前走了一步，“没想到我会怀孕？还是没想到你在外面的那些事会被一个孩子搅黄？”
“吴晓！”顾言深的脸色沉下来，“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吴晓惨淡地笑了一下，“你带别的女人回家住，你跟我说分寸？”
“清婉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言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走廊尽头，林清婉倚着墙，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言深，我先上楼了。”她柔声说，“你们慢慢聊，别吵架，对孩子不好。”
说完，她袅袅婷婷地上了楼，留下这句话里的一根刺——“对孩子不好”。
吴晓听了，忽然觉得无比荒唐。这栋房子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却偏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顾言深看着吴晓，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一件棘手的公务。
“孩子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他最后说道，转身要走。
“考虑什么？”吴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考虑要不要让我生下来？还是考虑生下来以后叫他什么？叫他顾小深？还是叫他野种？”
顾言深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
他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吴晓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扶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她的皮肤，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没关系。**爸只是暂时糊涂了。他会想明白的。他会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的。”
她反复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那天起，吴晓在别墅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顾言深不再和她同桌吃饭，他说她有孕在身，“不方便”。林清婉每天给他做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点外送，然后倒在盘子里装成自己做的。顾言深吃了，总是说好。
有一次林清婉不在，吴晓端了一碗鸡汤到书房。顾言深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她进来，立刻关了摄像头，语气不善：“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吴晓把汤放在桌上，说：“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顾言深看都没有看一眼，说：“放着吧。”
然后那碗汤就一直在桌上放着，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凝了一层油。第二天早上，吴晓去收拾的时候，那碗汤纹丝未动。
她把汤倒进水池，看着油花在水面上散开，心想：她的三年，也像这碗汤一样，被倒掉了。
没有人喝，没有人珍惜，就这样倒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晓的肚子开始微微隆起。她换上了宽松的衣服，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腹部。
公司里的人开始议论了。
“行政部的吴晓是不是胖了？”
“你不知道吗？她怀孕了！”
“谁的？顾总的吗？”
“谁知道呢，你看顾总现在跟林小姐形影不离的，哪里还像有老婆的样子……”
这些流言蜚语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吴晓假装听不到，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堆积如山的行政事务。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每天早上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了擦擦嘴，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出门上班。
有一次开全员大会，她坐在后排，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着嘴冲出会议室，趴在垃圾桶旁边吐。吐完了抬头，看到顾言深站在会议室门口，隔着十几米远望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会议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吴晓扶着墙站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酸水。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忽然觉得，她和顾言深之间，也有一扇这样的门。
她拼命想推开，但门太厚了。他躲在里面，她进不去。
她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她进去。
那天下午，林清婉来公司了。
她穿着白色的小香风套装，手里拎着精致的便当盒，说是来给顾言深送午饭。前台看到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林小姐，顾总在办公室，您这边请。”
吴晓正好从打印机旁经过，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清婉笑得温柔大方：“吴晓姐，你也在这里上班啊？真辛苦，怀孕了还要工作。言深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你回家休息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围观。
吴晓拿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多谢关心。”她说，“我喜欢工作。”
“那也要注意身体呀。”林清婉走到她面前，伸手**她的肚子，“来，让我摸摸小宝宝——”
吴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林清婉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抱歉，”吴晓说，“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林清婉收回手，笑得更温柔了，声音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擦过吴晓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向总裁办公室。所过之处，留下一阵甜腻的香水味。
吴晓站在原地，心跳加速，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是在害怕林清婉。
她是在害怕林清婉说的那句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想对她的孩子做什么？
那天晚上，吴晓下班回到家，发现客房的门锁被人换了。
她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开。低头一看，原来的圆头锁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球形锁，上面还插着一把钥匙。
她拔下钥匙，打开门，看到客房里面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床上的被褥、枕头，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床头柜上的书、台灯，甚至连她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全都不见了。
房间被重新布置过，换成了婴儿房的样子。浅蓝色的墙壁，**图案的床单，窗边挂着一串星星形状的风铃。
如果不是这间房曾经是她的，她会觉得布置的人很用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喜欢吗？”
林清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晓转过身，看到林清婉倚着走廊的墙，脸上挂着她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我特意请设计师弄的。等宝宝出生了，这间房刚好可以用。”她歪着头，语气轻快，“至于你的东西，我让阿姨收起来了，好像在**的杂物间里。你要用的话自己去拿。”
吴晓的嘴唇在发抖。
“这间房是我的。”她说。
“****？”林清婉眨了眨眼，“这房子的产权写的是谁的名字？水电费是谁交的？房产证上有你的份吗？”
吴晓说不出话来。
房产证上写的是顾言深的名字，水电费是公司账户自动扣款。在这栋三千万的别墅里，她连一个挂名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嘛，”林清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住别人的房子，就要有点自觉。言深心善，不好意思赶你走。但你总不能真的赖在这里一辈子吧？”
她退后一步，音量恢复正常，笑着说：“客房嘛，就是给客人住的。小宝宝又不是客人，是不是？”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吴晓一个人站在那间陌生又漂亮的婴儿房里。
墙上的星星风铃被过堂风吹动，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那声音本该是悦耳的，可在吴晓听来，却像是在笑她。
笑她的无家可归。
吴晓慢慢蹲下来，双臂环住自己的肩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发来的消息。
“小晓，最近过得怎么样？言深对你好不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吴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回去。
“挺好的，妈。言深也很照顾我。你放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掉，把头埋进膝盖里。
**的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吴晓打着手电筒，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找着自己的物品。她的衣服被塞在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被子卷成了一个球，绿萝的叶子已经蔫了，耷拉着脑袋，像是随时会死掉。
她蹲在杂物间的地上，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叠好。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照在那些廉价的布料上，泛出被岁月磨白的痕迹。
忽然，她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扒开衣服，从袋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她和顾言深在地下室里的合照。
那是三年前拍的。她和他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她正在炒菜，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的边角有些泛黄了，但笑容还是那么清晰。
她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是他们搬进地下室的第一个月。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电磁炉、一张折叠桌。她煮了两碗面，他吃了一口说真好吃。然后他拿出手机，说“来，拍个照纪念一下”。她嘴里还塞着面条，他说没关系，真实最好看。
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吴晓的眼泪滴在相框的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整张脸都湿了。
她抱着那个相框，坐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卖掉母亲留下的老房子的时候。中介把钥匙从她手里拿走，她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门缓缓关上。她对自己说，没关系，我有新家了，我有顾言深了。
想起顾言深第一次融资成功的时候。他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圈，两个人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笑得前仰后合。他说：“吴晓，我们成功了！我们***了！”
想起他给她买的第一件礼物——一条打折的围巾。她围上围巾，问好不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的礼物越送越贵。名牌包、钻石项链、奢侈手表。但她最喜欢的，始终是那条三十块钱的打折围巾。
因为那是他亲自挑的。
后来的礼物，都是助理代买的。连标签都忘了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他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我很忙”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忘记她的生日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用不耐烦的语气跟她说话开始。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他。她只是他跌入谷底时抓住的一根稻草。等他爬上岸了，稻草就该被丢掉了。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她以为稻草攥久了，也会被当成珍宝。
可是她错了。
稻草就是稻草，永远变不成珍珠。
吴晓把相框抱在怀里，靠在杂物间的墙上。水泥墙透过衣服传来冰凉的触感，这让她想起了地下室的墙。
同样的冰凉，同样的坚硬。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墙那边是顾言深。现在墙那边，是佣人的洗衣房。
她把相框装进随身的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她走出杂物间，关掉手电筒，把门带上。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别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沉睡。她蹑手蹑脚地走回那间“婴儿房”，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那张小床上。
床垫很软，被褥散发着新棉花的味道。
但这不是她的床。
她睁着眼睛，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片黑暗。
忽然，她感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不是心跳。心跳她早就感受到了。
这一次，是胎动。
像是有一只极小极小的手，从她身体内部，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心。
吴晓的眼泪又下来了。
“宝宝，”她轻声说，“你是在跟妈妈打招呼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小宝宝了。
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小声地唱起了一首小时候听过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在那间不属于她的房间里，在那张不属于她的床上，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温暖。
那温暖来自她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
那温暖告诉她：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还有我。
吴晓闭上眼睛。
她想，为了这个孩子，她要撑下去。
不管多难，她都要撑下去。
回到别墅，推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玄关处摆着林清婉的高跟鞋，鞋底沾着红毯上的金粉。沙发上扔着一条爱马仕的披肩，茶几上摆着两只喝了一半的香槟杯。
吴晓默默换了鞋，走进客房。
那个收纳箱还在门口放着，里面是她的旧衣服。她蹲下来，打开盖子，一件一件翻看着。有她陪他出席第一次融资路演时穿的连衣裙，有她熬夜加班时披的毛毯，有她在地下室里一针一线给他织的围巾。
他从来没有戴过。
她把这些东西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毛毯上，闻到了樟脑球的味道。
外面传来开门声和说笑声。
“言深，今天那个王总真有意思，非要认你当干儿子……”
“他那是有求于我，不用理他。”
“你太厉害了，我全程都在看你，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顾言深低笑了几声，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客房门口时，顿了一下。
门没有关，顾言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吴晓。
他的眉头拧起来。
“你回来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一个室友，“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吴晓站起来，膝盖因为蹲久了有些发麻。
“那就好。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容易咒到自己。”顾言深说完，转过身要走。
“我没有开玩笑。”
顾言深的脚步停住了。
吴晓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皱巴巴的住院单，递了过去：“这是住院单，你可以自己看。”
顾言深没有接。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真怀孕了？”
“嗯。”
“多久了？”
“七周。”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吴晓如坠冰窟的话。
“你确定是我的？”
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吴晓拿着住院单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顾言深的脸，想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怀疑、愤怒——任何一种可以称之为“在乎”的情绪。
但没有。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问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吴晓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只手，最后连肩膀都在抖。她咬着牙，把住院单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顾言深，我们结婚三年。三年。你问我孩子是不是你的？”
顾言深移开目光，下颌绷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改了口，语气生硬，“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吴晓往前走了一步，“没想到我会怀孕？还是没想到你在外面的那些事会被一个孩子搅黄？”
“吴晓！”顾言深的脸色沉下来，“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吴晓惨淡地笑了一下，“你带别的女人回家住，你跟我说分寸？”
“清婉的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言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走廊尽头，林清婉倚着墙，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言深，我先上楼了。”她柔声说，“你们慢慢聊，别吵架，对孩子不好。”
说完，她袅袅婷婷地上了楼，留下这句话里的一根刺——“对孩子不好”。
吴晓听了，忽然觉得无比荒唐。这栋房子里，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却偏要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顾言深看着吴晓，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一件棘手的公务。
“孩子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他最后说道，转身要走。
“考虑什么？”吴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考虑要不要让我生下来？还是考虑生下来以后叫他什么？叫他顾小深？还是叫他野种？”
顾言深的背影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改天再谈。”
他走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吴晓站在原地，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扶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凉的地板贴着她的皮肤，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宝宝，没关系。**爸只是暂时糊涂了。他会想明白的。他会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的。”
她反复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那天起，吴晓在别墅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顾言深不再和她同桌吃饭，他说她有孕在身，“不方便”。林清婉每天给他做饭——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点外送，然后倒在盘子里装成自己做的。顾言深吃了，总是说好。
有一次林清婉不在，吴晓端了一碗鸡汤到书房。顾言深正在开视频会议，看到她进来，立刻关了摄像头，语气不善：“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吴晓把汤放在桌上，说：“我炖了一下午，你尝尝。”
顾言深看都没有看一眼，说：“放着吧。”
然后那碗汤就一直在桌上放着，从热放到凉，从凉放到凝了一层油。第二天早上，吴晓去收拾的时候，那碗汤纹丝未动。
她把汤倒进水池，看着油花在水面上散开，心想：她的三年，也像这碗汤一样，被倒掉了。
没有人喝，没有人珍惜，就这样倒掉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吴晓的肚子开始微微隆起。她换上了宽松的衣服，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腹部。
公司里的人开始议论了。
“行政部的吴晓是不是胖了？”
“你不知道吗？她怀孕了！”
“谁的？顾总的吗？”
“谁知道呢，你看顾总现在跟林小姐形影不离的，哪里还像有老婆的样子……”
这些流言蜚语像风一样无孔不入。吴晓假装听不到，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处理堆积如山的行政事务。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每天早上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了擦擦嘴，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出门上班。
有一次开全员大会，她坐在后排，突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捂着嘴冲出会议室，趴在垃圾桶旁边吐。吐完了抬头，看到顾言深站在会议室门口，隔着十几米远望着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柔软，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但只是那么一瞬间。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会议室，顺手把门关上了。
吴晓扶着墙站起来，用袖子擦掉嘴角的酸水。她看着那扇紧闭的会议室门，忽然觉得，她和顾言深之间，也有一扇这样的门。
她拼命想推开，但门太厚了。他躲在里面，她进不去。
她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不想让她进去。
那天下午，林清婉来公司了。
她穿着白色的小香风套装，手里拎着精致的便当盒，说是来给顾言深送午饭。前台看到她，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林小姐，顾总在办公室，您这边请。”
吴晓正好从打印机旁经过，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林清婉笑得温柔大方：“吴晓姐，你也在这里上班啊？真辛苦，怀孕了还要工作。言深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你回家休息呢。”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围观。
吴晓拿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文件，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多谢关心。”她说，“我喜欢工作。”
“那也要注意身体呀。”林清婉走到她面前，伸手**她的肚子，“来，让我摸摸小宝宝——”
吴晓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林清婉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抱歉，”吴晓说，“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林清婉收回手，笑得更温柔了，声音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没关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擦过吴晓的肩膀，踩着高跟鞋走向总裁办公室。所过之处，留下一阵甜腻的香水味。
吴晓站在原地，心跳加速，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是在害怕林清婉。
她是在害怕林清婉说的那句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想对她的孩子做什么？
那天晚上，吴晓下班回到家，发现客房的门锁被人换了。
她拧了拧门把手，拧不开。低头一看，原来的圆头锁变成了一个崭新的球形锁，上面还插着一把钥匙。
她拔下钥匙，打开门，看到客房里面的景象，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床上的被褥、枕头，衣柜里的衣服、鞋子，床头柜上的书、台灯，甚至连她放在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全都不见了。
房间被重新布置过，换成了婴儿房的样子。浅蓝色的墙壁，**图案的床单，窗边挂着一串星星形状的风铃。
如果不是这间房曾经是她的，她会觉得布置的人很用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喜欢吗？”
林清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吴晓转过身，看到林清婉倚着走廊的墙，脸上挂着她招牌式的温柔笑容。
“我特意请设计师弄的。等宝宝出生了，这间房刚好可以用。”她歪着头，语气轻快，“至于你的东西，我让阿姨收起来了，好像在**的杂物间里。你要用的话自己去拿。”
吴晓的嘴唇在发抖。
“这间房是我的。”她说。
“****？”林清婉眨了眨眼，“这房子的产权写的是谁的名字？水电费是谁交的？房产证上有你的份吗？”
吴晓说不出话来。
房产证上写的是顾言深的名字，水电费是公司账户自动扣款。在这栋三千万的别墅里，她连一个挂名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嘛，”林清婉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住别人的房子，就要有点自觉。言深心善，不好意思赶你走。但你总不能真的赖在这里一辈子吧？”
她退后一步，音量恢复正常，笑着说：“客房嘛，就是给客人住的。小宝宝又不是客人，是不是？”
说完，她转身走了，留下吴晓一个人站在那间陌生又漂亮的婴儿房里。
墙上的星星风铃被过堂风吹动，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那声音本该是悦耳的，可在吴晓听来，却像是在笑她。
笑她的无家可归。
吴晓慢慢蹲下来，双臂环住自己的肩膀。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发来的消息。
“小晓，最近过得怎么样？言深对你好不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吴晓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发回去。
“挺好的，妈。言深也很照顾我。你放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关掉，把头埋进膝盖里。
**的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吴晓打着手电筒，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找着自己的物品。她的衣服被塞在一个破旧的编织袋里，被子卷成了一个球，绿萝的叶子已经蔫了，耷拉着脑袋，像是随时会死掉。
她蹲在杂物间的地上，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叠好。手电筒的光忽明忽暗，照在那些廉价的布料上，泛出被岁月磨白的痕迹。
忽然，她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扒开衣服，从袋子的最底下翻出一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她和顾言深在地下室里的合照。
那是三年前拍的。她和他挤在狭小的厨房里，她正在炒菜，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都对着镜头笑，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的边角有些泛黄了，但笑容还是那么清晰。
她记得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是他们搬进地下室的第一个月。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电磁炉、一张折叠桌。她煮了两碗面，他吃了一口说真好吃。然后他拿出手机，说“来，拍个照纪念一下”。她嘴里还塞着面条，他说没关系，真实最好看。
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候。
吴晓的眼泪滴在相框的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她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后整张脸都湿了。
她抱着那个相框，坐在满是灰尘的杂物间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她卖掉母亲留下的老房子的时候。中介把钥匙从她手里拿走，她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门缓缓关上。她对自己说，没关系，我有新家了，我有顾言深了。
想起顾言深第一次融资成功的时候。他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圈，两个人在狭小的地下室里笑得前仰后合。他说：“吴晓，我们成功了！我们***了！”
想起他给她买的第一件礼物——一条打折的围巾。她围上围巾，问好不好看，他说“你戴什么都好看”。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他的礼物越送越贵。名牌包、钻石项链、奢侈手表。但她最喜欢的，始终是那条三十块钱的打折围巾。
因为那是他亲自挑的。
后来的礼物，都是助理代买的。连标签都忘了拆。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他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说“我很忙”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忘记她的生日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用不耐烦的语气跟她说话开始。
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他。她只是他跌入谷底时抓住的一根稻草。等他爬上岸了，稻草就该被丢掉了。
她只是不愿意相信。
她以为稻草攥久了，也会被当成珍宝。
可是她错了。
稻草就是稻草，永远变不成珍珠。
吴晓把相框抱在怀里，靠在杂物间的墙上。水泥墙透过衣服传来冰凉的触感，这让她想起了地下室的墙。
同样的冰凉，同样的坚硬。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候墙那边是顾言深。现在墙那边，是佣人的洗衣房。
她把相框装进随身的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然后她走出杂物间，关掉手电筒，把门带上。
外面已经是深夜了。别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沉睡。她蹑手蹑脚地走回那间“婴儿房”，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到了那张小床上。
床垫很软，被褥散发着新棉花的味道。
但这不是她的床。
她睁着眼睛，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片黑暗。
忽然，她感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动静。
不是心跳。心跳她早就感受到了。
这一次，是胎动。
像是有一只极小极小的手，从她身体内部，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心。
吴晓的眼泪又下来了。
“宝宝，”她轻声说，“你是在跟妈妈打招呼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有小宝宝了。
她的手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小声地唱起了一首小时候听过的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在那间不属于她的房间里，在那张不属于她的床上，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温暖。
那温暖来自她身体里的那个小生命。
那温暖告诉她：没关系，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你还有我。
吴晓闭上眼睛。
她想，为了这个孩子，她要撑下去。
不管多难，她都要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