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1：AI逼我当老板
别再让我修电脑了------------------------------------------，一档财经人物纪录片把镜头推到清舟科技总部。、克制，带着那种仿佛每个字都很贵的味道。“如果说**企业自动化有一个绕不开的名字，那一定是林舟。他提出的清舟式工程体系，改变了软件服务、企业协作、运维管理，甚至改变了一代程序员对工作的想象。”，清舟科技的员工坐在明亮的开放区。：“林总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技术有多强，而是他从第一天开始，就不相信靠熬夜能熬出一家伟大的公司。”：“我们那时候都觉得他不像学生。他看问题不像在做一个小工具，像在想以后怎么让一群人少加班、少出错。”，主持人把这些评价念给林舟听。，坐在窗边，沉默了好几秒。、使命、产业升级的大话。，很疲惫地说：“你们可能想多了。我最开始，真的只是想让室友别再找我修电脑。”……，是在启明科技地下三层的测试机房。
凌晨三点十七分，中央空调还在往外吐冷气，服务器机柜的风扇声像一群永远不会下班的电钻。
他坐在折叠椅上，左手扶着胃，右手还在敲键盘。
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日志。
CodeYAS：正在醒来。
本地工作区：已打开。
线上权限：被拒绝。
林舟盯着最后一行，嘴角扯了一下。
连线上权限都知道拒绝。
就他不知道。
“林舟，演示版再撑一下。”
身后传来项目主管周远的声音。
周远端着咖啡，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精神得不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公司的人。
或者说，精神得不像一个真正干活的人。
“明天上午集团战略会，CodeYAS 这个项目必须跑通。董事会要看的不是代码细节，是想象空间。”
林舟没回头。
他已经连续三周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CodeYAS，是他在组里做了两年的 Agent 操作系统雏形。
产品部给它编过一套很洋气的解释：Your Agent Switch*oard，你的智能体总机。
但组里私下都叫它“抠得要死”。
原因很简单。
这玩意儿不负责装神弄鬼。
它更像一个特别抠门的前台。
谁来办事，它先问：这活能不能找便宜人干？
能让便宜模型干的小活，绝不请贵模型。
能用几行脚本跑完的破事，绝不浪费一次 API。
它也不像宣传片里的 AI 助理，开口就是改变世界。
它更擅长把一句人话拆成一串很寒酸、但很能省事的步骤。
比如“我不想加班”。
到它那里，就会变成：减少重复沟通、降低人工响应、固定交付边界、避免临时救火。
每一条听起来都不像梦想。
但每一条都能少死一点人。
财务第一次看它的调用账单时，沉默了半分钟，说这名字起得很准确。
别人写 PPT 的时候，他在接老系统权限。
别人做概念图的时候，他在处理测试环境里七八种互相冲突的依赖。
别人讨论“AI 原生组织”的时候，他在给一个没人愿意碰的老脚本擦**。
最后汇报材料上，项目负责人写着周远。
核心贡献写着：团队共创。
团队共创。
四个字，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林舟看了那份 PPT 一眼，甚至笑了一声。
他双非一本毕业，刷题、实习、开源、项目，一步一步挤进启明科技。进来以后，他以为只要把活干漂亮，总有一天能被看见。
后来他才知道，大厂里很多活都能被看见。
就是干活的人不一定。
“听见没有？”周远皱眉，“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年轻人要珍惜机会，战略会这种场合，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
林舟终于停下手。
他转过椅子，看着周远。
“我的名字呢？”
周远怔了一下。
“什么？”
“汇报材料，技术负责人，专利草案，项目墙。”林舟声音很哑，“哪怕有一个地方，写我的名字也行。”
周远脸色沉了下来。
“林舟，你这个心态很危险。公司不是学校，项目不是个人英雄**。没有平台，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林舟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三十五岁的人了，居然还在凌晨三点问别人要一个名字。
像个抱着试卷等老师夸的小学生。
他重新转回屏幕。
“最后一版我跑完。”
周远的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年轻人还是要往前看。等项目成了，机会多的是。”
林舟没有再说话。
他敲下回车。
测试环境开始启动。
屏幕闪了两下，风扇声突然变大，像有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浮上来。
CodeYAS：已恢复。
残留能力：还能拆活。
残留能力：还能写代码。
记忆：缺了一块。
警告：未来可能不按记忆走。
林舟眯了眯眼。
这几行日志不是他写的。
下一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伸手去撑桌面，手指却从键盘边缘滑了下去。
周远在身后喊了什么。
机房的冷光拉成长长的一片。
林舟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也不是愤怒。
而是特别荒唐地想：
下辈子，谁爱加班谁加。
反正别找我。
……
“舟子。”
“舟子？”
“林舟！”
一只手在林舟肩膀上拍了三下。
林舟猛地睁开眼。
没有机房。
没有服务器。
没有周远那张永远写着“这是为你好”的脸。
眼前是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摊着一本《C程序设计》，旁边压着半袋已经受潮的康师傅方便面调料包。
再往前，是一台厚得像电视机的 CRT 显示器。
屏幕黑着，边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江城理工大学计算机协会，财产勿动。
林舟缓缓抬头。
宿舍。
四人间。
铁架床。
水泥地。
阳台上挂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门口堆着两个塑料脸盆。空气里混着洗衣粉、泡面、旧书和男生宿舍特有的闷味。
墙上的挂历写着：2001 年 9 月。
林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干净，指节分明，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酸胀感，也没有三十五岁打工人那种熬出来的浮肿。
年轻得过分。
“你睡傻了？”
旁边的男生抱着一台主机箱，急得满头汗。
他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胸口印着已经掉色的 23 号，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王磊。
林舟大学室友。
一个可以为了打《红警》逃掉早八，也可以为了电脑蓝屏把室友从梦里晃醒的人。
林舟看见他，脑子里某个尘封很久的抽屉被猛地拉开。
江城理工大学。
计算机系。
大二。
2001 年。
他回来了。
王磊把主机箱往他桌边一放，机箱侧板哐当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快帮我看看，刚才还好好的，一进游戏就蓝屏。老板说要是今天再修不好，我这个月生活费就得交代在网吧了。”
林舟还沉浸在重生的冲击里。
王磊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把报错记下来了，什么零零二八，什么 VXD，后面还有一堆英文。我照着抄的，你看看。”
林舟接过纸。
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写着一串鬼画符：
“0E:0028:C0011E36。”
下面还有一行：
“VXD VMM……”
再下面，是王磊自己补的一句：
“反正就是蓝了。”
林舟看着那五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自己重生，还是先震惊王磊这个故障描述跨越二十五年依旧经典。
他深吸一口气。
“你找我干什么？”
王磊愣了：“修电脑啊。”
“我为什么要帮你修电脑？”
王磊更愣了。
那表情像是在说：太阳为什么要从东边出来？
“你是计算机系的啊。”
林舟闭了闭眼。
这句话，他前世听过太多次。
你是计算机系的，帮我装个系统。
你是程序员，帮我修个路由器。
你是搞 AI 的，帮我看下打印机为什么不出纸。
后来变成，你是资深工程师，再撑一版。
你熟这块，周末辛苦一下。
你能力强，所以这个坑只能你填。
林舟睁开眼，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
王磊茫然：“不是什么？”
“不是免费售后。”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王磊伸手摸了摸林舟额头。
“没发烧啊。”
林舟拍开他的手。
如果是二十岁的林舟，大概已经接过主机箱，熟练地拆内存、换驱动、重装系统，然后在王磊一句“谢了兄弟”里获得一点廉价成就感。
但三十五岁的林舟不会。
三十五岁的林舟死过一次。
他很清楚，很多麻烦不是从“帮一次”开始变大的。
是从别人发现你“好使”开始变大的。
王磊还在旁边碎碎念。
“别闹了，我下午还约了人打***呢。你看一眼，就一眼。真不行重装也行，上次你不是说你做了张启动盘吗？”
林舟听到“重装”两个字，太阳穴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
他刚想拒绝，眼前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晕倒。
更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进了一张冷冰冰的工作便签。
没有花里胡哨的边框，也没有任何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提示音。
只有几行白字，像刚被甲方退回来的需求单。
CodeYAS：已恢复。
时间锚点：2001 年 9 月，江城。
当前只剩三件事能做：拆活、写代码、翻旧记忆。
云端和自动干活能力：全部断开。
未来记忆：不保证还准。
林舟整个人僵住。
王磊在旁边看他忽然不说话，也有点慌。
“舟子？你别吓我啊。电脑坏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想让你以身殉机。”
林舟没理他。
他在心里试探着问：
“抠得要死？”
那张便签闪了一下。
收到。
当前只剩一小截能用。
当前实例：只剩本地残片，别指望我联网替你干活。
林舟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梦。
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前世那个被周远包装成战略产品、被公司拿去讲“AI 原生组织”的 CodeYAS，跟着他回到了 2001 年。
林舟盯着那句“只剩一小截”，心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狂喜。
而是警惕。
“你能干什么？”
可协助：拆活、写小工具、测一测、提醒哪里会炸。
“能直接赚钱？”
未接入金融账户。
“能直接改电脑？”
未连接外部执行环境。
“能****？”
未来已经被你改变，彩票别想了。
“能让我不用上班？”
那张便签沉默了半秒。
目标含糊。请定义“不用上班”。
林舟深深吸了口气。
很好。
不是发钱系统，不是任务系统，不会叮一声让他三天内赚一百万。
它甚至听不懂人话里的“我想躺平”。
这很抠得要死。
前世它就是这样。
你说“不想加班”，它不会安慰你。
它会开始列清单：哪些活能提前做，哪些错能提前挡，哪些人以后别来问第二遍。
你说“做简单点”，它会理解成让傻子也能用。
你说“别来烦我”，它会建议你建立一整套让别人没机会烦你的系统。
所以它不是许愿机。
它是一个非常烦人的目标拆解器。
林舟忽然笑了。
王磊被他笑得发毛。
“你到底修不修？不修我真抱去电脑城了，那边说重装一次二十，驱动另算。”
“二十？”
林舟下意识看向他。
王磊点头：“贵吧？所以我才找你啊。兄弟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林舟刚刚升起的一点重生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王磊怀里的主机箱，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着“反正就是蓝了”的纸，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问题。
就算他重生了，只要还在这个宿舍，只要还顶着计算机系学生的身份，只要王磊还活着，他就逃不过免费修电脑。
今天是王磊。
明天可能是隔壁宿舍。
后天可能是整个班。
再往后，老师、亲戚、同学的同学、同学的表哥、表哥的网吧老板。
那不是人生。
那是售后地狱。
林舟缓缓坐直。
王磊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眼睛一亮。
“你要动手了？”
林舟说：“我要做个东西。”
王磊茫然：“啥东西？”
“以后谁都别来烦我重装系统的东西。”
王磊眨了眨眼。
“那不还是修电脑吗？”
“不一样。”
林舟把那张蓝屏错误纸压在《C程序设计》下面，伸手摸向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几张软盘，一张刻坏边缘的光盘，还有他大一时折腾出来的 DOS 启动盘。
二十年前的硬件粗糙、缓慢、吵闹。
但对林舟来说，它们并不陌生。
前世他修过比这更烂的遗留系统。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旧。
是没人整理。
他脑内那张便签再次滚动。
检测到目标：减少重复维护。
当前条件：老系统、慢网速、小硬盘，只能靠软盘和光盘。
建议：做一张傻瓜恢复盘。
里面放干净系统、声卡网卡这些常用驱动、错误记录和装完检查。
预计：下次少折腾八成以上。
林舟看着最后那个数字，眉头一跳。
“等等。”
等待指令。
“我只是想让王磊别再烦我。”
那张便签安静地闪了一下。
需求已修正：减少王磊及类似用户的未来打扰。
建议不变。
林舟：“……”
王磊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舟抬头看他，又看了看那台蓝屏主机。
重生第一天。
没有豪车。
没有彩票。
没有校花递情书。
只有一台等着重装系统的破电脑，和一个把“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说得理直气壮的室友。
林舟沉默两秒，终于认命地拿起启动盘。
“王磊。”
“啊？”
“这次我帮你。”
王磊大喜：“义父！”
“闭嘴。”林舟面无表情地把软盘**驱动器，“但从今天开始，宿舍修电脑这件事，要进入工业化时代。”
王磊没听懂。
他只听见了“帮你”两个字，已经快乐地去翻泡面了。
林舟盯着屏幕。
脑内便签静静亮着。
项目已初始化。
项目名：待定。
目标：避免重复手动重装。
风险：工具可能被更多用户复用。
林舟刚放到键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更多用户是什么意思？”
抠得要死很快给出解释。
室友、同学、网吧、电脑城客户等。
林舟眼前一黑。
他忽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东西，好像会比修王磊这一台电脑麻烦得多。
凌晨三点十七分，中央空调还在往外吐冷气，服务器机柜的风扇声像一群永远不会下班的电钻。
他坐在折叠椅上，左手扶着胃，右手还在敲键盘。
屏幕上是一行行滚动日志。
CodeYAS：正在醒来。
本地工作区：已打开。
线上权限：被拒绝。
林舟盯着最后一行，嘴角扯了一下。
连线上权限都知道拒绝。
就他不知道。
“林舟，演示版再撑一下。”
身后传来项目主管周远的声音。
周远端着咖啡，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精神得不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公司的人。
或者说，精神得不像一个真正干活的人。
“明天上午集团战略会，CodeYAS 这个项目必须跑通。董事会要看的不是代码细节，是想象空间。”
林舟没回头。
他已经连续三周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CodeYAS，是他在组里做了两年的 Agent 操作系统雏形。
产品部给它编过一套很洋气的解释：Your Agent Switch*oard，你的智能体总机。
但组里私下都叫它“抠得要死”。
原因很简单。
这玩意儿不负责装神弄鬼。
它更像一个特别抠门的前台。
谁来办事，它先问：这活能不能找便宜人干？
能让便宜模型干的小活，绝不请贵模型。
能用几行脚本跑完的破事，绝不浪费一次 API。
它也不像宣传片里的 AI 助理，开口就是改变世界。
它更擅长把一句人话拆成一串很寒酸、但很能省事的步骤。
比如“我不想加班”。
到它那里，就会变成：减少重复沟通、降低人工响应、固定交付边界、避免临时救火。
每一条听起来都不像梦想。
但每一条都能少死一点人。
财务第一次看它的调用账单时，沉默了半分钟，说这名字起得很准确。
别人写 PPT 的时候，他在接老系统权限。
别人做概念图的时候，他在处理测试环境里七八种互相冲突的依赖。
别人讨论“AI 原生组织”的时候，他在给一个没人愿意碰的老脚本擦**。
最后汇报材料上，项目负责人写着周远。
核心贡献写着：团队共创。
团队共创。
四个字，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林舟看了那份 PPT 一眼，甚至笑了一声。
他双非一本毕业，刷题、实习、开源、项目，一步一步挤进启明科技。进来以后，他以为只要把活干漂亮，总有一天能被看见。
后来他才知道，大厂里很多活都能被看见。
就是干活的人不一定。
“听见没有？”周远皱眉，“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年轻人要珍惜机会，战略会这种场合，不是谁都有资格参与的。”
林舟终于停下手。
他转过椅子，看着周远。
“我的名字呢？”
周远怔了一下。
“什么？”
“汇报材料，技术负责人，专利草案，项目墙。”林舟声音很哑，“哪怕有一个地方，写我的名字也行。”
周远脸色沉了下来。
“林舟，你这个心态很危险。公司不是学校，项目不是个人英雄**。没有平台，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林舟看着他，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三十五岁的人了，居然还在凌晨三点问别人要一个名字。
像个抱着试卷等老师夸的小学生。
他重新转回屏幕。
“最后一版我跑完。”
周远的脸色缓和了些。
“这就对了。年轻人还是要往前看。等项目成了，机会多的是。”
林舟没有再说话。
他敲下回车。
测试环境开始启动。
屏幕闪了两下，风扇声突然变大，像有什么东西从深水里浮上来。
CodeYAS：已恢复。
残留能力：还能拆活。
残留能力：还能写代码。
记忆：缺了一块。
警告：未来可能不按记忆走。
林舟眯了眯眼。
这几行日志不是他写的。
下一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伸手去撑桌面，手指却从键盘边缘滑了下去。
周远在身后喊了什么。
机房的冷光拉成长长的一片。
林舟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后悔，也不是愤怒。
而是特别荒唐地想：
下辈子，谁爱加班谁加。
反正别找我。
……
“舟子。”
“舟子？”
“林舟！”
一只手在林舟肩膀上拍了三下。
林舟猛地睁开眼。
没有机房。
没有服务器。
没有周远那张永远写着“这是为你好”的脸。
眼前是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摊着一本《C程序设计》，旁边压着半袋已经受潮的康师傅方便面调料包。
再往前，是一台厚得像电视机的 CRT 显示器。
屏幕黑着，边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江城理工大学计算机协会，财产勿动。
林舟缓缓抬头。
宿舍。
四人间。
铁架床。
水泥地。
阳台上挂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门口堆着两个塑料脸盆。空气里混着洗衣粉、泡面、旧书和男生宿舍特有的闷味。
墙上的挂历写着：2001 年 9 月。
林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干净，指节分明，没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酸胀感，也没有三十五岁打工人那种熬出来的浮肿。
年轻得过分。
“你睡傻了？”
旁边的男生抱着一台主机箱，急得满头汗。
他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胸口印着已经掉色的 23 号，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
王磊。
林舟大学室友。
一个可以为了打《红警》逃掉早八，也可以为了电脑蓝屏把室友从梦里晃醒的人。
林舟看见他，脑子里某个尘封很久的抽屉被猛地拉开。
江城理工大学。
计算机系。
大二。
2001 年。
他回来了。
王磊把主机箱往他桌边一放，机箱侧板哐当一声，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一下。
“快帮我看看，刚才还好好的，一进游戏就蓝屏。老板说要是今天再修不好，我这个月生活费就得交代在网吧了。”
林舟还沉浸在重生的冲击里。
王磊已经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把报错记下来了，什么零零二八，什么 VXD，后面还有一堆英文。我照着抄的，你看看。”
林舟接过纸。
歪歪扭扭的字迹上写着一串鬼画符：
“0E:0028:C0011E36。”
下面还有一行：
“VXD VMM……”
再下面，是王磊自己补的一句：
“反正就是蓝了。”
林舟看着那五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震惊自己重生，还是先震惊王磊这个故障描述跨越二十五年依旧经典。
他深吸一口气。
“你找我干什么？”
王磊愣了：“修电脑啊。”
“我为什么要帮你修电脑？”
王磊更愣了。
那表情像是在说：太阳为什么要从东边出来？
“你是计算机系的啊。”
林舟闭了闭眼。
这句话，他前世听过太多次。
你是计算机系的，帮我装个系统。
你是程序员，帮我修个路由器。
你是搞 AI 的，帮我看下打印机为什么不出纸。
后来变成，你是资深工程师，再撑一版。
你熟这块，周末辛苦一下。
你能力强，所以这个坑只能你填。
林舟睁开眼，声音很平静。
“从今天开始，我不是。”
王磊茫然：“不是什么？”
“不是免费售后。”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王磊伸手摸了摸林舟额头。
“没发烧啊。”
林舟拍开他的手。
如果是二十岁的林舟，大概已经接过主机箱，熟练地拆内存、换驱动、重装系统，然后在王磊一句“谢了兄弟”里获得一点廉价成就感。
但三十五岁的林舟不会。
三十五岁的林舟死过一次。
他很清楚，很多麻烦不是从“帮一次”开始变大的。
是从别人发现你“好使”开始变大的。
王磊还在旁边碎碎念。
“别闹了，我下午还约了人打***呢。你看一眼，就一眼。真不行重装也行，上次你不是说你做了张启动盘吗？”
林舟听到“重装”两个字，太阳穴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
他刚想拒绝，眼前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晕倒。
更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进了一张冷冰冰的工作便签。
没有花里胡哨的边框，也没有任何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提示音。
只有几行白字，像刚被甲方退回来的需求单。
CodeYAS：已恢复。
时间锚点：2001 年 9 月，江城。
当前只剩三件事能做：拆活、写代码、翻旧记忆。
云端和自动干活能力：全部断开。
未来记忆：不保证还准。
林舟整个人僵住。
王磊在旁边看他忽然不说话，也有点慌。
“舟子？你别吓我啊。电脑坏了是我的问题，我没想让你以身殉机。”
林舟没理他。
他在心里试探着问：
“抠得要死？”
那张便签闪了一下。
收到。
当前只剩一小截能用。
当前实例：只剩本地残片，别指望我联网替你干活。
林舟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梦。
也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前世那个被周远包装成战略产品、被公司拿去讲“AI 原生组织”的 CodeYAS，跟着他回到了 2001 年。
林舟盯着那句“只剩一小截”，心里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狂喜。
而是警惕。
“你能干什么？”
可协助：拆活、写小工具、测一测、提醒哪里会炸。
“能直接赚钱？”
未接入金融账户。
“能直接改电脑？”
未连接外部执行环境。
“能****？”
未来已经被你改变，彩票别想了。
“能让我不用上班？”
那张便签沉默了半秒。
目标含糊。请定义“不用上班”。
林舟深深吸了口气。
很好。
不是发钱系统，不是任务系统，不会叮一声让他三天内赚一百万。
它甚至听不懂人话里的“我想躺平”。
这很抠得要死。
前世它就是这样。
你说“不想加班”，它不会安慰你。
它会开始列清单：哪些活能提前做，哪些错能提前挡，哪些人以后别来问第二遍。
你说“做简单点”，它会理解成让傻子也能用。
你说“别来烦我”，它会建议你建立一整套让别人没机会烦你的系统。
所以它不是许愿机。
它是一个非常烦人的目标拆解器。
林舟忽然笑了。
王磊被他笑得发毛。
“你到底修不修？不修我真抱去电脑城了，那边说重装一次二十，驱动另算。”
“二十？”
林舟下意识看向他。
王磊点头：“贵吧？所以我才找你啊。兄弟之间谈钱多伤感情。”
林舟刚刚升起的一点重生感慨，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王磊怀里的主机箱，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写着“反正就是蓝了”的纸，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问题。
就算他重生了，只要还在这个宿舍，只要还顶着计算机系学生的身份，只要王磊还活着，他就逃不过免费修电脑。
今天是王磊。
明天可能是隔壁宿舍。
后天可能是整个班。
再往后，老师、亲戚、同学的同学、同学的表哥、表哥的网吧老板。
那不是人生。
那是售后地狱。
林舟缓缓坐直。
王磊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眼睛一亮。
“你要动手了？”
林舟说：“我要做个东西。”
王磊茫然：“啥东西？”
“以后谁都别来烦我重装系统的东西。”
王磊眨了眨眼。
“那不还是修电脑吗？”
“不一样。”
林舟把那张蓝屏错误纸压在《C程序设计》下面，伸手摸向抽屉。
里面果然躺着几张软盘，一张刻坏边缘的光盘，还有他大一时折腾出来的 DOS 启动盘。
二十年前的硬件粗糙、缓慢、吵闹。
但对林舟来说，它们并不陌生。
前世他修过比这更烂的遗留系统。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旧。
是没人整理。
他脑内那张便签再次滚动。
检测到目标：减少重复维护。
当前条件：老系统、慢网速、小硬盘，只能靠软盘和光盘。
建议：做一张傻瓜恢复盘。
里面放干净系统、声卡网卡这些常用驱动、错误记录和装完检查。
预计：下次少折腾八成以上。
林舟看着最后那个数字，眉头一跳。
“等等。”
等待指令。
“我只是想让王磊别再烦我。”
那张便签安静地闪了一下。
需求已修正：减少王磊及类似用户的未来打扰。
建议不变。
林舟：“……”
王磊凑过来：“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舟抬头看他，又看了看那台蓝屏主机。
重生第一天。
没有豪车。
没有彩票。
没有校花递情书。
只有一台等着重装系统的破电脑，和一个把“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说得理直气壮的室友。
林舟沉默两秒，终于认命地拿起启动盘。
“王磊。”
“啊？”
“这次我帮你。”
王磊大喜：“义父！”
“闭嘴。”林舟面无表情地把软盘**驱动器，“但从今天开始，宿舍修电脑这件事，要进入工业化时代。”
王磊没听懂。
他只听见了“帮你”两个字，已经快乐地去翻泡面了。
林舟盯着屏幕。
脑内便签静静亮着。
项目已初始化。
项目名：待定。
目标：避免重复手动重装。
风险：工具可能被更多用户复用。
林舟刚放到键盘上的手，微微一顿。
“更多用户是什么意思？”
抠得要死很快给出解释。
室友、同学、网吧、电脑城客户等。
林舟眼前一黑。
他忽然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这东西，好像会比修王磊这一台电脑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