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路:青云直上九重天
钱家的新院墙足有两米高,青砖到顶,是村子里最气派的。
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停着章亮的那辆摩托车,能听见里面家里人的说话声。
“来啦?”
钱婶子看他们三人进了院子,从屋里出来脸上虽然堆着笑,但很勉强的打了声招呼,眼睛里也没多少热乎气。
“快进屋坐,正好晓梅他们也在呢。”
刘根伟很客气地问了个好,拎着礼物跟在刘长喜后面进了屋。
客厅里钱晓梅正倚在沙发上,不停摆弄着她的金戒指和金项链。
上身穿着一件很时髦的短款女士皮衣,下身是一件很流行的紧身牛仔裤。
粉红色的大翻领衬衫扎在裤子里,更凸显出那个水蛇腰,圆圆的**蛋子挤在沙发靠背上也颇显规模。
章亮腆着大大的啤酒肚子坐在沙发上,整个大腿几乎被肚子盖住,手不停地轻轻点着沙发扶手,手指头上的大金戒指特别显眼。
钱晓梅没起身,只是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很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哟,根伟来啦?以前听说你在部队混得不赖啊,怎么会不给安排工作呢?”
刘根伟装作没听见,把礼物放在八仙桌上。扫了一眼里屋,也没看见钱晓兰,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还是让自己猜对了。
钱叔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转来转去,稍显不自然地说:
“大亮昨天去接晓兰,说还有工作没做完,今天晚些回来,听说根伟没安排工作?”
刘根伟很不愿意总提这个话题,但显然这是所有人都最关心的事。感觉秀娥婶子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下,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嗯,人家说农村户口不给安排!”
秀娥婶子赶忙插话解释道:
“是暂时不给安排,这其实也没关系,根伟在部队是技术骨干,以后说不定能开个修车店。”
章亮噗嗤笑了笑,脸上的肥肉直颤,有些不屑地说:
“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想开修理厂,没本钱、没关系去哪儿挣钱去?
现在干什么也得有渠道,县里满大街都是修车的,比车还多,没有固定客户,能挣几个钱?
没渠道就只能给人家打工,能挣多少钱不光看你的技术,主要还得看老板愿意给你多少钱,和种地有什么区别?”
钱晓梅撇撇嘴,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接过话头说:
“就是嘛,现在做啥事都需要门路,我们家这个砖厂,不也是大亮和我公公四处跑关系才能这么红火。”
她说着,很得意地往章亮身上靠了靠,后者顺势搂住她的细腰。
刘根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在乡里上初中时,章亮就是常受气的**墩。
虽然比自己高一届,也比自己大两岁,但见了自己经常点头哈腰的。现在刚挣了几个钱,就开始拽起来了,真想上去抽他那张胖脸。
这时钱婶子也坐过来,推了推茶杯让道:
“你们别干坐着,喝茶!”
秀娥婶子也不想让他们这么挤兑,赶忙从怀里掏出红纸包,双手递给钱婶子说:
“他婶子,这是根伟的一点心意……”
还没说完,钱叔突然咳嗽了几声,钱婶子也装作给他们续茶没接那个红包。
秀娥婶子只能尴尬地把红包放在桌子上,钱晓梅不屑地瞥了一眼厚度说:
“现在彩礼都两千起步了,我前年和大亮订婚时,他们家给了五千呢!”
说完,又看看章亮,章亮更加得意地看了一眼刘根伟。
刘根伟看见秀娥婶子的手在发抖,这一千五是他退伍费的一大半,也几乎是他现在全部的积蓄。
“晓梅!根伟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这么说话。”
钱叔装作生气地呵斥了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
钱晓梅也撅了噘嘴说:
“爸,我就是为晓兰着想。她现在好歹也是公家人,找个种地的算怎么回事?”
章亮拿出一盒红塔山,也没让别人,直接点上,吐了一个烟圈帮腔道:
“就是,晓兰现在在那边的信用社,接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上次我去叶坪乡她们主任还夸她学的快,以后也是业务骨干。”
刘根伟心里憋着气,一直低头不语,刘长喜和秀娥婶子都看向钱婶子,希望她能说句公道话。
毕竟刘根伟的父亲是从湍急的水流中将她们娘仨一个个捞上来的,也因此脱力才被河水冲走,母亲的去世也和这件事有关。
当时孩子小不记事,但她是大人,总不能一点儿旧情也不念吧。何况他们曾信誓旦旦地说,以后根伟就是他们家的人。
当初钱晓梅一直挺喜欢根伟的,但根伟嫌她性子太野不够稳重,得罪了钱晓梅,让挤兑两句也没关系。
根伟和钱晓兰情投意合,两家当初也是默许的,不能因为工作暂时没着落就直接将青梅竹**两人分开吧。
可钱婶子只是喝了口茶,吞吞吐吐地说:
“这个……,晓兰还小,才刚二十一,要不……咱再等等?”
这时,钱叔可能也觉得,总这么吊着没意思,很直截了当地说:
“我看先这样吧,晓兰现在工作也没稳定,咱等两年再说!”
屋外有只狗汪汪叫了几声,让刘根伟特别烦躁,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来提亲完全就是个笑话。
既然人家的意图都这么明显了,他也不想再让三叔和婶子跟着自己受罪。伸手拿回那个被嫌弃的红包,慢慢折好放回兜里,语气平静地说:
“叔,婶,那我们先回了。”
钱叔和钱婶子很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强装礼貌地说:
“那你们慢走!咱缓缓再说!等两个孩子……”
刘根伟直接打断钱叔后面的话说:
“别等了,别再耽误了晓兰!”
说完拉着三叔和秀娥婶子就往外走。他们三人走出院门时,听见钱晓梅用尖细的嗓音说:
“装什么大尾巴狼!气性还挺大,当几年兵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章亮的哄笑和钱叔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像场荒诞的戏。
走出钱家大门,秀娥婶子很不甘心地回头看了看。刘长喜佝偻着背,仿佛老了几岁。
刘根伟摸出兜里的红纸包,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