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逢故人归
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窗外雨势渐大,杯中的咖啡续了又凉,凉了又续,循环往复。
他垂着眼,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被女人晾在一旁两个小时零五分钟,这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也会是最后一次。
至少,回去以后对长辈有了交代。
这时,一旁的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
“伯父。”
“承安啊,听说那孩子还没到,让你等太久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压着嗓音,试图维持体面,但那抹歉意还是从字里行间渗了出来:
“实在抱歉,她母亲去得早,都怪我平时太过于惯着她了,以至于如此骄纵。”
谢承安垂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些。
见对方一言不发,电话那头的男人进而说到:
“不过管家已经去接她了,半个小时内准时到。”
他只应了一个字,语气波澜不惊:
“好。”
电话切断,他垂眸又看了一眼时间,转而抬手,示意服务员再来一杯。
半小时后,桌上已换成了第三杯咖啡。
咖啡早已转温,他始终未动。
门上的风铃轻响,他抬眸望去。
一个女孩推门而入,黑色皮衣衫衬得她时髦而干练,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伞。
她站在门口四下张望,目光扫过他这桌时,短暂地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吧台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垂眸盯着咖啡杯。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桌边止住。
“请问……可是谢先生?”
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迟疑。
谢承安微微一怔,随即起身:
“周小姐?”
她点头入座,将湿漉漉的伞靠在桌边,语气坦然,听不出多少歉意:
“抱歉,临时有事,让你久等了。”
“没事。”
他应得从容。
仿佛两个小时多小时,只是两分钟而已。
周小姐有些意外,抬眼打量他的表情,似乎在确认这句“没事”是客套还是真心。
她的视线滑落,最终停在桌边那根银灰色的金属拐杖上。
“我以为等了这么久,你早该走了。”
她收回视线,嘴角牵起一抹试探的笑。
他未置可否,而她的目光又一次不自觉地飘向那根拐杖。
那一眼,藏得并不高明。
宋清晚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停在刚才那一行。
她低着头,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那张桌子。
作为一名网文作家,她有着职业性的敏锐。
其实早在入座时,她就留意到了那个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算不上精致,却有一种岁月打磨过的耐看。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硬朗,下巴和唇边蓄着浅浅的胡茬。
不是那种刻意修剪过的精致,更像是忙到忘了刮,却意外地添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粗粝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
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整个人靠在座位里,姿态松弛,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正吸引她视线的,是旁边靠着的那根拐杖。
杖身简洁克制,不张扬,却也并不刻意遮掩。
宋清晚盯着那根拐杖,脑海中已然弹幕纷飞:
商界大佬,车祸后遗症,隐忍克制型男主?
若再配上一个阳光治愈系女主,亦或是棋逢对手的清醒型……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冰美式。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那点职业性的兴奋——素材,这不就来了。
谢承安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之后,就没再正眼看过他。
心中早已了然,对方不是临时有什么事耽误了,而是不想来,从一开始就不想来。
所以故意迟到,故意晾着他,指望他能自己走掉,却未曾想他能等几个小时。
最终,她还是被逼着来了。
碍于林城谢家的颜面,碍于家里长辈的催促。
毕竟,他出车祸消失了几年的消息,在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周家和谢家想要联姻,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想必私下也打听过。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动了动,没什么表情。
对面,周家小姐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转过头来,开口说道:
“谢先生,听说这是你康复后首次回国,打算长期定居吗?”
谢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却认真:
“既然答应出来见面,自然是考虑长期定居,事业和家庭,都会以这边为主。”
“考虑得倒是长远。”
她扯了扯嘴角,话里听不出是夸是讽。
聊了片刻后,两人似乎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
“周小姐,”
他再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稳:
“这是两个家族出于双方利益考量而组的相亲局,婚姻大事,马虎不得!若是你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麻烦,我来解决。”
闻言,周小姐如释重负,明显松了一口气,显然是没想到男人如此坦诚。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与我年纪差距太大,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男人!”
谢承安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如此直白,直白到不给别人留有一丝颜面。
“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确实是实话,迫于家族的逼迫,我不得不出来与你见面。”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往他身旁的拐杖上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另外……你的情况,我也有所了解。”
谢承安抬眸:
“哦?说说看。”
“听闻你出过车祸,不仅有腿疾,还失去了......生育能力,我无法接受无性婚姻。”
“噗——”
宋清晚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冰美式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电脑键盘上。
听到动静,两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谢承安和周家小姐齐刷刷看向靠窗的位置。
宋清晚僵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个“肇事”杯子,脸上挂着没来得及擦的咖啡渍。
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好意思……”
她咽了咽口水。
“咖啡太……太苦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周家小姐皱起眉,一脸嫌弃地收回目光。
谢承安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垂下眼,唇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
宋清晚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电脑屏幕里。
太苦了?
咖啡太苦了??
她平时喝冰美式面不改色的人,说什么太苦了?
这借口她自己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