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号备份

来源:fanqie 作者:爱吃炝腰花的萧兄 时间:2026-05-31 22:01 阅读:10
林深苏黎《第18号备份》最新章节阅读_(第18号备份)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醒来------------------------------------------:71小时58分04秒。,最先感觉到的是冷。不是那种冬天忘穿外套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像是有人把他的骨髓抽出来换了冰水。。头顶的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那根一明一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四周的空气有股消毒水和某种烧焦的塑料混合的味道,闻久了让人想吐。——那是舱壁上的全息投影,字体很小,但颜色刺眼得让人没法忽略:—17:星历2157年4月29日:星历2157年5月3日:剩余72小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17是什么意思?。手臂撑在金属台上的时候,手掌碰到一片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干的血迹,不是他的——至少他不觉得是自己的,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血迹的量不小,从台面中央一直蔓延到边缘,像是有人被拖走时留下的。。太阳穴的位置有个针尖大小的硬块,他伸手摸了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个硬块扎在皮肤下面,像是有人往他脑袋里塞了颗米粒大小的金属。,光脚踩在地面上。地板是那种标准的航天级合金,脚底板凉得发麻。周围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舱室,布局很眼熟——不是说他认得这个具体的房间,而是这种布局他见过。冷冻舱靠墙,对面是一排储物柜,角落里有一个折叠桌和一把椅子,墙上嵌着通讯面板和生命体征监测屏。。**的,或者航天机构的。。。
不是真的声音,他没有听到任何振动空气的声波。那是更直接的东西,像是一段录音被直接灌进了他的意识里——一个女人的哭泣,很压抑的那种,像是用手捂着嘴。然后是某种仪器的滴滴声,节奏很快,像心跳监护仪报警的声音。最后是一句话,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说的,但那句话的意思他却莫名地明白:
“他不该被造出来的。”
这些碎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样,留下一阵尖锐的耳鸣。林深蹲下来,双手按住太阳穴,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这个念头不是推理出来的,是身体告诉他的。他的身体记得这种感觉——像是被人从内部翻开,再胡乱塞回去。这种记忆不在他的大脑里,在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里。
他站起来,走向舱门。门边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圆形,双层玻璃,透过它可以看见外面的走廊。走廊的灯是亮着的,白色的光,说明这个设施还在运行。
舱门的开启方式是手动的,一个红色的旋转阀门,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拧动。林深握住阀门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犹豫——他的双手自动找到了最省力的角度,身体微微后倾,用体重辅助手臂的力量。
阀门松了。空气从缝隙里挤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舱门缓缓向内滑开。
走廊空无一人。
他走出去,左右看了看。左边是死路,一扇标着“仅限授权人员”的金属门紧紧闭着,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右边通向一个十字路口,墙上贴着褪色的导向标识。
他往右走。
脚步很轻,但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走廊里被放大,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喘。他走了大概二十步,经过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窗时,突然停下来。
玻璃窗上映出一个人。
瘦,很高,穿着灰白色的休眠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但疤痕很新,泛着淡粉色。眼睛是深棕色的,但瞳孔周围有一圈极淡的蓝色,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这个。
他盯着玻璃窗里的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中找到某种熟悉感。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个T字形路口,左侧的通道更宽,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右侧的通道通往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后传来某种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
他正准备往左走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他的。是从左侧通道传来的,至少两个人,步伐很快,鞋底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很清脆。林深本能地退回走廊拐角,后背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确认在第7休眠区,生命体征显示意识已恢复。”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对通讯器汇报。
“直接送进隔离室,别浪费时间了。前16次都没活过6小时,这次别搞特殊。”另一个声音,更低沉,带着某种不耐烦的疲倦。
第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林深刚才经过的舱门前停下来。
“门是开的。他出来了。”
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林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躲的是谁。但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它从这些脚步声里识别出了某种威胁,某种不需要思考的、刻在骨头里的警惕。
“分开找。他去不了多远,那边的通道是死路。”低沉的嗓音说。
脚步声分开了。一个人推开了那扇标着“仅限授权人员”的金属门,另一个人朝林深藏身的走廊走来。
心跳很快。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就在那一瞬间——
声音涌进来了。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别人的意识。
他听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人脑中的声音。不是他正在想的——那人正在想“这家伙不会又藏厕所里了吧”这种无聊的事。林深听到的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那个人意识底层沉淀了很久的碎片:
(第7次的时候他在走廊尽头哭了十分钟。没人知道。我以为我没看见。)
(不该让他签那个协议的。)
(老婆上周发来的照片还没看。回去得记得。)
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地堆叠在一起,有的来自几分钟前,有的来自几个月前,甚至有几个来自更久远的过去,久到那个人的嗓音都比现在年轻。林深被这些声音淹没的那一刻,身体猛地僵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痛。
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整杯碎玻璃。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那些声音减弱了一点,但还在,像收音机里的杂音,时强时弱,怎么也关不掉。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另一侧。
那人转过来的时候,林深已经先一步出手了。不是他想好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一拳该往哪打——但他的身体知道。他的手臂以一种精准到可怕的角度切向对方的颈部,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就软倒在地上。
穿制服。深蓝色的,胸口绣着联合**的标志。腰间别着一把林深叫不出型号的枪,还有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上面连着几根电线。
意识封锁器。
那五个字是从林深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他认识这个东西——或者说,他的身体认识。他拿起那个银盒子的时候,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表面,然后又一波声音涌了进来:
(第9次的时候他求我别用这个。他说宁愿死也不想再被封锁意识。我说这是命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的残留意识。不是他正在想的那些,是最深处的、他甚至可能已经忘了的那些。
林深把银盒子塞进口袋,弯腰从那人腰间抽出那把枪。枪很轻,塑料感很强,像是某种非致命武器。他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意外地觉得顺手。
然后是金属门被推开的声音。
“找到了?”
林深没等对方看清,直接抬手就是一枪。一团蓝色的电浆正中那人的胸口,他整个人向后弹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不会死。这把枪他好像记得,是电击麻痹用的,能让一个人躺两个小时。
他快步走向那个被击倒的人,从他身上翻出了门禁卡和一台通讯器。通讯器屏幕上滚动着几条未读消息:
“第17号已苏醒,意识稳定时间预计剩余72小时。指挥部令:即刻回收,必要时启用意识封锁协议。”
“重复:不得让其接触任何量子记录设备。”
“苏黎博士要求现场实时画面。是否接入?”
最后一条没有回复。
林深盯着“苏黎”两个字看了很久。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某个被他遗忘的角落,但没有带出任何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种模糊的情绪,像是失落,又像是某种他已经放弃了很久的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逃生舱的门。圆形,红色,上面画着应急撤离的示意图。林深刷了门禁卡,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然后舱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逃生舱是小型单人型号,刚好够一个人蜷缩在里面。舱内很暗,只有操控面板上的几盏指示灯在闪烁。林深爬进去,关上门,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手指知道。它们自动找到了启动程序,输入了某种他意识不到的坐标,然后按下了发射键。
引擎点火的那一刻,整个舱体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持续的低频轰鸣,推背感把他死死压在座椅上,逃生舱沿着轨道被弹射出去。
透过狭窄的观察窗,林深看见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那是一个漂浮在星云中的小型空间站,灰白色的外壳上满是微陨石撞击的痕迹,像是已经被遗弃了很久。
空间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星云的**里。
逃生舱进入了自动驾驶。面板上显示目的地:废弃中继站MC-7,预计到达时间47分钟。
林深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那些声音还在,但比刚才小了很多,像远处的潮汐,起起伏伏。
他试着回忆。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是推理出来的,是他身体里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知道的事——他死过。不止一次。很多次。
而且每一次,都是被人**的。
47分钟。他打开通讯器的消息记录,一条一条往下翻。大部分是无关紧要的操作指令和状态报告,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16号生命体征归零,时间戳:星历2157年5月2日06:23:17。死因:舱体爆炸。”
昨天。第16号昨天死的。
“第15号生命体征归零,时间戳:星历2157年4月28日22:41:09。死因:窒息。”
三天前。
“第14号生命体征归零,时间戳:星历2157年4月25日14:17:52。死因:撞击。”
六天前。
林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数字越来越小,日期越来越远。第1号的时间戳是三年前——星历2154年6月7日。
也就是说,三年里,他死了17次。
每一次都被重新备份、重新唤醒、重新送进那个空间站。
然后重新死掉。
他把通讯器放下,盯着头顶灰白色的舱壁。那些碎片又开始涌动了——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某个女人在实验室里对他说过的话:
“林深,你确定要签这个?这是自愿接受意识重置的协议。签了之后,你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空,你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也不会记得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签了它,你就是第1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回答:“签之前,让我再看她一眼。隔着玻璃就行。别让她知道。”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她不会知道的。她这会儿正在开第4号备份的评估会。”
沉默。
“第4号?她已经到第4号了?”
“你死了四次,林深。每一次她都哭。每一次她都求我们不要再备份你了。但第4号的唤醒程序已经启动了,她签的字。”
“她签的字。”
“因为她知道你不进去,人类就没有机会了。她知道你会选择进去的。她恨自己知道这一点。”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签完了。
林深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但他不知道这愤怒是对谁的。是对那个叫“苏黎”的女人?是对让自己签协议的那个女科学家?是对他自己?
他不知道。
逃生舱开始减速。中继站到了。
那是一个被废弃了很久的老旧设施——外壳锈迹斑斑,几块太阳能板歪歪斜斜地挂在支架上,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逃生舱停靠在一个外接坞口,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林深走进去。中继站内部的状况比外面更糟——走廊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应急照明在几米一盏地亮着昏黄的光。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碎掉的玻璃、空罐头、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天花板板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锈蚀和霉菌混合的气味。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经过一个通讯室,里面的设备早就被拆光了,只剩下一排**的线头。再往前是一个小型的观测舱,弧形玻璃窗外是浓稠的星云,紫红色的气体缓缓翻涌,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他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肩膀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准确地说,是肩膀上的枪带撞上了门框。
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那把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灰白色的休眠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学会用枪的。刚才在那个空间站里,他打出的那一枪——角度、时机、力道——都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身体记得怎么打架、怎么用枪、怎么在走廊里无声无息地移动。但这些技能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走进观测舱,在墙角坐下来。舱里很暗,只有星云透过玻璃映进来的一点暗红色光芒。他把枪放在身边,闭上眼睛,试图整理那些碎片。
他想不起来任何事情。但他的身体知道很多事情——知道怎么开枪,知道怎么拧开那扇舱门,知道逃生舱的启动程序。他的意识深处埋着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女人的哭声、仪器的滴滴声、某个实验室里签下协议的那一刻。
而且他知道自己死过17次。
这不像失忆。失忆是空白的。他不是空白——他是满的。他的脑子里塞满了碎片,只是这些碎片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他。
倒计时还在走动。
71小时11分02秒。
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长时间。他甚至不知道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倒计时归零之前,他必须弄清楚一个问题:
他是谁。
通讯器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一条新消息,发送者:苏黎博士。
林深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点开了。
“林深,听我说。倒计时是我植入的假信号。你没有72小时。你只剩17次备份的生命周期。这是最后一次了。”
“你再死一次,就不会再有第18号。”
消息下方附带了一个坐标。一串数字,指向星云深处,标注为:星门核心入口。
林深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口气。
苏黎。这个他连脸都想不起来的女人,在他第17次醒来后的第49分钟,告诉他他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应该生气。他应该觉得被**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比寒冷更深、比疼痛更重的疲惫。
他关掉通讯器,靠在墙上,闭上眼。
星云在玻璃窗外缓缓翻涌。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没有听到声音。但他听到了——不,不是听到了,是感受到了——某个意识正在接近。一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他们的残留碎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这一次不能让他跑了。指挥官说了,直接封锁意识,带回第7休眠区。)
(他刚才开了枪。他知道怎么开枪了。这不正常。)
(苏黎博士给他发了消息。为什么?她是站在哪一边的?)
林深睁开眼,慢慢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有一件事,他的身体比他更清楚:
他还不想死。
第18次,或者任何一次,都还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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