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第一滴血”------------------------------------------，痛感像电流一样从颅底窜上来。。——一种是恐惧，一种是战斗。林修从小就没有前者，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他太多次被逼到墙角之后发现，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反击才能让拳头离你的脸远一点。。那五根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血，皮肤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死人的手。。他反而向前迎了半步。。他的身体在脑域崩坏后已经失去了高级认知功能，只剩下本能的攻击模式——扑向目标、抓住目标、撕碎目标。当目标不按套路出牌的时候，他的攻击节奏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断层。。这就是林修需要的时间窗口。，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男人扭曲的左臂，就是那根骨头已经刺出皮肤的手臂。他的拇指按住了断裂的桡骨末端，其余四根手指卡住了前臂的肌肉群。。，声控灯全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出他脸上扭曲的表情。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右侧倾斜，重心偏移，扑击的势头瞬间瓦解。，左手肘部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林修的身体素质只是普通成年男性的水平，不像特种兵那样一拳能打断砖头。但他的脑域在稳定剂的压制下依然保留了一部分感知能力，他能“看到”男人颅骨下脆弱的位置，知道往哪个角度打、用多大的力量，能最大程度地破坏对方的平衡。，灰浆扑簌簌地掉了一层。他的脑电波在林修的感知里剧烈震荡，像一台快要宕机的电脑在发出最后的错误报告。。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右手虎口传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刚才捏住断骨的时候，那块断裂的骨头划破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滴。“**号样本”从墙边爬起来，眼神已经完全涣散了。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限，虹膜的颜色正在从棕色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雾。
林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人的脑域不是在崩溃——是在被吞噬。
他的脑电波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地被某种外来的信号覆盖、改写、替换。就像一个正在被病毒感染的电脑程序，原本的代码一行行消失，被新的、陌生的代码取代。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为的。
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浮现，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站了起来——膝盖不打弯，脊椎像一根钢棍一样挺直，头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向后仰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张到最大，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
但他的嘴里什么都没有。
林修的脑域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碎片——来自这个男人的大脑深处，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规律的电信号。这个信号不是男人自己产生的，是从外部输入的，频率稳定在四十赫兹左右，和脑域觉醒者的伽马波段完全一致。
有人正在用脑域能力控制这个男人。
不对，不是“控制”。是“占用”。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大脑只是一个被临时征用的终端，真正的操作者在别的地方，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接管了他的身体。
林修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对方的脑域能力能覆盖到这个距离——精神病院的建筑结构他刚才扫描过，最远的一栋附属楼距离这里至少有一百五十米——那对方的脑域开发度至少是稳固境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而林修现在只是一个初醒境的新人，开发度不到百分之二十，还刚刚注**压制能力的稳定剂。
实力差距大到没有可比性。
男人——或者说操控着这具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低下头，用那双已经完全灰白的眼睛看向林修。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连串含混的气流声，像是通过一个坏掉的喇叭播放出来的电信号。
但林修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他的话，而是感知到了他脑电波里携带的信息碎片。那些碎片不完整，像打碎了的镜子的残渣，但拼凑出来的画面已经足够让林修的心脏猛地缩紧。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的脸。
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但比他更锋利、更冷。短发，嘴角有一颗小痣，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个摆满仪器设备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支试管。
母亲。
林岚。
林修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无数信息碎片同时涌上来——沈薇说的“***带走了一样东西”、白大褂说的“她在这里住了十一个月”、以及这个男人脑电波里突然出现的母亲的脸。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或者警告他——他和母亲的关联，远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你是谁？”林修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传得很远。
男人的嘴巴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
“周。”
然后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沉重的躯体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修蹲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颈动脉也停止了跳动，但身体还是温热的。
四十一秒。从暴起到死亡，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一楼防火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
林修蹲在黑暗中，掌心还在流血，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把手在病号服上随便擦了擦，站起来，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刚才得到的全部信息。
第一，有人能用脑域能力远程操控他人，至少能覆盖一百五十米以上的距离。这个人的脑域开发度远高于林修，是目前的他无**面对抗的存在。
第二，这个人认识林修的母亲。他不只是在操控这具**，他是在借用这具**和林修对话。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是“周”——是周蟒的那个“周”，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第三，也是最让林修在意的一点——这个人没有杀他。以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刚才那一瞬间直接操控**号样本完成致命一击。但那个人没有。他更像是……来传话的。
林修站起身，翻遍了男人的口袋，找到了一串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北港七号仓，C区，37号。”
又是一个地名。
林修把纸条收好，将**拖到楼梯间的角落里，用一块废弃的帆布盖上。他不确定这个人在社会上还有没有家属，不确定他的死亡会不会有人追查，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着离开这里。
林修推开二楼防火门，闪身进入走廊。
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不太一样。三楼是重症监护区，全是禁闭室和约束病房，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灰色的隔音棉，连空气都是沉闷的。二楼更像是办公区，走廊两侧是独立的办公室，门上都贴着科室标签——“病理分析室”、“脑电监测室”、“档案室”，最里面的那间门上贴着“副主任办公室”的铜牌，门缝里透出灯光。
白大褂的办公室。
林修走到门前，没有急着推门。他先用脑域感知扫了一遍房间内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呼吸平缓，心率在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应该在看书或者看电脑屏幕。没有其他人。没有监控死角。
他用刚才那根塑料卡片捅开了门锁。
白大褂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又变成恐惧。他下意识地去按桌上的报警按钮，但林修比他快了一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报警器上扯开，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
“别叫。”林修的声音很轻，但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只问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我走。回答不好，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白大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他的心率直接从六十五飙到了一百一十，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林修松开他的嘴，但没有松手。
“第一个问题。”林修说，“楼梯间里那个人是谁操控的？”
白大褂的瞳孔剧烈**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演。”林修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白大褂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刚才楼下死了一个人，脑电波被外部信号覆盖致死。你是这里的研究员，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白大褂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修盯着他的眼睛，脑域感知全力运转。在稳定剂的压制下，他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地捕捉到思维表层的信息，但他能感知到白大褂的生理数据——心率、皮电反应、微表情的变化频率——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台行走的测谎仪。
白大褂在恐惧。但他恐惧的不是林修的威胁，而是说出真相之后的后果。
“你说不出来？”林修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帮你说。你们这个精神病院表面上收治精神病人，实际上是在进行脑域觉醒的非法实验。你们用血清-X催化普通人的脑域，看谁能撑过去成为觉醒者，撑不过去的就变成植物人或者**。撑过去的，你们提取他们的脑脊液和特殊酶，用来制造稳定剂。”
白大褂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绝望，一种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绝望。
“楼梯间里那个人是四号样本，他本来应该在三楼禁闭室里等死。但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激活了他的脑域残留信号，操控他来攻击我。”林修一字一顿地说，“能在这个距离做到这件事的，要么是你们这里的某个觉醒者，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白大褂身后的墙壁上。墙上贴着一张组织结构图，图的正中央是一个林修不认识的名字，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组织结构图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本项目由万生科技提供技术支持。”
万生科技。
这个名字他在母亲的手札里见过。母亲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又重重地画了一个叉。不是普通的叉，是那种用力到笔尖划破纸面的叉。
“万生科技。”林修念出这个名字，注意着白大褂的每一个微表情，“周蟒的上司，对吗？”
白大褂终于崩溃了。他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不是上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是股东。周蟒只是万生科技在北港市的**商之一，负责帮他们筛选样本。我们这里的所有样本数据，最后都会汇总到万生科技的总部。”
“总部的负责人是谁？”
“万重山。”白大褂闭上眼睛，“万生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血清-X是他主导开发的，稳定剂的生产工艺也是他团队研发的。我们这里只是一个……采集点。”
林修将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万重山。万生科技。这两个词像两块拼图，嵌进了他脑子里那幅越来越大的黑暗画布。
“最后一个问题。”林修松开白大褂的手腕，“我母亲的死亡证明。我要看原件。”
白大褂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手在发抖，信封从他的手里滑落了一次，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的动作笨拙得像一个老人。
林修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张死亡证明。签发日期是十一年前的七月十四日。死因：脑干功能衰竭。签字医师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林修不认识，但字迹和白大褂平板上显示的签字完全一致。
死亡证明的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女人的脸被一块白布盖住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角。嘴角有一颗小痣。
和刚才那个男人脑电波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林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被他强行按住了。他将照片和死亡证明装回信封，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这份东西我带走了。”他说。
白大褂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试图按报警器。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像一个被判了**的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林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他说，“你刚才说稳定剂有效期七十二小时。那七十二小时之后呢？”
白大褂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七十二小时之后，你需要注射第二支稳定剂。如果不注射，你的脑域会因为‘戒断反应’而出现更剧烈的过载，神经坏死的速度会加快三倍。你会在六个小时内脑死亡。”
林修的脚步顿了一下。
该死。
沈薇没有告诉他这个。那个女人只说了“用了能活三到六个月”，却没有说稳定剂是有依赖性的。一旦开始注射，就必须按照固定的周期持续注射，否则反弹的后果比不用药更严重。
她不是在救他，她是在给他戴上一副新的枷锁。
用链子拴住的猎犬？不，链子都不用了。一副毒药，加上定期给的解药，比任何链条都牢靠。
林修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楼梯间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头脑很清醒。
他现在手里有：
一份母亲的死亡证明，虽然他很怀疑这份证明的真实性——如果母亲真的死了，那十一年来从未中断的匿名汇款是谁寄的？
一张写着“北港七号仓C区37号”的纸条，不知道是谁放在**号样本口袋里的，但肯定和母亲的遗产有关。
一张黑色名片，青禾画室的地址，沈薇的据点。那个女人手里有稳定剂，但每注射一次就会加深一层依赖性。
以及一个名字——万重山。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这个男人。
林修推开通往一楼的防火门。
一楼是大厅。值夜班的护士趴在台子上睡觉，保安室的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他刚才用脑域感知确认过，那个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的保安此刻正在厕所里抽烟。
大厅的正门是电动玻璃门，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但林修不需要走正门。
他的脑域感知在一楼扫描到一个更简单的出口——大厅右侧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消防门，门上的紧急推杆锁是机械式的，不需要门禁卡，从内侧一推就能开。那扇门通向医院的后院，后院围墙的西北角有一处破损的铁丝网，缺口大小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
这些信息都是他之前在禁闭室里用脑域扫描的时候收集到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用上这些信息，只是本能地想把周围的环境全部刻进脑子里——这是他在寄养家庭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搞清楚所有的出入口和逃生路线。
习惯这种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修穿过大厅，脚步轻得像猫。他的病号服裤腿拖在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但被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盖住了。
走廊尽头，消防门的绿色紧急出口标志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推开消防门，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港特有的潮湿和腥味。医院的后院是一片水泥空地，停着几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北港市第三精神病院”的字样。空地的尽头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
林修走到围墙西北角，找到了那个缺口。铁丝网被某种硬物从底部撬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边缘的铁刺上还挂着几缕布条——在他之前，已经有人从这个缺口进出过了。
他翻过围墙，落在了外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被单和内衣，在夜风里飘来荡去。远处有狗在叫，声音在楼宇之间反复弹射，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林修站在巷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空气。
但他也知道，这份自由不会持续太久。七十二小时后，稳定剂的药效就会到期，如果没有下一支稳定剂，他的脑域会在六小时内崩溃，变成和**号样本一样的行尸走肉。
他掏出那张黑色名片，借着巷口路灯的微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老城区，梧桐巷十七号，青禾画室。
从精神病院到那里，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他没有钱，没有手机，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走在深夜的街头，不管被谁看到都会报警。
但他没有选择。
林修将名片收好，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不到二十步，他忽然停住了。
巷子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齐肩短发，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沈薇。
她竟然在这里。
“动作比我想象的快。”沈薇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七分钟前我接到监控室的内线电话，说有人跑了。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翻过那堵墙。”
林修看着她，没有说话。
“别紧张。”沈薇把烟掐灭在路灯杆上，弹了弹手指上的烟灰，“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
“你说你手里有血清-X的改良配方。”沈薇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对那个很感兴趣。正好我也要回画室，顺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林修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怕我骗你？”他问。
沈薇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刚才在白大褂办公室里拿走了***的死亡证明。”她说，“那张死亡证明是假的。***没有死。”
林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但没死。”沈薇坐进驾驶座，将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她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万重山手里活着逃出去的人。”
她发动了引擎。
“上车。路上跟你细说。”
林修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人的脑域不是在崩溃——是在被吞噬。
他的脑电波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地被某种外来的信号覆盖、改写、替换。就像一个正在被病毒感染的电脑程序，原本的代码一行行消失，被新的、陌生的代码取代。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为的。
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浮现，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力学的姿态站了起来——膝盖不打弯，脊椎像一根钢棍一样挺直，头以一种近乎九十度的角度向后仰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张到最大，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
但他的嘴里什么都没有。
林修的脑域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息碎片——来自这个男人的大脑深处，一个极其微弱但极其规律的电信号。这个信号不是男人自己产生的，是从外部输入的，频率稳定在四十赫兹左右，和脑域觉醒者的伽马波段完全一致。
有人正在用脑域能力控制这个男人。
不对，不是“控制”。是“占用”。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大脑只是一个被临时征用的终端，真正的操作者在别的地方，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接管了他的身体。
林修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如果对方的脑域能力能覆盖到这个距离——精神病院的建筑结构他刚才扫描过，最远的一栋附属楼距离这里至少有一百五十米——那对方的脑域开发度至少是稳固境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而林修现在只是一个初醒境的新人，开发度不到百分之二十，还刚刚注**压制能力的稳定剂。
实力差距大到没有可比性。
男人——或者说操控着这具身体的那个存在——缓缓低下头，用那双已经完全灰白的眼睛看向林修。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连串含混的气流声，像是通过一个坏掉的喇叭播放出来的电信号。
但林修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他的话，而是感知到了他脑电波里携带的信息碎片。那些碎片不完整，像打碎了的镜子的残渣，但拼凑出来的画面已经足够让林修的心脏猛地缩紧。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的脸。
眉眼和他有七分相似，但比他更锋利、更冷。短发，嘴角有一颗小痣，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站在一个摆满仪器设备的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支试管。
母亲。
林岚。
林修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像被电击了一样，无数信息碎片同时涌上来——沈薇说的“***带走了一样东西”、白大褂说的“她在这里住了十一个月”、以及这个男人脑电波里突然出现的母亲的脸。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或者警告他——他和母亲的关联，远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你是谁？”林修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传得很远。
男人的嘴巴又动了动，这次发出了一个清晰的音节。
“周。”
然后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沉重的躯体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修蹲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颈动脉也停止了跳动，但身体还是温热的。
四十一秒。从暴起到死亡，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一楼防火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
林修蹲在黑暗中，掌心还在流血，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把手在病号服上随便擦了擦，站起来，脑子里快速分析着刚才得到的全部信息。
第一，有人能用脑域能力远程操控他人，至少能覆盖一百五十米以上的距离。这个人的脑域开发度远高于林修，是目前的他无**面对抗的存在。
第二，这个人认识林修的母亲。他不只是在操控这具**，他是在借用这具**和林修对话。他说的最后一个字是“周”——是周蟒的那个“周”，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第三，也是最让林修在意的一点——这个人没有杀他。以对方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刚才那一瞬间直接操控**号样本完成致命一击。但那个人没有。他更像是……来传话的。
林修站起身，翻遍了男人的口袋，找到了一串钥匙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北港七号仓，C区，37号。”
又是一个地名。
林修把纸条收好，将**拖到楼梯间的角落里，用一块废弃的帆布盖上。他不确定这个人在社会上还有没有家属，不确定他的死亡会不会有人追查，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着离开这里。
林修推开二楼防火门，闪身进入走廊。
二楼的布局和三楼不太一样。三楼是重症监护区，全是禁闭室和约束病房，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灰色的隔音棉，连空气都是沉闷的。二楼更像是办公区，走廊两侧是独立的办公室，门上都贴着科室标签——“病理分析室”、“脑电监测室”、“档案室”，最里面的那间门上贴着“副主任办公室”的铜牌，门缝里透出灯光。
白大褂的办公室。
林修走到门前，没有急着推门。他先用脑域感知扫了一遍房间内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呼吸平缓，心率在每分钟六十五次左右，应该在看书或者看电脑屏幕。没有其他人。没有监控死角。
他用刚才那根塑料卡片捅开了门锁。
白大褂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表情从专注变成惊愕，又变成恐惧。他下意识地去按桌上的报警按钮，但林修比他快了一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报警器上扯开，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嘴。
“别叫。”林修的声音很轻，但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只问几个问题。回答得好，我走。回答不好，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白大褂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球表面布满了血丝。他的心率直接从六十五飙到了一百一十，整个人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林修松开他的嘴，但没有松手。
“第一个问题。”林修说，“楼梯间里那个人是谁操控的？”
白大褂的瞳孔剧烈**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演。”林修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白大褂的腕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刚才楼下死了一个人，脑电波被外部信号覆盖致死。你是这里的研究员，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白大褂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修盯着他的眼睛，脑域感知全力运转。在稳定剂的压制下，他无法像之前那样清晰地捕捉到思维表层的信息，但他能感知到白大褂的生理数据——心率、皮电反应、微表情的变化频率——这些数据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台行走的测谎仪。
白大褂在恐惧。但他恐惧的不是林修的威胁，而是说出真相之后的后果。
“你说不出来？”林修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那我帮你说。你们这个精神病院表面上收治精神病人，实际上是在进行脑域觉醒的非法实验。你们用血清-X催化普通人的脑域，看谁能撑过去成为觉醒者，撑不过去的就变成植物人或者**。撑过去的，你们提取他们的脑脊液和特殊酶，用来制造稳定剂。”
白大褂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神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绝望，一种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的绝望。
“楼梯间里那个人是四号样本，他本来应该在三楼禁闭室里等死。但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激活了他的脑域残留信号，操控他来攻击我。”林修一字一顿地说，“能在这个距离做到这件事的，要么是你们这里的某个觉醒者，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白大褂身后的墙壁上。墙上贴着一张组织结构图，图的正中央是一个林修不认识的名字，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组织结构图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本项目由万生科技提供技术支持。”
万生科技。
这个名字他在母亲的手札里见过。母亲在那行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又重重地画了一个叉。不是普通的叉，是那种用力到笔尖划破纸面的叉。
“万生科技。”林修念出这个名字，注意着白大褂的每一个微表情，“周蟒的上司，对吗？”
白大褂终于崩溃了。他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不是上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是股东。周蟒只是万生科技在北港市的**商之一，负责帮他们筛选样本。我们这里的所有样本数据，最后都会汇总到万生科技的总部。”
“总部的负责人是谁？”
“万重山。”白大褂闭上眼睛，“万生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血清-X是他主导开发的，稳定剂的生产工艺也是他团队研发的。我们这里只是一个……采集点。”
林修将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万重山。万生科技。这两个词像两块拼图，嵌进了他脑子里那幅越来越大的黑暗画布。
“最后一个问题。”林修松开白大褂的手腕，“我母亲的死亡证明。我要看原件。”
白大褂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的手在发抖，信封从他的手里滑落了一次，掉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的动作笨拙得像一个老人。
林修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张死亡证明。签发日期是十一年前的七月十四日。死因：脑干功能衰竭。签字医师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林修不认识，但字迹和白大褂平板上显示的签字完全一致。
死亡证明的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女人的脸被一块白布盖住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角。嘴角有一颗小痣。
和刚才那个男人脑电波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林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被他强行按住了。他将照片和死亡证明装回信封，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这份东西我带走了。”他说。
白大褂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试图按报警器。他只是坐在椅子上，像一个被判了**的囚犯，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林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他说，“你刚才说稳定剂有效期七十二小时。那七十二小时之后呢？”
白大褂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七十二小时之后，你需要注射第二支稳定剂。如果不注射，你的脑域会因为‘戒断反应’而出现更剧烈的过载，神经坏死的速度会加快三倍。你会在六个小时内脑死亡。”
林修的脚步顿了一下。
该死。
沈薇没有告诉他这个。那个女人只说了“用了能活三到六个月”，却没有说稳定剂是有依赖性的。一旦开始注射，就必须按照固定的周期持续注射，否则反弹的后果比不用药更严重。
她不是在救他，她是在给他戴上一副新的枷锁。
用链子拴住的猎犬？不，链子都不用了。一副毒药，加上定期给的解药，比任何链条都牢靠。
林修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楼梯间走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头脑很清醒。
他现在手里有：
一份母亲的死亡证明，虽然他很怀疑这份证明的真实性——如果母亲真的死了，那十一年来从未中断的匿名汇款是谁寄的？
一张写着“北港七号仓C区37号”的纸条，不知道是谁放在**号样本口袋里的，但肯定和母亲的遗产有关。
一张黑色名片，青禾画室的地址，沈薇的据点。那个女人手里有稳定剂，但每注射一次就会加深一层依赖性。
以及一个名字——万重山。所有线索的终点都指向这个男人。
林修推开通往一楼的防火门。
一楼是大厅。值夜班的护士趴在台子上睡觉，保安室的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他刚才用脑域感知确认过，那个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的保安此刻正在厕所里抽烟。
大厅的正门是电动玻璃门，需要门禁卡才能打开。但林修不需要走正门。
他的脑域感知在一楼扫描到一个更简单的出口——大厅右侧的走廊尽头有一扇消防门，门上的紧急推杆锁是机械式的，不需要门禁卡，从内侧一推就能开。那扇门通向医院的后院，后院围墙的西北角有一处破损的铁丝网，缺口大小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
这些信息都是他之前在禁闭室里用脑域扫描的时候收集到的。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用上这些信息，只是本能地想把周围的环境全部刻进脑子里——这是他在寄养家庭养成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环境，先搞清楚所有的出入口和逃生路线。
习惯这种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修穿过大厅，脚步轻得像猫。他的病号服裤腿拖在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但被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盖住了。
走廊尽头，消防门的绿色紧急出口标志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推开消防门，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北港特有的潮湿和腥味。医院的后院是一片水泥空地，停着几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北港市第三精神病院”的字样。空地的尽头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
林修走到围墙西北角，找到了那个缺口。铁丝网被某种硬物从底部撬开了一个三角形的口子，边缘的铁刺上还挂着几缕布条——在他之前，已经有人从这个缺口进出过了。
他翻过围墙，落在了外面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上挂着被单和内衣，在夜风里飘来荡去。远处有狗在叫，声音在楼宇之间反复弹射，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林修站在巷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的空气。
但他也知道，这份自由不会持续太久。七十二小时后，稳定剂的药效就会到期，如果没有下一支稳定剂，他的脑域会在六小时内崩溃，变成和**号样本一样的行尸走肉。
他掏出那张黑色名片，借着巷口路灯的微光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
老城区，梧桐巷十七号，青禾画室。
从精神病院到那里，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他没有钱，没有手机，穿着精神病院的病号服，走在深夜的街头，不管被谁看到都会报警。
但他没有选择。
林修将名片收好，辨认了一下方向，迈步朝老城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不到二十步，他忽然停住了。
巷子口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齐肩短发，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沈薇。
她竟然在这里。
“动作比我想象的快。”沈薇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她面前散开，模糊了她的表情，“七分钟前我接到监控室的内线电话，说有人跑了。我还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翻过那堵墙。”
林修看着她，没有说话。
“别紧张。”沈薇把烟掐灭在路灯杆上，弹了弹手指上的烟灰，“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
“你说你手里有血清-X的改良配方。”沈薇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对那个很感兴趣。正好我也要回画室，顺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巷口停着的一辆黑色SUV的车灯闪了两下。
林修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怕我骗你？”他问。
沈薇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刚才在白大褂办公室里拿走了***的死亡证明。”她说，“那张死亡证明是假的。***没有死。”
林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但没死。”沈薇坐进驾驶座，将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她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从万重山手里活着逃出去的人。”
她发动了引擎。
“上车。路上跟你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