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风云录

来源:fanqie 作者:白玛嘉措 时间:2026-05-31 22:03 阅读:111
靖安风云录(萧逸张横)最新好看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靖安风云录(萧逸张横)
边关第一夜------------------------------------------,就被分配到了丙字营。,说是营房,其实就是一座废弃的马棚。棚顶漏着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墙角蹲着几只老鼠,见人进来也不跑,只是偏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新来的邻居。,朝里面努了努嘴:"自己找地方。被褥自己去库房领,有没有多余的看你运气。"。,背着那杆拓木长弓,拎着一只破布包袱,站了很久。兖州老家的旱田、父亲佝偻的背影、临行前磕的那三个头——这些东西还在他脑子里转,没有完全落地。"新来的?"。萧逸偏头看去,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坐在磨刀石旁,手里拎着一柄宽刃大斧,霍霍地磨着。那人身上的腱子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一直划到肋下,像是被什么猛兽掏过。"赵虎。"壮汉自我介绍的方式很简单——拍了拍斧背,"幽州来的。以后有人欺负你,跟俺说。",角落里又传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得了吧赵虎,你自己都吃不饱,还罩别人呢?",生得竹竿似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他手里捏着一根细铁丝,正在飞快地摆弄着什么,见萧逸看他,嘿嘿一笑,把铁丝往袖子里一缩。"李二牛,京畿来的。"瘦高个儿上下打量萧逸,"嘿,你背上那杆弓不错。卖不卖?""不卖。""啧。"李二牛也不恼,"不卖也行。回头上了城墙,你站我前头就成。"。他找了个角落放下包袱,把拓木弓靠墙放好。弓身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了,露出底下暗**的竹胎,那是父亲年轻时用的弓,传到他手里时已经换了三次弦。他没有多余的被褥,就把包袱里的旧衣铺在草上,坐了下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风从棚顶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沙土的味道。远处隐约有人在喊话,听不真切。萧逸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推他肩膀。
"新来的,起来。"
萧逸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黑脸汉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腰间挂着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那汉子看着约莫四十出头,满脸胡茬,一双眼睛陷在眼窝里,目光像刀子一样。
"百夫长张横。"黑脸汉子自我介绍的方式比赵虎更简单——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巡逻队的王大锤到现在没回来,多半是撞上匈奴的游骑兵了。丙字营今夜能动的就剩你们几个了。你,跟我上墙。"
萧逸站起来,抓起长弓。
张横看了一眼那杆弓,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城墙比萧逸想象的要高。
他跟着张横沿着马道往上走,一级一级的石阶被磨得发亮,边缘沾着黑色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干涸的血迹,一层叠一层,已经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石阶两旁的墙缝里塞着箭头和断刀,没有人清理过,就那么嵌在墙里,像这座城自己的伤疤。
城头的风比下面大了许多。萧逸站到垛口旁时,落日正沉入地平线,把整片荒原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橘红色。他的目光顺着城墙往外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和风里卷着的沙子。
"别看了,人在那边。"张横朝西北方向扬了扬下巴。
萧逸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那片暮色中分辨出一些微小的黑点——那是匈奴人的游骑,三五个一组,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移动。
"天天都有。"张横靠在垛口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白天来,晚上走。不攻城,就看着你。耗你的水,耗你的粮,耗你的胆。"
萧逸没有说话。他握着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行了,今晚你跟老孙头一班。"张横朝城楼那边喊了一嗓子,"老孙!新来的交给你了!"
城楼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咳嗽。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卒慢腾腾地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服,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他走到萧逸面前,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粗布裹着的锅盔,掰了一半递过来。
"吃。"
萧逸接过来。锅盔硬得像石头,边角干裂出了细纹,但他没有犹豫,咬了一口。干硬的饼屑混着沙土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老孙头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剩下那半块锅盔泡进皮囊的水里,泡软了再吃。他吃东西的速度很慢,像是在数每一口。
"新来的,叫啥?"
"萧逸。"
"哪儿来的?"
"兖州。"
"兖州。"老孙头点了点头,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好地方。粮食多。老子当年路过兖州的时候,田里的麦子长得比人还高。"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泡软的锅盔,"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萧逸想问老孙头在凉州待了多少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老孙头的眼神——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的荒原,目光里没有怀念,也没有悲伤,只是空空的,像是那二十年的记忆已经被风沙磨没了。
夜色彻底降临之后,城墙上的风更冷了。
萧逸缩在垛口后面,把旧衣裹紧了些。他的手指冻得发僵,攥着弓弦的时候感觉不到指尖的存在。老孙头递给他皮囊:"喝一口。"
萧逸接过来灌了一口——是烈酒,辣得呛嗓子,但那股热劲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冻僵的胸口暖和了一些。
"第一次上墙?"
"嗯。"
"怕不怕?"
萧逸沉默了一会儿:"怕。"
"怕就对了。"老孙头接过皮囊,自己也灌了一口,"不怕的人,都死了。"
他没有再多说。萧逸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垛口后面,一人一口地喝着烈酒,听着夜风从荒原上刮过,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逸看到了火光。
不是城里的灯火。是荒原深处,那些游骑停下的地方,星星点点地亮起了一排篝火。篝火的数量比他傍晚看到的时候多了几倍。
萧逸盯着那片火光看了一会儿,发现火光比傍晚时近了许多——那些游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往前推进了,此刻距城墙大约不过一二百步的距离。
"老孙。"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看那边。"
老孙头放下皮囊,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灌酒的动作停了。
"去叫张横。"他说,"今夜怕是走不了了。"
萧逸站起来,刚转身要走,一支羽箭划破夜空,钉在他身后的夯土墙上——箭尾还在嗡嗡地颤抖。
老孙头猛地把他往下拽了一把,几乎在同时,第二支箭擦着萧逸的头皮飞过,落进了城墙内侧的黑暗中。
萧逸趴在墙面上,心跳擂鼓一样撞着胸腔。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了,手指自己开始发抖,怎么控制都控制不住。但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杆拓木弓,即使在摔倒的那一刻也没有松开。弓臂被他的身体压在下面,他没有压到弓——像是身体在最原始的恐惧中还记得什么东西比命重要。
老孙头探出半只眼往城外看了一眼。缩回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萧逸握弓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双发抖的手,握弓的姿势却一点没歪。"倒是天生的弓手胚子。"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本念了几百遍的账本:"来了。"
远处,地平线上的火光连成了一条线。
萧逸握着弓的手指收紧又松开,再收紧。那杆拓木长弓的弓弦在月光下绷得笔直,像是在替他咬着牙。
他身后的城墙下面,铜锣声刚刚响起,声音又急又密,像是被人用拳头捶进了夜色里。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