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款庆功宴,我拨款拨给谁了?
门口蹲着一条**,嘴里叼着半截鸡骨头,见我们下车,尾巴甩了两下,继续啃。
方旭从车上跳下来,环顾四周,喉结滚了一下。
"褚临,"他压低声音,"你确定这不是来吃席——是来奔丧?"
我深呼吸。
"走吧。"
推开玻璃门——门上贴着"推",但实际要拉——我一脚踩进了所谓的"庆功宴现场"。
大厅不到一百平。
天花板上挂着几条红色**,用A4纸打印的字贴在上面:"锦澜电商**一庆功晚宴"。
打印机显然缺墨了。"庆"字只出来一半,看起来像"广"。
"广功晚宴"。
十二张圆桌挤在大厅里,塑料凳子,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每桌中间摆着一瓶白酒——
我走近看了一眼。
"茅台镇原浆酒"。
——注意,是茅台"镇"。
不是茅台。
方旭拿起酒瓶翻过来看底部,嘴角抽搐:"产地:贵州某酒业有限公司。净含量:500ml。零售价——"
他停住了。
"多少?"
"十八块五。"
我闭了闭眼。
五十万的庆功宴。十八块五的白酒。
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第一道菜——花生米。
第二道——拍黄瓜。
第三道——炒土豆丝。
**道——白切鸡。半只。
我数了数桌上的碗碟。一共八道菜。其中三道是素的,两道是凉菜。
唯一能称得上"硬菜"的,是一条红烧鱼。
鱼不大。
目测半斤左右。
方旭用筷子戳了一下鱼身,鱼肉散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纹理。
"冷冻的。"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
钱浩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打着领带,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他端着酒杯,满场飞,逢人就碰杯:"来来来,褚总拨了大预算,今天大家放开吃!"
"放开吃"。
我低头看了看面前的花生米。
放开吃。
你让我放开吃花生米。
全场两百号员工,大部分人脸上挂着微妙的表情——那种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的纠结。
小贺坐在我斜对面,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这五十万是不是汇错账了?是不是拨了五千?"
我听见了,但没吱声。
宴会进行到尾声。
钱浩上台发言,感谢褚总的信任,感谢全体同仁的付出,说了一大串官话套话,最后举起酒杯——
"干!"
全场稀稀拉拉地举杯。
我也举了。
十八块五的酒,入嗓子跟砂纸一样。
宴会散场。
我没坐大巴,说有事先走,从侧门绕到了前台。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嗑着瓜子,面前摊着一个老式账本。
"**,"我掏出手机,"结个账。"
女人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是今晚包场的?"
"对。"
她翻了翻账本,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数字。
"一共三千八百块。微信还是支付宝?"
我的手顿在半空。
"多少?"
"三千八。十二桌,每桌八菜一汤,标准三百。酒水自带的,不算钱。再加一个**、场地费,拢共三千八。"
酒水自带。
十八块五一瓶的茅台"镇"。
还是自带的。
"是谁付的定金?"我问。
"一个胖胖的男的,说姓钱。前天来的,交了五百块定金,说尾款当天结。"
五百块定金。
三千八的总价。
五十万的预算。
我站在前台,手机举在半空。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我后脖颈发凉。
走出酒楼,我在路灯下站了十秒钟。
掏出手机,给方旭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一下钱浩最近半年的报销记录。所有的。"
方旭秒回:"终于?"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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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公司。
一切如常。
小贺在前台浇花,看见我露出职业微笑:"褚总早。"
"早。"
我往里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茶水间——
钱浩靠在咖啡机旁边,端着马克杯,身边围了三四个人。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走廊:
"……这次庆功宴,光场地费就花了十五万。你们不知道,鑫鑫酒楼那个包厅,平时根本订不到,我托了好几层关系。酒水嘛,全是真茅台,一瓶两千三,我亲自去**店拿的货……"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过。
方旭已经在我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