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燃烬,辞卿无归
**持镇国公府三十年,倾尽金山银山助夫君权倾朝野。
更将世子捧在手心,呕心沥血将他供成当朝状元。
可***,我那风光霁月的夫君,却亲手喂我喝下断肠散。
“安心上路吧,这药可是衍儿亲自为你熬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我视如己出的儿子。
他居高临下,眼底尽是嫌弃。
“若不是要用你商贾娘家的血汗钱,我怎会对着你这毒妇叫三十年母亲?”
“你的亲生贱种,出生当晚就被扔进枯井里活活淹死了!”
我如遭雷击,浑身发抖地看向结发夫君。
他小心翼翼地扶出他那娇弱的白月光柳嫣,满脸轻蔑。
“我堂堂公爵,若不是为了养活嫣儿和我的亲骨肉,岂能容忍你这商女弄脏我的门楣!”
绞痛撕裂五脏六腑,我含恨喷血而亡。
再睁眼,我回到了柳嫣与我同日生产的那夜。
......
产房里弥漫着血腥气。
一声尖锐的啼哭劈开浑噩的意识,我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镇国公府正院的帷幔,身下褥子已被血浸透了大半。
侧过头,稳婆臂弯里托着个皱巴巴的婴孩,小脸涨得通红,哭声嘹亮。
我的孩子。
这一世,他还活着。
我拼尽气力撑起身子,双臂止不住地颤。
指尖碰到襁褓的一瞬,他忽然不哭了,拿小小的手攥住我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门帘被掀开。
钱嬷嬷端着铜盆走进来,笑得妥帖:“夫**喜,是个小公子,老奴替您抱去净房洗洗,也好尽早报给公爷知道。”
她伸出手来。
我认得这双手。
也认得她笑起来时眼角那一丝压不住的急切。
前世我体恤柳嫣身体弱,特许她的奶嬷嬷帮着操办后勤,却不想引狼入室。
她不是替我高兴,是在催。
“不必了。”
我的声音涩哑,却稳得住。
钱嬷嬷的笑顿了一瞬:“夫人身子虚,孩子身上还带着血呢,总要洗一洗才好。”
“翠微。”
贴身丫鬟从外间小跑进来,跪到床边。
“去正院传话,就说我已平安产下嫡长子,让管家连夜备好族谱草呈,明早公爷画押后便即刻落笔,呈报宗祠。”
翠微应声便走。
钱嬷嬷面色在烛火下一寸寸变了,上前半步拦着:“夫人何必这样急,天亮了再报也不迟,公爷那头正忙着呢。”
“公爷忙什么?”
我抬眼看她。
这一眼里压下去的东西太重了,钱嬷嬷被看得退了半步,手中铜盆轻轻一晃。
“嫡长子降生,记入族谱,天经地义的事,不必等谁的意思。嬷嬷若觉得不妥,大可去问公爷,看他愿不愿意让嫡长子连族谱都上不了。”
铜盆里的热水还冒着白气,钱嬷嬷站在原地,面上的和气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屋外翠微远去的脚步声又轻又急,那声音每远一分,她的嘴角便紧一分。
她又换了副语气:“老奴绝没有那个意思,夫人误会了,不如让老奴留下守着小公子,**生歇息。”
“嬷嬷是柳姨娘那边的人,”
我的语气不高不低,像裁断一桩账目,“怎的到了正室的产房里来,回去侍候你们姨娘吧。”
她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再吭声,搁下铜盆行了礼,退了出去。
院子安静下来。
我垂眼看怀中的孩子,他闭着眼靠在我胸口,呼吸又轻又暖,小手还攥着我的指头没有松。
稳婆在一旁收拾物事,小声问:“夫人,要给小公子取个乳名么?”
“安哥儿。”
我没有犹豫。
又压低了声音:“今夜起,任何人不经我允许不得碰这个孩子,你们轮流守着屋子,谁放了外人进来,我便打发谁出府。”
稳婆吓了一跳,连忙应是。
外面传来脚步声,靴底碾过石板路,沉稳,不急不缓。
裴玄胤推门进来。
夜风裹着他袍上极淡的脂粉气,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在怀中婴孩上停了不足一息,便移到窗外的夜色里。
“生了?”
“是,嫡长子,已让管家记了族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