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涅槃，一世圆满

俯身借势，初摘荣光------------------------------------------，把整条街罩得像个绿色的大棚子。**的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碎金子似的日光照下来，在地上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没办法，实在是显眼。锃亮的车把，擦得能照出人影的车身，跟旁边那排灰扑扑的自行车摆在一起，简直就**群里混进来一只鹤，还专门挑了块干净地方站着。……陆则衍斜靠在车座上，一只脚点着地，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他头发微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偏偏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配上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活脱脱一个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少年郎。，他那双桃花眼微微一亮，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开机键——散漫收起来了，懒劲儿也不见了，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炽热。：外形满分，家世满分，目前表现九十五分——扣五分是因为这眼神太直白了，一点也不知道遮掩。？哦对，上辈子她觉得这叫“轻浮”。现在想想，她那会儿的眼光，属实是有点问题。琼瑶小说看多了“中毒”太深，总幻想能遇到《一帘幽梦》里费云帆那样的大男主。一心想找个成熟稳重、多金又深情的“大叔”，觉得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轰轰烈烈的真爱。可生活残酷实际得很。“等很久了？”她走过去，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两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对面的人心里一颤。陆则衍果然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而是因为这姑娘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往常的林晚星，看见他就像看见路边贴的小广告，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连余光都懒得给。今天不但主动过来了，眉眼还柔和得不像话，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慢了些，像是特地为了配合什么节奏似的。“没，刚到。”陆则衍清了清嗓子，从车筐里摸出一瓶玻璃汽水递过去，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冰镇过的，“热吧？喝口水。”林晚星伸手去接。指尖触碰的瞬间，玻璃瓶壁冰凉沁人，她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指节，微凉的触感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炸开。。陆则衍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飞快地别过脸去，假装看街对面的梧桐树。林晚星面色如常地接过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橘子味的，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舒坦得她眯了眯眼。。上辈子她死活不肯求人，觉得张嘴求人就是认输，就是丢脸，就是对不起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自尊心。可后来她花了整整三十年才想明白一件事——求人不丢脸，求了人还办不成事才丢脸。资源就在那里摆着，你不用，别人就用，你端着架子饿肚子，人家弯弯腰吃肉，你说谁傻？。没有声泪俱下，没有苦苦哀求，甚至没有明确提出任何要求。她只是站在梧桐树荫下，微微垂着眼睫，低声说起家中的窘迫，说起即将到来的分配，说起前路的迷茫和不安。，语速不快，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那姿态，柔弱中带着倔强，隐忍里藏着不甘，恰到好处地叩在了少年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星差点没绷住的话。“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语气笃定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股子少年意气风发的劲儿，简直能晃瞎人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这人，能处。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陆家的**在那摆着，老爷子是市卫生系统的老领导，几个叔伯不是在卫生局就是在各大医院，层层关系网织下来，就是一张四通八达的关系路。陆则衍回去跟**提了一嘴，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有个同学成绩特别好，分到乡下太可惜了”这种轻描淡写的措辞。，轻描淡写比郑重其事更有分量。因为这意味着——这事不用费劲，顺手就能办了。而“顺手就能办”的事，往往才是真正的人情。
数日后，分配公示榜单在卫生局门口贴了出来。大红的纸，黑色的字，油墨的清香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围观的毕业生们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声音能掀翻屋顶。
林晚星没有挤。她站在人群外围，等前面的人都看完了、散了、走了，才不急不慢地走过去，抬起头，目光从那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扫过去。
前排的议论声已经传过来了。“市医院的名额今年怎么这么少？你看看林晚星，她居然进了？她家不是没什么**吗？”
“嘘，小声点，听说是有关系……什么关系？那谁知道，反正人家就是进了。”林晚星充耳不闻，目光定定地落在榜单上属于自己的那三个字上——林晚星。
****，清清楚楚。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不激动，不狂喜，甚至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就像你花了很多年攒够了钱，走进店里，把心心念念的东西买下来，付完款拿到手的那一刻，反而平静了。
不是不珍贵，而是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上辈子被人偷走的，这辈子拿回来而已。她转身正要离开，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灰布衣衫，洗得发白的袖口，木讷的面容上嵌着一双沉沉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看。那目光不算凶狠，甚至算不上有攻击性，但就是让人浑身上下不舒服，像是被一条蛇不声不响地缠上了脚踝，还没用力，但你知道它迟早会用力。
陈建军。林晚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任何变化。前世毁她半生的男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不急。林晚星在心里平静地想。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玩玩。她抬起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过巷口，像一阵风掠过水面，不起波澜，不留痕迹。
只留下身后那道灰扑扑的身影，和那双阴沉沉的眼睛，紧紧黏在她离去的方向。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警告着什么。而林晚星已经走远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稳得像踩着自己的节奏，任谁也别想打乱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