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
回不去------------------------------------------ 回不去。，他不敢睡。，隔壁床的人在打鼾，鼾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计时器。护士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就没有了。，两手放在身侧，看着天花板。，从灯管的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他数过了，大概有两米七。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数这个，但他就是数了。。，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2009年春天。，只记得那天有太阳，不大，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塑料袋。他在一个展会上帮忙，展会是做什么的他不记得了，好像是咖啡相关的，他只是去凑人数的。。，长头发，扎起来，站在那儿听旁边的人说话。她没有笑，也没有不笑，就是一个很平常的表情。但他记住了。。，可能是因为她的眼睛。她听人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动，但不是那种东张西望的动，是一种……专注。她好像真的在听对方说什么。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因为那里人很多，可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下。
他记得。
那个展会的名字他后来查过，叫"******展"，时间是2009年4月17日到4月19日。他是在第三天下午去的。
他后来跟她说过这个。她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但他还是难受了一下。他以为她记得。
第二个画面。
2015年。11月。
他在**，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周的朋友打来的，他记得那人姓方，老叫他"陆哥"，但他一直想不起全名。那人在电话里说："陆哥，老周出事了。"
他问什么事。
那人说："车祸。"
他愣了几秒，问："人呢？"
那人说："没了。"
他坐在那儿，拿着手机，没说话。
他记得那天的天气。阴的，有风，街上的人都在走，没人看他一眼。他坐在一家小面馆的门口，塑料凳子，坐不稳，老往一边歪。
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想起来，老周在出事前一天给他打过电话，说要去义乌进货，说有机会赚一笔，说回来请他喝酒。
他说："你悠着点。"
老周说："我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当时他多说一句，多劝一句，老周会不会就不去了？但他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有些事不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他没有那么重要。
他想起老周结婚的时候，他当伴郎。老周喝醉了，搭着他的肩说："陆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肉麻了，没接。
后来他再也没机会接了。
第三个画面。
2023年。3月。
**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玉兰花开了，白的，挂在路边。他和她坐在车里，车停在小区楼下，熄着火，发动机刚关，还有点热。
她说："我们离婚吧。"
他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想吵了。我真的很累。"
他转过头看她。她没有哭，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哭他反而更难受。如果她哭，他还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她不哭。
他说："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她想了想，说："不是。"
他说："那为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继续了。"
他记得那天的温度。下午三点多，有太阳，但车里还是有点凉。他把空调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后来他们又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再后来她先下车了，说回去收拾东西。他说好。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门关上了。他没有下车。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问他："你为什么来**？"他说："我想看看另一个地方有没有另一种活法。"
她笑了，说："好巧，我也是。"
他当时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不一样。她想找到另一种活法，而他只是想逃。逃到哪儿都行，只要不是原来的地方。她想往前走，而他想往回走。
方向不一样，走不到一块儿去。
他回过神来。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管到墙角，两米七。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外面没有声音了，连隔壁床的鼾声都停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他知道它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的提醒。
他想起外婆以前说过，人死之前，会想起这辈子所有的事。
他以前不信。
现在他有点信了。
但他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想起来的不只是重要的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那年展会上她穿的外套是深蓝色的；比如老周结婚那天他穿的西装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比如她第一次去他家，嫌他家沙发硬，坐不住。
都是小事。
但小事记得最清楚。
他想把这些都忘掉，但又舍不得。忘掉这些，他还剩下什么？
窗外又亮了一下。不知道是远处的灯还是又要放烟花。他没看。他就躺着，看着那道裂缝，等天亮。
（第二章完）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因为那里人很多，可能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下。
他记得。
那个展会的名字他后来查过，叫"******展"，时间是2009年4月17日到4月19日。他是在第三天下午去的。
他后来跟她说过这个。她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但他还是难受了一下。他以为她记得。
第二个画面。
2015年。11月。
他在**，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老周的朋友打来的，他记得那人姓方，老叫他"陆哥"，但他一直想不起全名。那人在电话里说："陆哥，老周出事了。"
他问什么事。
那人说："车祸。"
他愣了几秒，问："人呢？"
那人说："没了。"
他坐在那儿，拿着手机，没说话。
他记得那天的天气。阴的，有风，街上的人都在走，没人看他一眼。他坐在一家小面馆的门口，塑料凳子，坐不稳，老往一边歪。
他坐了很久。
后来他想起来，老周在出事前一天给他打过电话，说要去义乌进货，说有机会赚一笔，说回来请他喝酒。
他说："你悠着点。"
老周说："我知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当时他多说一句，多劝一句，老周会不会就不去了？但他知道他改变不了什么。有些事不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他没有那么重要。
他想起老周结婚的时候，他当伴郎。老周喝醉了，搭着他的肩说："陆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肉麻了，没接。
后来他再也没机会接了。
第三个画面。
2023年。3月。
**已经有了春天的迹象，玉兰花开了，白的，挂在路边。他和她坐在车里，车停在小区楼下，熄着火，发动机刚关，还有点热。
她说："我们离婚吧。"
他没说话。
她又说："我不想吵了。我真的很累。"
他转过头看她。她没有哭，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没哭他反而更难受。如果她哭，他还能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她不哭。
他说："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她想了想，说："不是。"
他说："那为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继续了。"
他记得那天的温度。下午三点多，有太阳，但车里还是有点凉。他把空调关了，又打开，又关了。
后来他们又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再后来她先下车了，说回去收拾东西。他说好。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门关上了。他没有下车。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问他："你为什么来**？"他说："我想看看另一个地方有没有另一种活法。"
她笑了，说："好巧，我也是。"
他当时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不一样。她想找到另一种活法，而他只是想逃。逃到哪儿都行，只要不是原来的地方。她想往前走，而他想往回走。
方向不一样，走不到一块儿去。
他回过神来。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管到墙角，两米七。
他不知道自己想了多久。外面没有声音了，连隔壁床的鼾声都停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但他知道它还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的提醒。
他想起外婆以前说过，人死之前，会想起这辈子所有的事。
他以前不信。
现在他有点信了。
但他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想起来的不只是重要的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那年展会上她穿的外套是深蓝色的；比如老周结婚那天他穿的西装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比如她第一次去他家，嫌他家沙发硬，坐不住。
都是小事。
但小事记得最清楚。
他想把这些都忘掉，但又舍不得。忘掉这些，他还剩下什么？
窗外又亮了一下。不知道是远处的灯还是又要放烟花。他没看。他就躺着，看着那道裂缝，等天亮。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