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

一个决定------------------------------------------。，是那种很真的光，像是相信这件事是可能的。他就这么看着陆沉，等着他说话。"好"吗？。前世他拒绝了这个邀请。他说过想先去**看看。后来他去了**，待了三个月，又回了**。从那以后他和老周很少见面了。再后来老周去了义乌，出了事，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果这一世他还是拒绝了，结果会不会一样？。，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有些话过了那个时候就说不出去了。老周现在就坐在他面前，等着他说话，眼睛里有光。如果他不说，老周就会以为他不想说。如果他不说，老周就会觉得算了。就像前世那样。。："好。"。："我跟你去上海。"，像是没听清。他说："你说啥？"："我说我跟 你去上海。"，又合上。他站起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动。他说："你认真的？"："认真的。"
老周的脸忽然亮了起来。不是笑，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点了一把火，把整张脸都点亮了。他一把抓住陆沉的胳膊，说："真的？你真的跟我去？"
他说："真的。"
老周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他说："你什么时候走？"
老周说："我可能要等两天，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一下。"他松开陆沉的胳膊，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走两步停一下，又走两步停一下，像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说："陆沉，我真的很高兴。"
陆沉看着他。
老周说："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他说："为什么？"
老周说："因为你以前一直说想出去看看，不想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挠了挠头，"我记得你说过。"
他记得。他确实说过。前世他跟老周说过想去**看看，想出去见见世面，不想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他当时是认真的。他后来也确实是先去了**再回的**。但他不知道他想出去看看是因为他不想待在一个地方，还是因为他想逃走。他分不清。
他说："我想过了。去哪儿都一样。"
老周看着他，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行。那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找你。"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没有人说话。窗帘还在动，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外面的声音慢慢散了，太阳移了位置，光从窗户这边移到了那边。
后来陆沉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老周说："去哪儿？"
他说："办点事。"
老周说："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要去做的事，他没法跟老周说。他要去找一个人，问一件事，做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不是关于去不去上海的——那个他已经做了。这个决定是关于另一件事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老周站在那儿，看着他，脸上的光还没散。他说："老周。"
老周说："嗯？"
他说："有些事我想过了。这次我不跟你说再等等。"
老周没听懂。他也没有解释。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楼道照得很亮。他往前走，往下走，走到楼梯口，然后停下来。
他想，前世他总是不说。不说不，不说对，不说我想什么。他觉得自己不说别人也能懂。后来他才知道，不是这样的。有些话你不说，别人就永远不会知道。你不说，你以为他们懂，但其实他们不懂。你以为他们懂，他们会以为你不想说。你不说，他会觉得算了。算了比失望更难受。因为算了是你自己选的。
他不想再算了。
他走下楼梯，走出宿舍楼，走到外面。阳光很亮，晒得人有点晕。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往校门外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在校门口停了一下。
门外的路在维修，挖了一条沟，沟里全是泥。有人在沟里干活，戴着**，低着头，看不到脸。他从沟边走过，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差点摔了一跤。
他站稳了，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是觉得应该走一走。走一走能让他想清楚一些事。他想，前世他很少走路，前世他总是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坐在电脑前，坐在地铁上，坐在餐桌前，坐在床上。他很少走。走路能让他觉得还活着。
他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街两边有店铺，有小贩，有人在卖水果，有人在修鞋，有人在聊天。都很平常。都很生活。他路过一个卖包子的铺子，蒸笼冒着气，白白的，有香味飘出来。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他想，老周也喜欢吃包子。老周什么都吃，不挑。前世老周有一次跟他说，等他赚了钱，他要开一家包子铺，自己做，自己卖，卖给认识的人。他说这个想法很傻。老周笑着说，傻怎么了，傻才开心。
他当时没说话。
他记得他当时想的是，老周太天真了。天真的人赚不到钱。但现在他想，可能天真才是对的。不天真的人，赚到了钱，也不开心。他就是这样。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很久，可能只有半个小时。他的鞋底有点硬，路有点硌脚，但他没有停。他只是走。走的时候他想着一些事，想着老周，想着苏曼，想着他们以后会怎么样。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心累的感觉他知道，前世他经常觉得累，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累。他以为只是身体累。
他想，这一世可能还是会累。但可能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会怎么不一样。但他觉得会不一样。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红灯亮了，他站在那儿等着。旁边有几个人，也在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看远处，有人什么都不看，就站着发呆。他也站着发呆。红灯灭了，绿灯亮了，他跟着人群往前走。
走到对面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跟老周说具体什么时候走。他只是说了"好"和"我跟你去"。具体什么时候，怎么去，住哪儿，他都不知道。
他忘了问。
他想，回去问一下吧。问清楚一点。
他转过身，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一样了。太阳移到了另一边，光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不是早上那种白，是下午那种黄，有点暖，也有一点旧。他走在光里，影子拉得很长，在他前面，一直往前伸。
他走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