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NPC
新手村------------------------------------------。：连续爆肝七十二小时，刷《创世传说》新出的史诗级材料“史莱姆王核心”。掉率0.01%，他刷了一万只史莱姆王，没出。第一万零一只的时候，他心脏先出了。“老子不甘心啊……”，他看见屏幕上的史莱姆王正冲他咧嘴笑。那笑容贱兮兮的，像是嘲讽，又像是预言。。——，世界变了个样。，蓝得像被谁用滤镜狠狠修过。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下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闻着让人想打喷嚏。“这哪儿……”。然后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脚，没有身体。他变成了一团东西。一团绿色的、软趴趴的、像果冻一样Q弹的东西。“**？？？”，然后整个人（整团？）在地上弹了两下。视野里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上面写着：
姓名：未命名
种族：史莱姆（绿）
等级：1
生命值：50/50
魔力值：10/10
力量：1敏捷：1体质：5智力：10精神：5
技能：软趴趴（被动）——你的身体柔软且富有弹性，受到物理攻击时减免10%伤害
天赋：神级模拟（唯一）——消耗魔力，对已完全理解构造与原理的目标进行拟态。模拟精度取决于理解程度与消耗魔力值。
林北盯着面板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发出了穿越之后的第一声惨叫。
“***——老子刷了一万只史莱姆王，结果自己变成史莱姆了？！”
叫声在空地上回荡，把几只停在叶片上的虫子吓得飞了起来。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林北又盯着面板看了五分钟。大脑从宕机状态慢慢重启，海量的信息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创世传说》。他穿越到了《创世传说》里。那个他玩了五年的游戏。那个他刚因为刷材料而猝死的游戏。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游戏里最底层的存在——新手村外遍地都是的1级绿色史莱姆。
玩家杀的第一只怪，就是这玩意儿。
一天被杀几百万次的那种。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歹是骨灰级玩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全区第一把传说武器是他拿的，隐藏副本的首杀是他打的，最强公会的会长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北哥”。
区区穿越，能难倒他？
他尝试着移动。虽然没手没脚，但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收缩和膨胀身体来往前滚。像一团行走的果冻，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姿势虽然丑，但能动。
他滚到一滩积水边，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球体，晶莹剔透，像个大号果冻。两只圆圆的眼睛长在身体正中央，没有鼻子和嘴巴，但当他试图说话时，身体表面会自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空洞。
“……还挺萌。”
他话音刚落，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从他现在的位置往北看，大概二十米外，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新手村的标志图案——一把剑和一面盾交叉在一起。
新手村复活点。
那是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的地方。
林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位置，是新手村外面最密集的史莱姆刷新点。新手玩家接了任务就会来这里打史莱姆，打十个回去交差，拿经验拿铜币，走上人生巅峰。
而他，就是那十个之一。
“得赶紧跑……”
他刚转过这个念头，歪脖子树下面就亮起了一道白光。
传送阵的光芒。
一个人影在白光中缓缓凝聚。先是一双穿着新手布鞋的脚，然后是麻布长裤，再往上是新手布衣，最后是一张——娃娃脸，大眼睛，扎着双马尾的少女面孔。
她的头顶飘着一行绿色ID：萌萌站起来。
等级：1。
职业：未转职。
林北认出了她。
这个ID，这张脸，他认识。在他还是《创世传说》第一玩家的时候，公会里进了个萌新，什么都不懂，连走路都能撞墙的那种。他手把手教了她三个月，从打史莱姆到打通第一个副本，从选职业到配装备。后来她慢慢成长起来，在公会里能独当一面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他刷材料之前。她说：“北哥，等我满级了，我带你飞。”
他笑着回了句：“行啊，等你能单挑史莱姆王再说。”
然后他就猝死了。
现在，她站在新手村外面，手握着新手木剑，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她的视线，落在了林北身上。
“找到啦！第一个史莱姆！”
她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
林北本能地想逃。但他现在是一团果冻，最高时速大概和一个人类婴儿爬行差不多。而她虽然是小短腿，但跑起来却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儿，三两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新手木剑高高举起。
阳光透过剑身，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
林北的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第一，对方速度远胜于他，逃跑必死。
第二，他的技能软趴趴减免10%物理伤害，但一级史莱姆打一级玩家，胜率不到5%。
第三，他的天赋神级模拟写着“对已完全理解构造与原理的目标进行拟态”。他玩了五年《创世传说》，对所有职业、所有技能、所有怪物的数据都烂熟于心。但眼下他没有魔力值，也没有时间。
**，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把木剑劈下来的一瞬间，林北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把全身的魔力集中到身体表面。
神级模拟发动。
他没有模拟怪物。没有模拟装备。没有模拟任何和战斗有关的东西。
他模拟了一张脸。
一张和他面前这个少女一模一样的脸。
双眼皮，小鼻子，圆圆的娃娃脸，还有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这些都是他手把手教她捏脸时，一点一点看着捏出来的。
他的身体表面***，绿色的凝胶拉长、变形、重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一颗圆滚滚的绿色史莱姆表面，浮现出了一张少女的面孔。
木剑停在了半空中。
少女——萌萌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那颗史莱姆表面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止是脸。
那颗史莱姆开口了。
“闺女，我是你爹。”
声音也是林北本来的声音。
他玩了五年游戏，和萌萌组队过几百次，语音过无数次。他的声音，她不可能不认得。
木剑从萌萌手里滑落，**泥土里。
她倒退了一步，又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林北也说不上来的复杂神色。
“北……北哥？”
她的声音发颤。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
她没说完。因为她面前那颗史莱姆表面的脸正在迅速消退——魔力值只有10点，神级模拟的消耗太大，他撑不住了。
绿色的果冻状身体恢复原状，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
“萌萌，”林北说，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疲惫，“你先把我捡起来，我再跟你解释。”
“我快被太阳晒干了。”
——
五分钟后。
新手村，酒馆角落的桌子底下。
林北被萌萌捧在手心里，面前摆着一小杯水。他把半个身体浸在水里，终于缓解了史莱姆体表失水的干渴感。
“所以，”萌萌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你刷史莱姆王刷到猝死了？”
“对。”
“然后穿越成了史莱姆？”
“对。”
“1级的？”
“……你能不能别强调这个。”
萌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有几滴落在林北身上，让他的身体又膨胀了一点点——史莱姆吸收水分。
“我以为你退游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你觉得我太菜了，不想带我了……那天你头像突然灰了，我私聊你也不回，我……”
“我死了，”林北打断她，“不是退游。”
“我知道啊！你现在跟我说你死了！这比退游还让人难过好不好！”
她哭得更大声了。
酒馆老板——一个***老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继续擦他的杯子。
林北叹了口气——如果他有肺的话。
“别哭了。我还活着。虽然变成了果冻，但我还活着。”
“可是……”
“而且我有个天赋，”林北说，“叫神级模拟。你刚才看到了，我用了以后能变出你的脸。这个能力如果好好开发，也许能找到变回人形的办法。”
萌萌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
“真的？”
“真的。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林北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朝桌上弹了弹，像是在指什么。
“我现在是野怪，你是玩家。整个服务器的人都把我当经验包。而且我的天赋看起来**，实际上魔力值只有10点，用一次脸就干了。”
萌萌想了想。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蓝色药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初级魔力药水。能用吗？”
林北把身体浸到药水里。一股凉意从体表渗进来，视野里的魔力值开始缓慢上涨。
魔力值：10/10→15/15→20/20→25/25
“能用，”他说，“效果和玩家一样。”
“那就好，”萌萌松了口气，然后又掏出三瓶放在桌上，“我背包里有好多。新手礼包送的，我还没来得及用。”
林北看着那几瓶蓝药水，又看着萌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以前都是他带她。教她怎么加点，怎么配装备，怎么打*OSS。现在他变成了一颗巴掌大的史莱姆，坐都坐不稳，只能靠她给的药水**。
**轮流转。
“萌萌。”
“嗯？”
“你现在应该去打怪练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个样子，短期内帮不了你什么。”
萌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把双手往桌上一拍，震得林北弹了三弹。
“不要。”
“啊？”
“我不练级。我要帮你。”
“你——”
“以前都是北哥你带我，现在我带你，有什么问题吗？”
她理直气壮。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圈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变成了那种熟悉的倔强。林北太了解她了，这副表情意味着劝也没用。
“……行吧，”他最终妥协了，“但你得听我指挥。”
“好！”
“第一件事，”林北说，“给我找点野怪的技能书来。我要试一下我的天赋到底能模拟到什么程度。如果能模拟技能，我就有了自保能力。”
“收到！”
萌萌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这个口袋本来是装药水的，大小刚好能塞下一个史莱姆。
林北从口袋口露出半颗脑袋，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新手村街景。
卖杂货的***大妈还是一样絮絮叨叨。铁匠铺的锤子声还是一样叮叮当当。广场上站满了来来往往的玩家，有的在喊组队，有的在摆摊，有的刚刚从传送阵里走出来，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一切都和他五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游戏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的他是玩家，现在他是野怪。
萌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北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北收回目光，想了想。
“先去图书馆。新手村有个图书馆，里面有一些低级怪物的资料和低级技能书的残页。虽然对玩家没什么用，但对我可能有用。”
“好嘞！”
萌萌迈开步子朝图书馆跑去。
林北窝在背包口袋里，随着她的奔跑晃来晃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萌萌。”
“嗯？”
“你之前说，等满级了带我飞。”
萌萌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点鼻音。
“现在换我带你飞，北哥。”
“虽然你现在只有1级。”
“还是个史莱姆。”
“……你能不能别提史莱姆这三个字。”
“好的果冻。”
“……那是四个字。”
---
新手村的图书馆比林北记忆中要小得多。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面摆着三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一些书籍和卷轴。对玩家来说，这里唯一的用处是接一个跑腿任务。
但对林北来说，这里可能藏着翻盘的关键。
萌萌把他放在桌上，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去翻书架。她在第三排找到了一本《低级魔物图鉴》，封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个吗？”
“对，翻开。”
萌萌翻开图鉴。第一页就是史莱姆。
史莱姆（绿）
等级：1-3级
分布：新手村外草原
特征：身体由凝胶状物质构成，弹跳移动。以小型昆虫和植物汁液为食。
掉落：史莱姆凝胶（常见）、铜币（常见）
“这是在说我，”林北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自己的“官方介绍”。
萌萌忍着笑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哥布林，第三页是巨型蜘蛛，**页是毒雾花……
林北让她把每一页都看完。他的天赋面板上有一行小字：模拟精度取决于理解程度。他想知道这个“理解”到底需要到什么程度。
当他看到森林狼那一页时，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已获得目标“森林狼”的基础信息，模拟精度约40%
是否进行模拟？（预计消耗魔力30点）
“有反应了！”林北精神一振，“再看几页。”
萌萌继续翻书。从岩石傀儡到火焰蝙蝠，从沼泽泥怪到风元素。每翻到一种他以前在游戏里深入研究过的怪物，面板上就会弹出对应的提示。
当他看完第三十页的时候，积累了大量可模拟的对象。
当前可模拟目标：森林狼（40%）、岩石傀儡（55%）、火焰蝙蝠（30%）、沼泽泥怪（45%）、风元素（20%）……
“55%的岩石傀儡，”林北沉吟，“我当初为了刷它的稀有掉落，研究过它的所有机制。这个精度最高。”
“你现在能变吗？”萌萌问。
林北试了一下。魔力值够了，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硬、变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噗的一声弹回了原形。
“不行，”他喘着气说，“理解度不够。光是知道它的技能和属性还不够，我必须真正理解它的‘构造和原理’。那图鉴上说，岩石傀儡的皮肤由一种特殊的晶体结构组成——但什么是‘特殊的晶体结构’，我不知道。所以模拟不出来。”
萌萌眨眨眼：“那怎么办？”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滚到图鉴前面，用身体压住书页，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没关系。一本不行，就再看一本。新手村附近的所有怪物我都刷过，只要把当年的知识重新捡起来就行。”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书。萌萌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帮他翻个页，或者往他身上滴几滴水防止他干涸。
阳光从小窗里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投下几道光柱。
这一刻，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蹲图书馆。他在研究副本攻略，她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打瞌睡。他讲完一段，她会迷迷糊糊地问“结束了吗”，然后他笑着说“还有三页”。
那时候她是萌新，他是大腿。
现在她是1级新手，他是1级史莱姆。
谁也别嫌弃谁。
林北把第三本书翻完，终于长出一口气。
“行了。暂时够用了。接下来我需要实战。”
“实战？”
“对。我需要实际观察怪物，最好是观察它们战斗，才能真正理解它们的天赋和身体结构。光看文字不够。”
“那我们去野外？”萌萌跃跃欲试。
“你先升到3级再说。”林北打断她，“你现在只有1级，连三个史莱姆一起上都打不过。”
“可是……”
“别可是。我教你一套连招，你先去打怪升级。我在旁边看着。”
萌萌嘟着嘴，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把林北重新放进背包口袋，拿起木剑，朝新手村外走去。
林北窝在口袋里，看着视野里缓缓逼近的草原和树林，心情复杂。
他知道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不只是萌萌要打的史莱姆和哥布林。
是他必须要走的那条路——从1级史莱姆，到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存在。
这条路有多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
“萌萌。”
“嗯？”
“先打门口那三个史莱姆。”
“三个一起？？我打不过！”
“你听我指挥，打得过。”
萌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木剑。
“好。我信你。”
她冲出新手村大门，朝第一只史莱姆砍去。
林北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颗果冻。
但当年那个全区第一的林北，还没死透呢。
姓名：未命名
种族：史莱姆（绿）
等级：1
生命值：50/50
魔力值：10/10
力量：1敏捷：1体质：5智力：10精神：5
技能：软趴趴（被动）——你的身体柔软且富有弹性，受到物理攻击时减免10%伤害
天赋：神级模拟（唯一）——消耗魔力，对已完全理解构造与原理的目标进行拟态。模拟精度取决于理解程度与消耗魔力值。
林北盯着面板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发出了穿越之后的第一声惨叫。
“***——老子刷了一万只史莱姆王，结果自己变成史莱姆了？！”
叫声在空地上回荡，把几只停在叶片上的虫子吓得飞了起来。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林北又盯着面板看了五分钟。大脑从宕机状态慢慢重启，海量的信息开始重新排列组合。
《创世传说》。他穿越到了《创世传说》里。那个他玩了五年的游戏。那个他刚因为刷材料而猝死的游戏。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游戏里最底层的存在——新手村外遍地都是的1级绿色史莱姆。
玩家杀的第一只怪，就是这玩意儿。
一天被杀几百万次的那种。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歹是骨灰级玩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全区第一把传说武器是他拿的，隐藏副本的首杀是他打的，最强公会的会长见了他都得喊一声“北哥”。
区区穿越，能难倒他？
他尝试着移动。虽然没手没脚，但他发现自己可以通过收缩和膨胀身体来往前滚。像一团行走的果冻，在地上一弹一弹的。
姿势虽然丑，但能动。
他滚到一滩积水边，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上映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绿色球体，晶莹剔透，像个大号果冻。两只圆圆的眼睛长在身体正中央，没有鼻子和嘴巴，但当他试图说话时，身体表面会自动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空洞。
“……还挺萌。”
他话音刚落，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从他现在的位置往北看，大概二十米外，有一棵歪脖子树。树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新手村的标志图案——一把剑和一面盾交叉在一起。
新手村复活点。
那是玩家第一次进入游戏的地方。
林北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位置，是新手村外面最密集的史莱姆刷新点。新手玩家接了任务就会来这里打史莱姆，打十个回去交差，拿经验拿铜币，走上人生巅峰。
而他，就是那十个之一。
“得赶紧跑……”
他刚转过这个念头，歪脖子树下面就亮起了一道白光。
传送阵的光芒。
一个人影在白光中缓缓凝聚。先是一双穿着新手布鞋的脚，然后是麻布长裤，再往上是新手布衣，最后是一张——娃娃脸，大眼睛，扎着双马尾的少女面孔。
她的头顶飘着一行绿色ID：萌萌站起来。
等级：1。
职业：未转职。
林北认出了她。
这个ID，这张脸，他认识。在他还是《创世传说》第一玩家的时候，公会里进了个萌新，什么都不懂，连走路都能撞墙的那种。他手把手教了她三个月，从打史莱姆到打通第一个副本，从选职业到配装备。后来她慢慢成长起来，在公会里能独当一面了。
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他刷材料之前。她说：“北哥，等我满级了，我带你飞。”
他笑着回了句：“行啊，等你能单挑史莱姆王再说。”
然后他就猝死了。
现在，她站在新手村外面，手握着新手木剑，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她的视线，落在了林北身上。
“找到啦！第一个史莱姆！”
她蹦蹦跳跳地朝他跑过来。
林北本能地想逃。但他现在是一团果冻，最高时速大概和一个人类婴儿爬行差不多。而她虽然是小短腿，但跑起来却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儿，三两步就冲到了他面前。
新手木剑高高举起。
阳光透过剑身，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影子。
林北的大脑在零点三秒之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第一，对方速度远胜于他，逃跑必死。
第二，他的技能软趴趴减免10%物理伤害，但一级史莱姆打一级玩家，胜率不到5%。
第三，他的天赋神级模拟写着“对已完全理解构造与原理的目标进行拟态”。他玩了五年《创世传说》，对所有职业、所有技能、所有怪物的数据都烂熟于心。但眼下他没有魔力值，也没有时间。
**，他只有一个选择。
那把木剑劈下来的一瞬间，林北深吸一口气（虽然他没有肺），把全身的魔力集中到身体表面。
神级模拟发动。
他没有模拟怪物。没有模拟装备。没有模拟任何和战斗有关的东西。
他模拟了一张脸。
一张和他面前这个少女一模一样的脸。
双眼皮，小鼻子，圆圆的娃娃脸，还有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这些都是他手把手教她捏脸时，一点一点看着捏出来的。
他的身体表面***，绿色的凝胶拉长、变形、重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一颗圆滚滚的绿色史莱姆表面，浮现出了一张少女的面孔。
木剑停在了半空中。
少女——萌萌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
那颗史莱姆表面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不，不止是脸。
那颗史莱姆开口了。
“闺女，我是你爹。”
声音也是林北本来的声音。
他玩了五年游戏，和萌萌组队过几百次，语音过无数次。他的声音，她不可能不认得。
木剑从萌萌手里滑落，**泥土里。
她倒退了一步，又一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林北也说不上来的复杂神色。
“北……北哥？”
她的声音发颤。
“你怎么……你怎么变成……”
她没说完。因为她面前那颗史莱姆表面的脸正在迅速消退——魔力值只有10点，神级模拟的消耗太大，他撑不住了。
绿色的果冻状身体恢复原状，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
“萌萌，”林北说，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疲惫，“你先把我捡起来，我再跟你解释。”
“我快被太阳晒干了。”
——
五分钟后。
新手村，酒馆角落的桌子底下。
林北被萌萌捧在手心里，面前摆着一小杯水。他把半个身体浸在水里，终于缓解了史莱姆体表失水的干渴感。
“所以，”萌萌压低了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你刷史莱姆王刷到猝死了？”
“对。”
“然后穿越成了史莱姆？”
“对。”
“1级的？”
“……你能不能别强调这个。”
萌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有几滴落在林北身上，让他的身体又膨胀了一点点——史莱姆吸收水分。
“我以为你退游了，”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以为你觉得我太菜了，不想带我了……那天你头像突然灰了，我私聊你也不回，我……”
“我死了，”林北打断她，“不是退游。”
“我知道啊！你现在跟我说你死了！这比退游还让人难过好不好！”
她哭得更大声了。
酒馆老板——一个***老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继续擦他的杯子。
林北叹了口气——如果他有肺的话。
“别哭了。我还活着。虽然变成了果冻，但我还活着。”
“可是……”
“而且我有个天赋，”林北说，“叫神级模拟。你刚才看到了，我用了以后能变出你的脸。这个能力如果好好开发，也许能找到变回人形的办法。”
萌萌擦了擦眼泪，眼睛红红的。
“真的？”
“真的。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林北用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朝桌上弹了弹，像是在指什么。
“我现在是野怪，你是玩家。整个服务器的人都把我当经验包。而且我的天赋看起来**，实际上魔力值只有10点，用一次脸就干了。”
萌萌想了想。
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蓝色药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初级魔力药水。能用吗？”
林北把身体浸到药水里。一股凉意从体表渗进来，视野里的魔力值开始缓慢上涨。
魔力值：10/10→15/15→20/20→25/25
“能用，”他说，“效果和玩家一样。”
“那就好，”萌萌松了口气，然后又掏出三瓶放在桌上，“我背包里有好多。新手礼包送的，我还没来得及用。”
林北看着那几瓶蓝药水，又看着萌萌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以前都是他带她。教她怎么加点，怎么配装备，怎么打*OSS。现在他变成了一颗巴掌大的史莱姆，坐都坐不稳，只能靠她给的药水**。
**轮流转。
“萌萌。”
“嗯？”
“你现在应该去打怪练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这个样子，短期内帮不了你什么。”
萌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把双手往桌上一拍，震得林北弹了三弹。
“不要。”
“啊？”
“我不练级。我要帮你。”
“你——”
“以前都是北哥你带我，现在我带你，有什么问题吗？”
她理直气壮。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圈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变成了那种熟悉的倔强。林北太了解她了，这副表情意味着劝也没用。
“……行吧，”他最终妥协了，“但你得听我指挥。”
“好！”
“第一件事，”林北说，“给我找点野怪的技能书来。我要试一下我的天赋到底能模拟到什么程度。如果能模拟技能，我就有了自保能力。”
“收到！”
萌萌把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进背包侧面的口袋里。这个口袋本来是装药水的，大小刚好能塞下一个史莱姆。
林北从口袋口露出半颗脑袋，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新手村街景。
卖杂货的***大妈还是一样絮絮叨叨。铁匠铺的锤子声还是一样叮叮当当。广场上站满了来来往往的玩家，有的在喊组队，有的在摆摊，有的刚刚从传送阵里走出来，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一切都和他五年前第一次踏入这个游戏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的他是玩家，现在他是野怪。
萌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北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北收回目光，想了想。
“先去图书馆。新手村有个图书馆，里面有一些低级怪物的资料和低级技能书的残页。虽然对玩家没什么用，但对我可能有用。”
“好嘞！”
萌萌迈开步子朝图书馆跑去。
林北窝在背包口袋里，随着她的奔跑晃来晃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萌萌。”
“嗯？”
“你之前说，等满级了带我飞。”
萌萌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点点鼻音。
“现在换我带你飞，北哥。”
“虽然你现在只有1级。”
“还是个史莱姆。”
“……你能不能别提史莱姆这三个字。”
“好的果冻。”
“……那是四个字。”
---
新手村的图书馆比林北记忆中要小得多。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木屋，里面摆着三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一些书籍和卷轴。对玩家来说，这里唯一的用处是接一个跑腿任务。
但对林北来说，这里可能藏着翻盘的关键。
萌萌把他放在桌上，然后按照他的指示去翻书架。她在第三排找到了一本《低级魔物图鉴》，封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个吗？”
“对，翻开。”
萌萌翻开图鉴。第一页就是史莱姆。
史莱姆（绿）
等级：1-3级
分布：新手村外草原
特征：身体由凝胶状物质构成，弹跳移动。以小型昆虫和植物汁液为食。
掉落：史莱姆凝胶（常见）、铜币（常见）
“这是在说我，”林北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自己的“官方介绍”。
萌萌忍着笑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哥布林，第三页是巨型蜘蛛，**页是毒雾花……
林北让她把每一页都看完。他的天赋面板上有一行小字：模拟精度取决于理解程度。他想知道这个“理解”到底需要到什么程度。
当他看到森林狼那一页时，面板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已获得目标“森林狼”的基础信息，模拟精度约40%
是否进行模拟？（预计消耗魔力30点）
“有反应了！”林北精神一振，“再看几页。”
萌萌继续翻书。从岩石傀儡到火焰蝙蝠，从沼泽泥怪到风元素。每翻到一种他以前在游戏里深入研究过的怪物，面板上就会弹出对应的提示。
当他看完第三十页的时候，积累了大量可模拟的对象。
当前可模拟目标：森林狼（40%）、岩石傀儡（55%）、火焰蝙蝠（30%）、沼泽泥怪（45%）、风元素（20%）……
“55%的岩石傀儡，”林北沉吟，“我当初为了刷它的稀有掉落，研究过它的所有机制。这个精度最高。”
“你现在能变吗？”萌萌问。
林北试了一下。魔力值够了，但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硬、变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噗的一声弹回了原形。
“不行，”他喘着气说，“理解度不够。光是知道它的技能和属性还不够，我必须真正理解它的‘构造和原理’。那图鉴上说，岩石傀儡的皮肤由一种特殊的晶体结构组成——但什么是‘特殊的晶体结构’，我不知道。所以模拟不出来。”
萌萌眨眨眼：“那怎么办？”
林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重新滚到图鉴前面，用身体压住书页，仔细阅读上面的每一个字。
“没关系。一本不行，就再看一本。新手村附近的所有怪物我都刷过，只要把当年的知识重新捡起来就行。”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书。萌萌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帮他翻个页，或者往他身上滴几滴水防止他干涸。
阳光从小窗里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木桌上投下几道光柱。
这一刻，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蹲图书馆。他在研究副本攻略，她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打瞌睡。他讲完一段，她会迷迷糊糊地问“结束了吗”，然后他笑着说“还有三页”。
那时候她是萌新，他是大腿。
现在她是1级新手，他是1级史莱姆。
谁也别嫌弃谁。
林北把第三本书翻完，终于长出一口气。
“行了。暂时够用了。接下来我需要实战。”
“实战？”
“对。我需要实际观察怪物，最好是观察它们战斗，才能真正理解它们的天赋和身体结构。光看文字不够。”
“那我们去野外？”萌萌跃跃欲试。
“你先升到3级再说。”林北打断她，“你现在只有1级，连三个史莱姆一起上都打不过。”
“可是……”
“别可是。我教你一套连招，你先去打怪升级。我在旁边看着。”
萌萌嘟着嘴，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把林北重新放进背包口袋，拿起木剑，朝新手村外走去。
林北窝在口袋里，看着视野里缓缓逼近的草原和树林，心情复杂。
他知道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不只是萌萌要打的史莱姆和哥布林。
是他必须要走的那条路——从1级史莱姆，到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存在。
这条路有多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
“萌萌。”
“嗯？”
“先打门口那三个史莱姆。”
“三个一起？？我打不过！”
“你听我指挥，打得过。”
萌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木剑。
“好。我信你。”
她冲出新手村大门，朝第一只史莱姆砍去。
林北在口袋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颗果冻。
但当年那个全区第一的林北，还没死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