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西域开分店
洛阳第一抄书匠不想干了------------------------------------------《我在西域开分店》，太学藏书阁。《公羊春秋》往桌上一摔，竹简哗啦啦散了一地。“又怎么了？”旁边的同僚徐干头也不抬，继续埋头抄书。两人中间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空气中弥漫着墨臭和发霉的竹片味。“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班超盯着天花板，表情神圣而凝重。，预感又有幺蛾子。“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老虎，在山林里狂奔，忽然天上下雨——”班超顿了顿，“不是雨，是血。”：“所以你昨晚吃什么了？这不是重点！”班超拍案而起，“重点是，我早上找算命先生解了梦。他说——‘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侯相也’。”，两眼放光：“听清楚了吗？万里侯！我现在抄一卷挣三个铜板——这**能忍？所以？”，咔嚓一声掰成两截。“老子不干了！”，十八个埋头抄书的脑袋同时抬起来。。
然后集体低头，继续抄。他们不是麻木，是见多了——班超平均每个月辞职一次，比女人来月事还准。
徐干叹气：“行，你走吧。记得把上个月的炭火费结了，你欠我十二个铜钱。”
班超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往外走。
门外春光大好，柳絮飘飘。三十岁的班超站在太学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然后他脚下一滑，踩到一堆新鲜的马粪。
“……”
班超低头看了看鞋底，默默地在台阶上蹭了蹭。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绝尘而来。马上是白马寺的传旨宦官，满头大汗。
“班超！班超何在！”
班超连忙站直：“在这儿！怎么了？”
宦官翻身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
班超心里咯噔一下。
“窦将军北伐，擒获了北匈奴的右谷*王——**需要一份给匈奴单于的国书，洋洋洒洒三千字，今晚就要！”
“关我什么事？”班超眉头一皱，“我已经辞职了。”
宦官愣了一下，从上到下打量他。
“你辞职了？”
“对。刚刚。”
“那你现在干嘛？”
班超露出一个深沉的微笑：“我要投笔从戎，效仿博望侯张骞，打通西域，立不世之功！”
宦官沉默了片刻。
“说人话。”
“不想抄书了。太穷。想找个挣钱的活儿。”
宦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现实点。投笔从戎？你知道西域在哪儿吗？”
“西边。”
“废话。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五十多个**，今天打明天和，匈奴人在那儿跟***似的收保护费。大汉派去的使者——”宦官竖起三根手指，“三年，换了三拨。”
班超心里开始打鼓。
“第一拨，被鄯善国扣了。”
“第二拨，在于阗被人放了血。”
“第三拨最惨，”宦官压低声音，“被龟兹人绑在沙漠里，灌了一肚子沙子。等找到的时候，人还活着，但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
班超咽了口唾沫。
“所以你看，”宦官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抄书吧。抄书虽然穷，但起码能活着。”
班超站在原地，看着宦官骑马远去。
春风继续吹，柳絮继续飘，马粪的味道继续往鼻子里钻。
活着？
他想起今早那个算命先生的话——“万里侯相”。
万里侯啊。
他忽然笑了。
“胖子！**！”他转身冲回藏书阁，一脚踹开门，“你们有谁会打架？”
十八颗脑袋再次同时抬起来。
一个角落里，有人缓缓举起了手。
那人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看起来像一头穿错了衣服的熊。
“田虑？”班超眼睛一亮，“你不是之前在禁军干过吗？”
“干过。打架斗殴被开除了。”
“为什么打架？”
田虑挠挠头：“训练的时候，校尉骂我娘。我一拳砸掉他三颗牙。他们说我太能打，怕我打伤人，就让我来抄书了。”
班超一拍大腿：“就你了！”
徐干警觉地站起来：“班超，你不会真要——”
“抄了十年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连个病句都不敢改。”班超打断他，走到自己的案几前，抓起那支秃了的毛笔，“等我们死的时候，墓碑上写什么？‘大汉优秀抄书员’？”
他把笔狠狠掷在地上。
“老子不要这个。”
田虑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带我一个。”
班超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
沉默中，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角落里坐着个瘦瘦的年轻人，从前胸贴后背的身材来看，至少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几个月。
“我叫耿恭。”他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我爷爷是耿况，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我家道中落，没人看得起我。但我不想抄一辈子书。”
他握紧拳头：“我想出去。”
班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命运在这一刻，真的开始转动了。
“一个人，两个人，三十六个……”他喃喃自语，“够了。”
徐干急得跺脚：“你就凭你们仨？想去西域？”
“不是三个。”班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窦将军在北伐，手里有的是退伍老兵。我去找他借三十三个——凑齐三十六人。”
“三十六人去西域？疯了吧！”
“张骞当年几个人？”班超反问，“一个人。靠一匹骆驼。”
徐干愣住。
班超捡起地上的笔，放回案上。他看着自己抄了十年的位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看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昏黄阳光。
“我会回来的。”他说。
“等你回来的时候，可能是个疯子。”徐干的声音有些酸涩。
“那最好。”班超走到门口，回头一笑，“疯子活得久。”
他走出太学，田虑和耿恭跟在后面。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班哥，咱第一站去哪？”田虑问。
班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他在藏书阁顺手牵羊拿的，画得歪歪扭扭，标注了西域各国。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字谁写的？也太**丑了。”
田虑和耿恭凑过去看，确实丑。
“所以咱第一站去哪？”
班超把地图翻过来倒过去，最后放弃，随手往天上一指。
“西边。”
---
三个月后。
窦固的大营里，班超终于凑齐了三十六人。
这些人有退伍老兵，有江湖游侠，有杀猪的**，有赌场里摇骰子的，甚至还有两个说不上来历的——其中一个自称会看星象，另一个说自己在昆仑山跟神仙学过法术。
班超没问真假。反正凑数就行。
出发那天，窦固亲自来送行。
“三十六个人，五十匹马，一些布匹和铜钱，”窦固拍了拍班超的肩膀，“**给你的就这么多。”
“够了。”
“够个屁，”窦固压低了声音，“实话跟你说，这趟差事儿，朝中根本没人看好。你以为你是去立功？我跟你说实话——你是去送死的。”
班超笑了：“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窦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我信你。”
他退后两步，拱手抱拳。
“班超，西域交给你了。”
班超回礼。
“将军放心，我回来的时候，西域五十五国，国国挂汉旗。”
他说完翻身上马，回首看向身后的三十六人。
那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刀疤的，有缺牙的，有稚气未脱的，也有胡子拉碴的。
“弟兄们！”班超拔高声音，“咱们往西走，去一个鸟不**的地方，跟一帮什么人说话你们知道吗？”
众人摇头。
“跟一帮咱们听不懂他们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咱们说话的人，让他们乖乖管咱们叫大哥。”
队伍里有人笑出来了。
“凭什么？凭咱们三十六个人？”
“对。”班超一夹马腹，“凭咱们三十六个人。”
马队缓缓启程。
黄沙漫天。
田虑策马凑到班超身边：“班哥，说实话——你真觉得自己能当上万里侯？”
班超望着一望无际的**滩。
“说实话？”
“嗯。”
“不太信。”班超笑了，“但吹出去的**，跪着也得实现。”
他扬起马鞭，朝西边一指。
“走！”
马蹄声隆隆，三十六人消失在黄沙尽头。
这一刻，是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
一个被史书称为“万里封侯”的男人，带着三十六个亡命之徒，开启了一场长达三十一年的传奇。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不往前走，就只能回去抄书。
而回去，想都别想。
（第一章完）
---
然后集体低头，继续抄。他们不是麻木，是见多了——班超平均每个月辞职一次，比女人来月事还准。
徐干叹气：“行，你走吧。记得把上个月的炭火费结了，你欠我十二个铜钱。”
班超充耳不闻，大步流星往外走。
门外春光大好，柳絮飘飘。三十岁的班超站在太学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然后他脚下一滑，踩到一堆新鲜的马粪。
“……”
班超低头看了看鞋底，默默地在台阶上蹭了蹭。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绝尘而来。马上是白马寺的传旨宦官，满头大汗。
“班超！班超何在！”
班超连忙站直：“在这儿！怎么了？”
宦官翻身下马，上气不接下气：“出事了。”
班超心里咯噔一下。
“窦将军北伐，擒获了北匈奴的右谷*王——**需要一份给匈奴单于的国书，洋洋洒洒三千字，今晚就要！”
“关我什么事？”班超眉头一皱，“我已经辞职了。”
宦官愣了一下，从上到下打量他。
“你辞职了？”
“对。刚刚。”
“那你现在干嘛？”
班超露出一个深沉的微笑：“我要投笔从戎，效仿博望侯张骞，打通西域，立不世之功！”
宦官沉默了片刻。
“说人话。”
“不想抄书了。太穷。想找个挣钱的活儿。”
宦官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现实点。投笔从戎？你知道西域在哪儿吗？”
“西边。”
“废话。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五十多个**，今天打明天和，匈奴人在那儿跟***似的收保护费。大汉派去的使者——”宦官竖起三根手指，“三年，换了三拨。”
班超心里开始打鼓。
“第一拨，被鄯善国扣了。”
“第二拨，在于阗被人放了血。”
“第三拨最惨，”宦官压低声音，“被龟兹人绑在沙漠里，灌了一肚子沙子。等找到的时候，人还活着，但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
班超咽了口唾沫。
“所以你看，”宦官拍拍他的肩膀，“回去抄书吧。抄书虽然穷，但起码能活着。”
班超站在原地，看着宦官骑马远去。
春风继续吹，柳絮继续飘，马粪的味道继续往鼻子里钻。
活着？
他想起今早那个算命先生的话——“万里侯相”。
万里侯啊。
他忽然笑了。
“胖子！**！”他转身冲回藏书阁，一脚踹开门，“你们有谁会打架？”
十八颗脑袋再次同时抬起来。
一个角落里，有人缓缓举起了手。
那人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看起来像一头穿错了衣服的熊。
“田虑？”班超眼睛一亮，“你不是之前在禁军干过吗？”
“干过。打架斗殴被开除了。”
“为什么打架？”
田虑挠挠头：“训练的时候，校尉骂我娘。我一拳砸掉他三颗牙。他们说我太能打，怕我打伤人，就让我来抄书了。”
班超一拍大腿：“就你了！”
徐干警觉地站起来：“班超，你不会真要——”
“抄了十年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连个病句都不敢改。”班超打断他，走到自己的案几前，抓起那支秃了的毛笔，“等我们死的时候，墓碑上写什么？‘大汉优秀抄书员’？”
他把笔狠狠掷在地上。
“老子不要这个。”
田虑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
“带我一个。”
班超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
沉默中，又一只手举了起来。
角落里坐着个瘦瘦的年轻人，从前胸贴后背的身材来看，至少吃了上顿没下顿好几个月。
“我叫耿恭。”他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我爷爷是耿况，云台二十八将之一。我家道中落，没人看得起我。但我不想抄一辈子书。”
他握紧拳头：“我想出去。”
班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好像命运在这一刻，真的开始转动了。
“一个人，两个人，三十六个……”他喃喃自语，“够了。”
徐干急得跺脚：“你就凭你们仨？想去西域？”
“不是三个。”班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窦将军在北伐，手里有的是退伍老兵。我去找他借三十三个——凑齐三十六人。”
“三十六人去西域？疯了吧！”
“张骞当年几个人？”班超反问，“一个人。靠一匹骆驼。”
徐干愣住。
班超捡起地上的笔，放回案上。他看着自己抄了十年的位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看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昏黄阳光。
“我会回来的。”他说。
“等你回来的时候，可能是个疯子。”徐干的声音有些酸涩。
“那最好。”班超走到门口，回头一笑，“疯子活得久。”
他走出太学，田虑和耿恭跟在后面。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班哥，咱第一站去哪？”田虑问。
班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那是他在藏书阁顺手牵羊拿的，画得歪歪扭扭，标注了西域各国。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字谁写的？也太**丑了。”
田虑和耿恭凑过去看，确实丑。
“所以咱第一站去哪？”
班超把地图翻过来倒过去，最后放弃，随手往天上一指。
“西边。”
---
三个月后。
窦固的大营里，班超终于凑齐了三十六人。
这些人有退伍老兵，有江湖游侠，有杀猪的**，有赌场里摇骰子的，甚至还有两个说不上来历的——其中一个自称会看星象，另一个说自己在昆仑山跟神仙学过法术。
班超没问真假。反正凑数就行。
出发那天，窦固亲自来送行。
“三十六个人，五十匹马，一些布匹和铜钱，”窦固拍了拍班超的肩膀，“**给你的就这么多。”
“够了。”
“够个屁，”窦固压低了声音，“实话跟你说，这趟差事儿，朝中根本没人看好。你以为你是去立功？我跟你说实话——你是去送死的。”
班超笑了：“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窦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
“好！我信你。”
他退后两步，拱手抱拳。
“班超，西域交给你了。”
班超回礼。
“将军放心，我回来的时候，西域五十五国，国国挂汉旗。”
他说完翻身上马，回首看向身后的三十六人。
那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刀疤的，有缺牙的，有稚气未脱的，也有胡子拉碴的。
“弟兄们！”班超拔高声音，“咱们往西走，去一个鸟不**的地方，跟一帮什么人说话你们知道吗？”
众人摇头。
“跟一帮咱们听不懂他们说话、他们也听不懂咱们说话的人，让他们乖乖管咱们叫大哥。”
队伍里有人笑出来了。
“凭什么？凭咱们三十六个人？”
“对。”班超一夹马腹，“凭咱们三十六个人。”
马队缓缓启程。
黄沙漫天。
田虑策马凑到班超身边：“班哥，说实话——你真觉得自己能当上万里侯？”
班超望着一望无际的**滩。
“说实话？”
“嗯。”
“不太信。”班超笑了，“但吹出去的**，跪着也得实现。”
他扬起马鞭，朝西边一指。
“走！”
马蹄声隆隆，三十六人消失在黄沙尽头。
这一刻，是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
一个被史书称为“万里封侯”的男人，带着三十六个亡命之徒，开启了一场长达三十一年的传奇。
他们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不往前走，就只能回去抄书。
而回去，想都别想。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