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与雪,一念痴与怨
我被安置在偏僻的西跨院。
上一世,这是枝枝养病的地方。
母亲送我时,语气小心翼翼。
“阿茉,主院原是给你备着,可枝枝夜里惊悸,挪动怕加重病情,你先在此委屈几日。”
我看着院中半枯的海棠。
“好。”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
“娘知道委屈你,可你们都是**女儿……”
这句话上一世我听过太多遍。
可我和枝枝同时高热不退,母亲先守在枝枝床前。
我和枝枝同时受伤,父亲先问枝枝疼不疼。
人的怀抱就那么大,给不了两个女儿同等的爱。
我低头行礼。
“母亲去看枝枝吧,她今日受惊了。”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
“阿茉,赏菊宴上别同枝枝争,太后最不喜家宅不宁。”
我点头:“女儿明白。”
待母亲离开,丫鬟青黛气得红了眼。
“姑娘,她们怎能这样?您才是亲生的。”
上一世,她是唯一陪我出嫁的人,在枝枝进沈府后被调去外院,冻死在腊月。
看着她鲜活的脸,我给她倒了杯茶。
“往后人前少说这种话。”
青黛咬唇:“奴婢替姑娘不值。”
不值这两个字,我用了一辈子才懂。
夜里,父亲派人送来宫宴行头,还有曾在太后身边伺候的徐嬷嬷。
徐嬷嬷见我第一眼便道:
“姑娘走路太急,行礼太低,说话总看人脸色。三日想改,怕苦吗?”
我站直身子。
“怕,但我更怕被人说不像国公府嫡女。”
接下来的三日,我从天未亮练到深夜。
抬手、落座、奉茶,膝盖跪得青紫。
上一世他们怕我锋芒盖过枝枝,只教我不出错。
但徐嬷嬷不同,她拿戒尺重重敲我手背。
“嫡女不是装出来的,你站在那里,不是为了求谁认可,是展示你天生高贵。”
第三日的清晨,沈鹤卿带着御医配的化瘀膏来了。
“听说徐嬷嬷罚得重,这药枝枝从前用过,好得快。”
又是枝枝用过的。
我淡声拒绝:“多谢沈世子,规矩是该的学,徐嬷嬷教得好。”
他眉心微皱:“你为何一直唤我沈世子,那么见外。”
想起上一世叫了他四十年鹤卿,他临死却唤我许氏。
我内心已毫无波澜:“礼不可废。”
屋中茶烟袅袅,他看着我缓声道:
“阿茉,你别怪枝枝,当年她也只是个婴孩。”
“我愿娶你,你进沈家没人敢轻看。”
“把嫡女名分给枝枝,换你一生安稳,不好吗?”
“若我一定要嫡女名分呢?”我看着他。
他沉默许久,喉间微动。
“那枝枝会被你**,我只是想两全,为何这般难?”
“两全不了。”我把药瓶推回。
“赏菊宴上我不会让,我不怪她,但不代表我要把人生递给她。”
沈鹤卿眼中温柔散尽。
“阿茉,一个女子若背上凉薄之名,往后的路很难走。”
我起身送客:“那就请世子且看着。”
他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枝枝说若你恨她,她宁愿削发出家。”
我笃定到:“寺庙清苦,她不会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瓷器碎裂声。
枝枝站在廊下,食盒碎了一地,眼泪悬在眶里。
“姐姐,原来你是这般想我的。”
沈鹤卿快步去扶,枝枝一把推开他,摇晃着朝我跪下。
“我把嫡女之位还你!我也不要鹤卿哥哥护我,求姐姐别恨我……”
她额头磕上碎瓷片,血珠渗出。
沈鹤卿脸色大变,一把抱起她,回头看我的眼神再无温度。
“许芷茉,你满意了?”
我站在门内。
徐嬷嬷从屏风后走出,看着地上的血,低声道:
“姑娘,赏菊宴恐怕不只是赏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