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前，我爸教我装废人
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我念高中的时候，你爷爷在砖厂干活。我成绩好，年级前十，老师说冲一冲能上重点大学。你爷爷逢人就说，我儿子以后要上大学的。结果呢？”
“结果怎样？”
“结果全村都知道了。你大伯来找你爷爷，说大军要上大学了，以后肯定有出息，先借五千块钱周转。你爷爷碍于面子，借了。那五千块是给我攒的学费。”
儿子没说话。
“后来你大伯拿那钱买了台拖拉机，翻车了，钱全打了水漂。我的学费没了。***说让我去打工挣学费。我去砖厂扛了一个暑假的砖，把肩膀磨出血，才凑够了。”
风吹过来，烟灰散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你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就是给别人添堵。不说，谁都省心。”
儿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楼里一家一家亮着的窗户。
“爸，那你有没有想过，一辈子都这样藏着，活着不觉得憋屈吗？”
李大军把烟头掐灭了。
“等你真正站稳了那天，就不用藏了。到时候你的好，别人只能看着，插不上手。因为你有能力不让任何人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阳台上安静了一阵。
楼下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吵什么。
儿子站起来，拍了拍李大军的肩膀。
“爸，我知道了。”
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大军在旁边打鼾，打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没睡？”
“嗯。”
“想啥呢？”
“想小念。”
“他没事的。”
“我不是担心成绩。我是想，他才十八岁，就得学这些。”
李大军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
“不学也行。等他吃了亏就学会了。我宁愿他现在学，省得以后摔跟头。”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的道理我懂。
但懂归懂，心疼归心疼。
第十天，我差点露馅了。
下午在超市上班，我们组长小赵过来闲聊。
“周姐，你儿子高考完了吧？考得咋样？”
“不太行。”
“别谦虚了周姐，你儿子学习那么好，我可是听你说过的。”
“高考不一样，紧张。”
小赵嘿嘿笑了。
“周姐，你知道吗？我嫂子在一中当老师，她说今年数学不难，尤其最后两道大题，跟模拟卷非常接近。你儿子要是平时能做出来，高考肯定也没问题。你别骗我了。”
我攥着货架上的商品标签，手心出汗。
“真的不行，他自己说的。”
小赵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回家跟李大军说了。
他问小赵这人嘴严不严。
我说她平时还行，但她嫂子在一中，要是她去打听——
“打听就打听。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她查不到成绩。等出了分再说。”
我说万一她在我们超市里跟别人说——
“说什么？说你儿子可能考得不错？那是她的猜测，又不是你说的。你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不行。谁来问都是这句。嘴长在她身上，传什么你管不了，但你自己的嘴得守住。”
我点头。
守住嘴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真难。
尤其是你心里明明有一团火想往外冒的时候。
第十一天，出了个大事。
隔壁单元老方家的儿子方浩，成绩比预期公布时间提前了一天出来了——不是全省的，是他们学校内部先出了排名。
方浩考了581。
去年一本线是523。
看着是过了，但离他估的610差了将近三十分。
而且那几天一本线预测涨到了535到540之间。
581要上好一点的一本大学，悬。
老方那天晚上在楼下抽了一整包烟。
他媳妇在屋里摔了两个碗。
院子里的人什么反应？
方大姐跟孙阿姨站在楼道口，声音都不遮掩。
“哎哟，之前不是说六百一吗？这差了三十分啊。”
“可不是嘛。上回那桌酒席请得多体面，这回……啧啧。”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提前就请客。”
“你小声点，别让老方听见。
“我念高中的时候，你爷爷在砖厂干活。我成绩好，年级前十，老师说冲一冲能上重点大学。你爷爷逢人就说，我儿子以后要上大学的。结果呢？”
“结果怎样？”
“结果全村都知道了。你大伯来找你爷爷，说大军要上大学了，以后肯定有出息，先借五千块钱周转。你爷爷碍于面子，借了。那五千块是给我攒的学费。”
儿子没说话。
“后来你大伯拿那钱买了台拖拉机，翻车了，钱全打了水漂。我的学费没了。***说让我去打工挣学费。我去砖厂扛了一个暑假的砖，把肩膀磨出血，才凑够了。”
风吹过来，烟灰散了。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你过得好不好，自己知道就行了。说出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就是给别人添堵。不说，谁都省心。”
儿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楼里一家一家亮着的窗户。
“爸，那你有没有想过，一辈子都这样藏着，活着不觉得憋屈吗？”
李大军把烟头掐灭了。
“等你真正站稳了那天，就不用藏了。到时候你的好，别人只能看着，插不上手。因为你有能力不让任何人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
阳台上安静了一阵。
楼下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吵什么。
儿子站起来，拍了拍李大军的肩膀。
“爸，我知道了。”
进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大军在旁边打鼾，打了一会儿忽然停了。
“没睡？”
“嗯。”
“想啥呢？”
“想小念。”
“他没事的。”
“我不是担心成绩。我是想，他才十八岁，就得学这些。”
李大军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
“不学也行。等他吃了亏就学会了。我宁愿他现在学，省得以后摔跟头。”
我没接话。
因为他说的道理我懂。
但懂归懂，心疼归心疼。
第十天，我差点露馅了。
下午在超市上班，我们组长小赵过来闲聊。
“周姐，你儿子高考完了吧？考得咋样？”
“不太行。”
“别谦虚了周姐，你儿子学习那么好，我可是听你说过的。”
“高考不一样，紧张。”
小赵嘿嘿笑了。
“周姐，你知道吗？我嫂子在一中当老师，她说今年数学不难，尤其最后两道大题，跟模拟卷非常接近。你儿子要是平时能做出来，高考肯定也没问题。你别骗我了。”
我攥着货架上的商品标签，手心出汗。
“真的不行，他自己说的。”
小赵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但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那个笑让我后背发凉。
回家跟李大军说了。
他问小赵这人嘴严不严。
我说她平时还行，但她嫂子在一中，要是她去打听——
“打听就打听。你不是一中的学生，她查不到成绩。等出了分再说。”
我说万一她在我们超市里跟别人说——
“说什么？说你儿子可能考得不错？那是她的猜测，又不是你说的。你从头到尾就一句话——不行。谁来问都是这句。嘴长在她身上，传什么你管不了，但你自己的嘴得守住。”
我点头。
守住嘴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真难。
尤其是你心里明明有一团火想往外冒的时候。
第十一天，出了个大事。
隔壁单元老方家的儿子方浩，成绩比预期公布时间提前了一天出来了——不是全省的，是他们学校内部先出了排名。
方浩考了581。
去年一本线是523。
看着是过了，但离他估的610差了将近三十分。
而且那几天一本线预测涨到了535到540之间。
581要上好一点的一本大学，悬。
老方那天晚上在楼下抽了一整包烟。
他媳妇在屋里摔了两个碗。
院子里的人什么反应？
方大姐跟孙阿姨站在楼道口，声音都不遮掩。
“哎哟，之前不是说六百一吗？这差了三十分啊。”
“可不是嘛。上回那桌酒席请得多体面，这回……啧啧。”
“也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提前就请客。”
“你小声点，别让老方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