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卖穿1935，山寨版拼夕夕
差一单满勤------------------------------------------ 差一单满勤。二零二六年五月，泉城已经热得不像话。泉城路那片，他骑着电动车在巷子里钻，后座保温箱搁着三份外卖。手机导航倒数着时间，还剩八分钟。他咬了咬牙，拧油门从一条小巷抄近道。，他扫了一眼没在意，脑子里想的是这单跑完还差两单满勤。满勤奖三百块，刚好够交房租。。他连刹车都没来得及捏，电动车直接怼上去。人飞起来的时候，手机从支架上甩脱，屏幕朝上翻了个个儿，拼夕夕弹出一条通知——您的包裹已发货。他前天买的数据线，九块九包邮。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不怎么疼。就是天突然黑了，周围有人喊，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层水。最后一个念头是：老子差一单就满勤。三百块钱没了。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后背凉飕飕的，硌得慌，像是躺在石板上。鼻子吸进去第一口气，煤渣子味，牲口棚的骚臭味，还有一股熬棒子面粥的焦糊气。他活到四十岁，在济南闻了二十年汽车尾气，从来没闻过这么窜的味儿。睁开眼，天是灰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像有人在天上蒙了层旧棉絮，太阳挂在半空模模糊糊一团白。他躺的地方是条小胡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碎砖头。墙角蹲着个破瓦罐，罐口豁了一块。不知道哪家院里小孩哭了两声，被大人喝住了。。脑袋晕得厉害，太阳穴突突跳。低下头想缓缓，看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粗糙得跟砂纸似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形状。这***不是我的手。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东西，跟有人往里灌了桶糨糊似的。画面一帧一帧往外冒：拉着黄包车在天桥等活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在车行后院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脸的棒子面粥；饿得两眼发花从早上扛到天黑；最后一个画面是蹲在胡同口想歇歇，眼睛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城南车行的黄包车夫。**二十四年三月初八。他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扶着墙根走了两步，旁边过去个穿灰布棉袍的大汉，他得仰起脖子才能瞅见人家下巴。低头看看自己——一件说不上什么颜色的破夹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裤子粗布的，膝盖上两块补丁。左脚布鞋破了个洞，大脚趾杵在外头。。上辈子一米七五，这辈子大概就一米六出头。他还没从身高的打击里回过神来，脑子里叮了一声。他太熟了。他用了五年的拼夕夕，每次点开APP就这个动静。眼前凭空冒出一块光幕，上头挂着拼夕夕那个红底白字的大图标，底下滚动一行**——百亿补贴限时抢，九块九包邮到家。。光幕又弹了一行字：系统绑定中，请稍候。他愣愣地盯着那行字。系统。穿越。金手指。他在番茄小说上看了不下一百本这种路数，没承想有朝一日轮到自己头上。绑定完成。当前宿主：张三。当前时间：**二十四年三月初八，地点：北平天桥西巷。：恭喜获得新手大礼包！邀请两位好友砍一刀即可免费领取，当前还差两位好友。张老三张了张嘴。。，但也知道一九三五年是什么年头。***占了东三省，华北眼瞅着也快保不住了。再过两年就是七七事变，全面抗战。八年，三千万，南京，重庆大轰炸。他穿到了最要命的时代。“老子在**，你让我上哪儿找好友砍一刀？”光幕没理他。闪了两下，又弹出别的字：检测到宿主无好友，启动应急模式。新手礼包强制解锁。——替身术。作用：受到致命伤害自动传送到你去过的任意地点，可附带易容效果，维持十二个时辰。每日限用一次。。当前版本：拼夕夕2026典藏版。商城使用规则：所有商品以系统币结算。宿主可将实物收入空间，由系统鉴定回收换取系统币。回收价格参考2026年1月同类物品最高成交价的八成。具体品类回收规则请查阅附件《市场健康度管理办法》，空间功能：无限存储，可收纳活物，不提供种植。新用户福利：商城药品类每种首件可零系统币试用。试用后该品类锁定，须系统币余额破零并完成首笔回收交易后方可继续购买。
当前系统币余额：零。系统进入维护状态，维护结束时间另行通知。光幕一暗，再没了动静。张老三靠墙根站着，风从巷口灌进来，破夹袄呼啦啦响。隔壁院子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隔墙传过来，闷闷的。
他在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捋了一遍。系统商城。系统币。回收实物换币。2026年价格打八折。市场健康度。同类古董收多了压价。还有——每种药品首件免费试用。
他打开商城页面，好多商品，限时秒杀那栏挂着洗衣液、充电宝、蓝牙耳机，百亿补贴那栏是电动车、扫地机。翻了半天翻到药品保健分类，消炎药排第一的就是青霉素针剂，标价九块九系统币，库存九百九十九盒，底下标着已拼十万加件。旁边有个红色小标签：新用户首件免费。
九块九一盒青霉素。这玩意儿在一九三五年是什么概念？盘尼西林要到四十年代才量产，现在全世界都没几支。上辈子看过一个纪录片，说抗战时候一支盘尼西林能换一条小黄鱼。一盒十支，十条小黄鱼。他点了一下那个红色标签。弹窗：确认领取首件免费青霉素一盒？领取后该品类锁定，须完成首笔空间回收交易方可继续购买。点了确认。
手上凭空多了一盒药。巴掌大，纸质包装，上头印着英文，里头十支玻璃针剂，液体微微泛黄。他拆开盒子取了一支出来，用破布裹了好几层，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剩下的九支收进空间。接着又翻了翻别的品类——头孢首件免费，领了一盒。阿司匹林首件免费，领了一盒。云南白药首件免费，领了一盒。每种都只能领一次，领完就锁了。
够了。启动资金有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把光幕关了，顺着原主脑袋里那点记忆摸到了城南车行。车行在一条窄巷子尽头，破门楼子歪歪斜斜的，院里停着六七辆黄包车。轮子上的漆全磨没了，车篷布打着好几块补丁。墙根堆着破麻袋，旁边搁着个半人高的水缸，缸沿搭着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老周头正蹲门槛上搓麻绳。五十来岁，秃顶，后脑勺剩一圈灰白头发，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他抬眼看见张三进来，手里麻绳一撂。
“你小子还活着？”他上下打量张老三，“昨儿让你拉夜活儿你非扛着，扛一宿扛出毛病了吧？要不是二狗子路过胡同口瞅见你，把你拖回来，你这会儿早硬了。”
张老三听着这念叨，原主的记忆又翻了些出来——老周头嘴碎，心不坏。原主欠了他三天车份子钱，老周头没催，还让伙计给留了碗粥。
“周大爷，”他张嘴喊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份子钱我这两天想法子补上。您再容我几天。”
“不急。”老周头站起来，把麻绳挂门框钉子上，“灶上还温着粥，自己去盛。”
灶房在后院，说是灶房其实就是屋檐下搭了个棚子，砌了土灶。锅盖掀开，棒子面粥搁灶台边，稀得能照见碗底，上头浮着几片野菜叶子。端起来呼噜呼噜喝完，碗底还剩一层没化开的面疙瘩。喝完粥回到前院，老周头还在搓麻绳，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
“周大爷，咱这附近，哪家当铺收东西公道点？”
老周头烟袋锅子一停：“你要当东西？你还有啥可当的？”
“不是当，就打听打听，黄金白银在这边什么价。”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在想这小子是不是饿糊涂了。但他还是说了：“黄金咱老百姓没见过。白银嘛，一块大洋七钱二分，换铜板能换二百七八十个。当铺收首饰银子，成色不好的压价压得狠。你要是有东西，别去当铺，去天桥找那帮倒腾私货的，价能高点。”张老三点头。
他现在手里有一支青霉素，还有九支在空间里。还有头孢、阿司匹林、云南白药。问题是找谁卖。直接去药铺肯定不行——这玩意儿全北平没几个人认识，来路不明的东西药铺碰都不敢碰。得找一个中间人，既能识货又能跟上面说上话。天桥。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倒粮票的，换大洋的，卖私货的，放印子钱的，什么人都有。
“周大爷，天桥那边最近热闹不？”
“天桥哪天不热闹。”老周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帮上磕了磕，“耍把式的，说相声的，拉洋片的，你以前不是天天在那儿趴活儿吗，还问我？”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那帮倒腾东西的。最近还在吧？”
老周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时间长了些。“你想干啥？”
“弄点钱。老欠着您份子钱，心里不踏实。”
老周头哼一声，把烟袋锅子又塞回嘴里：“你别给我惹事就行。马三儿你认识不？就那个瘦猴似的，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你以前给他拉过车。”马三-原主记忆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瘦小，獐头鼠目，见人就笑，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原主给他拉过两回车，从东交民巷到前门，这人给脚钱比别的主顾多一个铜板。
“认识。”
“那人路子野。就是太油了，跟他打交道留个心眼。”
张老三站起来，拍拍**上的土。
“我去天桥转转。”
北平城的样子，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回。电视剧里的老北京，青砖灰瓦，四合院，胡同里遛鸟的老大爷，卖豆汁焦圈的小摊贩。可真踩在这石板路上，感觉完全不一样。空气是活的，里头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烤红薯的甜香，卤煮火烧的肉腥，公共厕所飘过来的臭味，各家各户门缝里钻出来的煤烟子气。沿街铺子的布幌子被风吹得扑啦啦响，卖炒肝的老头扯嗓子喊，声音都劈了。黄包车夫光膀子从他身边跑过去，肩胛骨上一道深红色勒痕。他缩了缩脖子。破夹袄的领口敞着，风直往里灌。
到天桥已经快晌午。这地方比别处更闹。打把式卖艺的占了街口，光膀子大汉胸口碎大石，围观人群一阵阵叫好。耍猴的敲着锣，猴子翻完跟头捧个破碗跟看客讨钱。说相声的两个胖子站长条凳后头，一个捧一个逗，台下瓜子皮嗑了一地。卖切糕的，卖驴打滚的，卖豆汁的，卖炸**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
张老三不看这些。他蹲在卖冰糖葫芦的草垛子旁边，眼睛瞟着街对面茶摊上坐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穿长衫，袖口挽着，脚上黑布鞋沾泥点子。他们坐茶摊上有一搭没一搭喝茶，眼睛四下看，像在等人。
茶摊老板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腰是弯着的。蹲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瘦小人影从人群里钻出来，径直往茶摊走。那几个喝茶的立刻起身，其中一个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马三，张老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跟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颧骨凸出，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走路姿势像只耗子，脑袋还一探一探的。马三跟那几个人嘀咕了几句，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接过小布包揣进怀里，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跟那几个人拱拱手就往外走。
张老三站起来跟上去。在人群里跟了不到五十步，马三突然拐进条小巷。张老三快走几步，在巷口截住他。
“马三哥。”
马三转身，上下打量他，两只眼睛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你是……”马三眯眼想了片刻，“车行拉车那个？张……张什么来着？”
“张三。”
“对对对，张三。”马三笑了，露出满口黄板牙，“拉过我两回车。你这身衣裳怎么了，没拉车了？”
“出了点事。三哥，我想跟您打听个买卖。”
马三眼睛转了转，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啥买卖？”
张老三左右看看，巷子里没别的人，两边的墙把天桥那边的吆喝声隔得远远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裹了好几层的小纸包，打开最里头一层，露出那支玻璃针剂，里头的液体微微泛黄。
马三盯着针剂看了片刻。
“什么玩意儿？”
“西药。洋人那边新出来的，叫青霉素，也叫盘尼西林。”张老三把针剂递过去，“治烂肺病，外伤化脓，产后高烧，一针就能退。”
马三没接。他盯着小玻璃瓶，眯眼又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能治烂肺病？”
“能。”
“哪儿弄来的？”
“以前认识个洋行的人，他走的时候留了几盒给我。”这个说辞张老三早想好了，“留到现在也没用上。我知道这东西值钱。”
马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针剂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掂掂分量，脸上表情从怀疑变成好奇。
“我找人看看。你要是蒙我——”
“我就在车行等您消息。”
马三把针剂揣进怀里，又拿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张老三。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三，你这人以前看着老实巴交的，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老三笑了笑。
“饿的。人饿极了，胆子就大。”
马三也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瘦小身影在巷口一闪就混进了人群。
张老三没马上走。他蹲巷子墙根底下，掏出老周头早上塞给他的半个窝头啃了两口。窝头硬得硌牙，一股霉味，像搁了好几天的。
嚼着嚼着，想起一件事。刚才给马三那支针剂的时候，系统弹了提示——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调出来，光幕上那行字还挂着：首件免费药品已移交第三方。该品类已锁定，须完成首笔空间回收交易，系统币余额破零后，方可购买下一件。当前系统币余额：零。
底下还有行更小的字：空间回收规则——将1935年实物存入空间，系统鉴定后发放系统币。可用于商城消费，也可累积提升系统权限等级。贵金属按2026年1月国际牌价八折回收，不受市场健康度限制。古董文物类适用MHI体系调节回收价格。仅保存不回收可恢复品类市场健康度。
张老三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干得嗓子眼发紧。明白了。第一支免费药送出去了，接下来想再拿药就得先把系统币余额破零。怎么破？找银元或者黄金收进空间。他现在穷得连鞋都露脚趾头，上哪儿找银元？
老周头说过，一块大洋七钱二分白银。一枚品相好的银元在2026年收藏市场大概值几百块，按系统八折回收能换一两百系统币。一两百系统币够买十几盒青霉素，一盒在1935年换一两根小黄鱼。一根小黄鱼一两黄金，收进空间换一万四千多系统币。
这个数学关系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遍。第一块银元。他得想办法弄到第一块银元。回到天桥，耍把式已经收了摊，人也散了小半。马三还没消息，他也不能在街头干站着，就往南走，走着走着到了宣武门外。
走到家当铺，门脸不大，门口挂黑底金字的招牌，写个大大的當字。柜台高得齐脖子，里头坐个戴老花镜的朝奉，脑袋埋在账本里，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张老三站柜台外边想了想，摸了摸怀里——除了老周头那件破长衫，还有一颗铁扣子。他把铁扣子放柜台上。
朝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不收。”
张老三把铁扣子拿回来，出了当铺门，站在街上吁了口气。太阳偏西了，天边泛起灰蒙蒙的橘黄。街两旁铺子陆陆续续上着门板，小贩推着独轮车往家走，车轮在石板路上吱呀吱呀响。胡同里飘出晚饭的热气，熬白菜的，贴饼子的，不知哪家在煎什么，香味勾得他肚子又狠狠叫了一声。
他缩着脖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巷口，几个半大孩子蹲墙角玩石子，衣裳脏兮兮的，脸上糊着泥，最小的那个鼻涕拉瞎蹲在旁边看。
张老三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孩子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带点好奇。他想起天桥那些小叫花子——蹲在墙角，眼睛看着地，耳朵是支棱着的。卖报的喊什么，拉车的聊什么，茶摊上的人说什么，他们全都听得见。大人从来不注意小孩，说话不避着，秘密就藏不住。
张老三在旁边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身上就老周头给的一毛钱。他把烧饼递给那几个孩子，最小的伸手接了过去，旁边大点的想拦没拦住。
“吃吧。”他说。
大孩子抬头看他：“你是谁？”
“拉车的。跟你们一样，没饭吃的那种。”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开始分烧饼，掰成好几块，一人一小块。最小的拿到最大的一块，啃两口又掰一半给大孩子。
“你们天天在这儿蹲着？”
没人答话。最小的点了点头。
“这条街上有多少跟你们一样的？”
“多了。”大孩子说，嘴里塞着烧饼，“哪儿都有。”
张老三没再问。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车行方向走。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北平城满大街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些孩子是没人注意的眼睛，满城乱窜的耳朵。他现在没钱，等有了钱，第一件事不是买房子置地，是先把这些眼睛和耳朵组织起来。
回到车行，天已经擦黑。院里几辆黄包车静静停着，车篷在暮色里黑黢黢像几个蹲着的怪物。水缸里的水面浮着层灰，几只飞虫在上头打转。老周头屋里灯亮着，昏黄油灯光从破窗户纸透出来，人影映在窗户上来回晃。
灶台温着一碗棒子面粥，还是照得见碗底那种稀，上头飘两根咸菜丝。端起来喝了，又舀瓢凉水漱口。
后院那间小屋，木板床上铺层稻草和一张破席。躺下去，席子扎得后背发*，头顶房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去。
他调出系统商城，又看了一遍那个金融规则。市场健康度。MHI。古董回收八折起步，同品类收多了打折。贵金属不受限，但单日回收量有上限。还有那行小字——文物只保存不回收，不产生系统币，但能恢复对应品类的市场健康度。跟种地休耕一个道理。
他把光幕关了，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老周头那屋灯灭了。隔壁院子有妇人低声哼小调哄孩子睡觉，断断续续哼两句就没声了。不知哪条胡同有狗叫，叫了几声被主人喝住。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巷子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明天马三应该有信。第一桶金到手，先弄几块银元收进空间，系统币余额破零。然后买青霉素，换黄金，黄金回收换系统币，系统币再买药，药再换黄金。这个轮子转起来，利滚利。光有钱不行。得有个身份。警局那条路，马三能不能牵上线还不知道。能最好，不能还得想别的辙。不管怎么说，他得先把自己从拉车的张三变成张先生——有身份有靠山有人手有人脉。不然手里拿着再多物资也是死路一条，早晚被人盯上。
他翻了身，身下稻草沙沙响。天窗缝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月色。北平城的夜晚不算安静，屋顶有猫叫，叫声跟小孩哭似的。
九十五号院门口那扇朱漆大门，看门人轰他出来时的嘴脸，他记着呢。
当前系统币余额：零。系统进入维护状态，维护结束时间另行通知。光幕一暗，再没了动静。张老三靠墙根站着，风从巷口灌进来，破夹袄呼啦啦响。隔壁院子有妇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隔墙传过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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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爷，”他张嘴喊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份子钱我这两天想法子补上。您再容我几天。”
“不急。”老周头站起来，把麻绳挂门框钉子上，“灶上还温着粥，自己去盛。”
灶房在后院，说是灶房其实就是屋檐下搭了个棚子，砌了土灶。锅盖掀开，棒子面粥搁灶台边，稀得能照见碗底，上头浮着几片野菜叶子。端起来呼噜呼噜喝完，碗底还剩一层没化开的面疙瘩。喝完粥回到前院，老周头还在搓麻绳，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
“周大爷，咱这附近，哪家当铺收东西公道点？”
老周头烟袋锅子一停：“你要当东西？你还有啥可当的？”
“不是当，就打听打听，黄金白银在这边什么价。”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概在想这小子是不是饿糊涂了。但他还是说了：“黄金咱老百姓没见过。白银嘛，一块大洋七钱二分，换铜板能换二百七八十个。当铺收首饰银子，成色不好的压价压得狠。你要是有东西，别去当铺，去天桥找那帮倒腾私货的，价能高点。”张老三点头。
他现在手里有一支青霉素，还有九支在空间里。还有头孢、阿司匹林、云南白药。问题是找谁卖。直接去药铺肯定不行——这玩意儿全北平没几个人认识，来路不明的东西药铺碰都不敢碰。得找一个中间人，既能识货又能跟上面说上话。天桥。三教九流扎堆的地方，倒粮票的，换大洋的，卖私货的，放印子钱的，什么人都有。
“周大爷，天桥那边最近热闹不？”
“天桥哪天不热闹。”老周头把烟袋锅子在鞋帮上磕了磕，“耍把式的，说相声的，拉洋片的，你以前不是天天在那儿趴活儿吗，还问我？”
“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那帮倒腾东西的。最近还在吧？”
老周头又看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时间长了些。“你想干啥？”
“弄点钱。老欠着您份子钱，心里不踏实。”
老周头哼一声，把烟袋锅子又塞回嘴里：“你别给我惹事就行。马三儿你认识不？就那个瘦猴似的，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你以前给他拉过车。”马三-原主记忆里模模糊糊有个影子——瘦小，獐头鼠目，见人就笑，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原主给他拉过两回车，从东交民巷到前门，这人给脚钱比别的主顾多一个铜板。
“认识。”
“那人路子野。就是太油了，跟他打交道留个心眼。”
张老三站起来，拍拍**上的土。
“我去天桥转转。”
北平城的样子，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回。电视剧里的老北京，青砖灰瓦，四合院，胡同里遛鸟的老大爷，卖豆汁焦圈的小摊贩。可真踩在这石板路上，感觉完全不一样。空气是活的，里头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烤红薯的甜香，卤煮火烧的肉腥，公共厕所飘过来的臭味，各家各户门缝里钻出来的煤烟子气。沿街铺子的布幌子被风吹得扑啦啦响，卖炒肝的老头扯嗓子喊，声音都劈了。黄包车夫光膀子从他身边跑过去，肩胛骨上一道深红色勒痕。他缩了缩脖子。破夹袄的领口敞着，风直往里灌。
到天桥已经快晌午。这地方比别处更闹。打把式卖艺的占了街口，光膀子大汉胸口碎大石，围观人群一阵阵叫好。耍猴的敲着锣，猴子翻完跟头捧个破碗跟看客讨钱。说相声的两个胖子站长条凳后头，一个捧一个逗，台下瓜子皮嗑了一地。卖切糕的，卖驴打滚的，卖豆汁的，卖炸**的，吆喝声一个比一个响。
张老三不看这些。他蹲在卖冰糖葫芦的草垛子旁边，眼睛瞟着街对面茶摊上坐着的几个人。那几个人穿长衫，袖口挽着，脚上黑布鞋沾泥点子。他们坐茶摊上有一搭没一搭喝茶，眼睛四下看，像在等人。
茶摊老板跟他们说话的时候，腰是弯着的。蹲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瘦小人影从人群里钻出来，径直往茶摊走。那几个喝茶的立刻起身，其中一个伸手在那人肩膀上拍了一下。
马三，张老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跟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颧骨凸出，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走路姿势像只耗子，脑袋还一探一探的。马三跟那几个人嘀咕了几句，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接过小布包揣进怀里，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跟那几个人拱拱手就往外走。
张老三站起来跟上去。在人群里跟了不到五十步，马三突然拐进条小巷。张老三快走几步，在巷口截住他。
“马三哥。”
马三转身，上下打量他，两只眼睛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脸上。
“你是……”马三眯眼想了片刻，“车行拉车那个？张……张什么来着？”
“张三。”
“对对对，张三。”马三笑了，露出满口黄板牙，“拉过我两回车。你这身衣裳怎么了，没拉车了？”
“出了点事。三哥，我想跟您打听个买卖。”
马三眼睛转了转，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
“啥买卖？”
张老三左右看看，巷子里没别的人，两边的墙把天桥那边的吆喝声隔得远远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用破布裹了好几层的小纸包，打开最里头一层，露出那支玻璃针剂，里头的液体微微泛黄。
马三盯着针剂看了片刻。
“什么玩意儿？”
“西药。洋人那边新出来的，叫青霉素，也叫盘尼西林。”张老三把针剂递过去，“治烂肺病，外伤化脓，产后高烧，一针就能退。”
马三没接。他盯着小玻璃瓶，眯眼又看了好一会儿。
“你说能治烂肺病？”
“能。”
“哪儿弄来的？”
“以前认识个洋行的人，他走的时候留了几盒给我。”这个说辞张老三早想好了，“留到现在也没用上。我知道这东西值钱。”
马三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针剂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掂掂分量，脸上表情从怀疑变成好奇。
“我找人看看。你要是蒙我——”
“我就在车行等您消息。”
马三把针剂揣进怀里，又拿眼睛上下打量了一遍张老三。他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张三，你这人以前看着老实巴交的，今儿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张老三笑了笑。
“饿的。人饿极了，胆子就大。”
马三也咧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瘦小身影在巷口一闪就混进了人群。
张老三没马上走。他蹲巷子墙根底下，掏出老周头早上塞给他的半个窝头啃了两口。窝头硬得硌牙，一股霉味，像搁了好几天的。
嚼着嚼着，想起一件事。刚才给马三那支针剂的时候，系统弹了提示——他没来得及细看。现在调出来，光幕上那行字还挂着：首件免费药品已移交第三方。该品类已锁定，须完成首笔空间回收交易，系统币余额破零后，方可购买下一件。当前系统币余额：零。
底下还有行更小的字：空间回收规则——将1935年实物存入空间，系统鉴定后发放系统币。可用于商城消费，也可累积提升系统权限等级。贵金属按2026年1月国际牌价八折回收，不受市场健康度限制。古董文物类适用MHI体系调节回收价格。仅保存不回收可恢复品类市场健康度。
张老三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干得嗓子眼发紧。明白了。第一支免费药送出去了，接下来想再拿药就得先把系统币余额破零。怎么破？找银元或者黄金收进空间。他现在穷得连鞋都露脚趾头，上哪儿找银元？
老周头说过，一块大洋七钱二分白银。一枚品相好的银元在2026年收藏市场大概值几百块，按系统八折回收能换一两百系统币。一两百系统币够买十几盒青霉素，一盒在1935年换一两根小黄鱼。一根小黄鱼一两黄金，收进空间换一万四千多系统币。
这个数学关系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遍。第一块银元。他得想办法弄到第一块银元。回到天桥，耍把式已经收了摊，人也散了小半。马三还没消息，他也不能在街头干站着，就往南走，走着走着到了宣武门外。
走到家当铺，门脸不大，门口挂黑底金字的招牌，写个大大的當字。柜台高得齐脖子，里头坐个戴老花镜的朝奉，脑袋埋在账本里，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张老三站柜台外边想了想，摸了摸怀里——除了老周头那件破长衫，还有一颗铁扣子。他把铁扣子放柜台上。
朝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不收。”
张老三把铁扣子拿回来，出了当铺门，站在街上吁了口气。太阳偏西了，天边泛起灰蒙蒙的橘黄。街两旁铺子陆陆续续上着门板，小贩推着独轮车往家走，车轮在石板路上吱呀吱呀响。胡同里飘出晚饭的热气，熬白菜的，贴饼子的，不知哪家在煎什么，香味勾得他肚子又狠狠叫了一声。
他缩着脖子往回走。路过一个巷口，几个半大孩子蹲墙角玩石子，衣裳脏兮兮的，脸上糊着泥，最小的那个鼻涕拉瞎蹲在旁边看。
张老三停下来，看了他们一眼。几个孩子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警惕，又带点好奇。他想起天桥那些小叫花子——蹲在墙角，眼睛看着地，耳朵是支棱着的。卖报的喊什么，拉车的聊什么，茶摊上的人说什么，他们全都听得见。大人从来不注意小孩，说话不避着，秘密就藏不住。
张老三在旁边烧饼摊买了两个烧饼——身上就老周头给的一毛钱。他把烧饼递给那几个孩子，最小的伸手接了过去，旁边大点的想拦没拦住。
“吃吧。”他说。
大孩子抬头看他：“你是谁？”
“拉车的。跟你们一样，没饭吃的那种。”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开始分烧饼，掰成好几块，一人一小块。最小的拿到最大的一块，啃两口又掰一半给大孩子。
“你们天天在这儿蹲着？”
没人答话。最小的点了点头。
“这条街上有多少跟你们一样的？”
“多了。”大孩子说，嘴里塞着烧饼，“哪儿都有。”
张老三没再问。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往车行方向走。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北平城满大街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些孩子是没人注意的眼睛，满城乱窜的耳朵。他现在没钱，等有了钱，第一件事不是买房子置地，是先把这些眼睛和耳朵组织起来。
回到车行，天已经擦黑。院里几辆黄包车静静停着，车篷在暮色里黑黢黢像几个蹲着的怪物。水缸里的水面浮着层灰，几只飞虫在上头打转。老周头屋里灯亮着，昏黄油灯光从破窗户纸透出来，人影映在窗户上来回晃。
灶台温着一碗棒子面粥，还是照得见碗底那种稀，上头飘两根咸菜丝。端起来喝了，又舀瓢凉水漱口。
后院那间小屋，木板床上铺层稻草和一张破席。躺下去，席子扎得后背发*，头顶房梁老鼠窸窸窣窣跑过去。
他调出系统商城，又看了一遍那个金融规则。市场健康度。MHI。古董回收八折起步，同品类收多了打折。贵金属不受限，但单日回收量有上限。还有那行小字——文物只保存不回收，不产生系统币，但能恢复对应品类的市场健康度。跟种地休耕一个道理。
他把光幕关了，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老周头那屋灯灭了。隔壁院子有妇人低声哼小调哄孩子睡觉，断断续续哼两句就没声了。不知哪条胡同有狗叫，叫了几声被主人喝住。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巷子里拖出长长的尾音。
明天马三应该有信。第一桶金到手，先弄几块银元收进空间，系统币余额破零。然后买青霉素，换黄金，黄金回收换系统币，系统币再买药，药再换黄金。这个轮子转起来，利滚利。光有钱不行。得有个身份。警局那条路，马三能不能牵上线还不知道。能最好，不能还得想别的辙。不管怎么说，他得先把自己从拉车的张三变成张先生——有身份有靠山有人手有人脉。不然手里拿着再多物资也是死路一条，早晚被人盯上。
他翻了身，身下稻草沙沙响。天窗缝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月色。北平城的夜晚不算安静，屋顶有猫叫，叫声跟小孩哭似的。
九十五号院门口那扇朱漆大门，看门人轰他出来时的嘴脸，他记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