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校草契约同居
他手里的照片------------------------------------------，我一共说了三句话。“你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多少？你说话。”，单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踩着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节拍。对于我的三连问，他的反应分别是：挑眉、偏头看我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北辰。到了。”他在校门口停下，抬了抬下巴，“你先走还是我先走？……什么？一起进去的话，全校会在十分钟之内知道我们同居。”他说“同居”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想打上去的笑容，“你选。那不是同居。同住一个屋檐下，简称同居。语文考全市第一的人，这点理解力应该有吧。”。今天早上出门之前我发过誓，绝对不被他带节奏。结果才走到校门口，这个誓就破了。“你先走。”我说，“五分钟之后我再进去。聪明。”北辰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抬脚往校门走去。，他回头。
“对了，梦话的事——”
“闭嘴。”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校门口围着的女生自动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几个胆子大的拿出手机**，他视若无睹，步伐从容地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早上在我耳边说的那四个字。
“我知道她在哪儿。”
她。我妈。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
五分钟之后，我进了校门。
宋栀在教学楼门口等我，一看到我就扑上来，压低声音疯狂输出：“怎么样怎么样？昨晚出什么状况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回来没有？那笔债到底是什么？他住哪个房间？你俩早上一起出门的吗？”
“你一个一个问。”
“那就先回答第一个——他昨晚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给我倒了杯咖啡。”
“……就这？”
“还做了早饭。”
宋栀的表情像吞了一只**：“你说的北辰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校篮球队的学姐说他高冷到连队友跟他说话都不带回的。他给你做早饭？”
“他顺便做的，不是给我一个人做的。”
“顺便？”宋栀眯起眼睛，“顾念，你知道‘顺便’这两个字在少女漫里一般代表什么吗？”
“代表他确实饿了。”
宋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二次函数，我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他知道我妈在哪儿。为什么北辰会知道？我爸从来不提我妈，连照片都没有一张。这些年我问过的唯一一次，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她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但北辰知道。一个跟我同龄的男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居然知道我找了十五年的人在哪里。这不合理。除非——他和他家，从一开始就跟我妈有关系。
午饭的时候，我在食堂角落堵住了北辰。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的菜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旁边的座位空着，不是因为没人想坐，而是因为他周围三米内弥漫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在他对面坐下。
“哟。”他抬了抬眼皮。
“你需要把话说清楚。”我把筷子拍在桌上，“关于我**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北辰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端详了两秒，放进嘴里。嚼完，吞咽，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我。全程大概花了四十秒，每一秒都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事，不是在学校食堂聊的话题。”
“那在哪里聊？”
“家里。”
“那就回家说。”
“现在还没放学。”
“那就放学回家说。”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标准的校草式微笑，而是——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你这么想她？”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妈妈”这两个字，好像它是一个禁忌词。老师不在家长会上提，同学来家里玩的时候被我爸提前打过招呼，连宋栀那么大大咧咧的人，在察觉到我家里少了一个人之后也默契地闭了嘴。大家都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北辰是第一个直接问我想不想她的人。
“不想。”我说。
“撒谎。”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把餐盘往前一推。
“放学等我。一起回去。”
“我们又不是一个班。”
“那就校门口等。”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对了，今天别翻我房间。”
“谁要翻你房间——”
“你眼睛刚才那么说的。”
他走了。我坐在原位，手里捏着筷子，指节发白。倒不是因为被他说中了——好吧，我确实想过翻他房间——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好像我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好像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设局，而我连规则都不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宋栀拉着我坐在篮球场边上。
“说吧，你跟北辰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她叼着一根棒棒糖，审问的架势活像一个小型审讯官。
“没什么。”
“顾念，你撒谎的时候会眨眼，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这就更明显了。”
我叹了口气，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三条短信，包括我爸欠的债跟我妈有关，也包括北辰今早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宋栀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平时话多得能把天花板说塌，这种沉默反而让人心慌。
“顾念。”她终于开口，语气难得严肃，“**欠的债，很可能不是**欠的。”
“什么意思？”
“是**欠的。”宋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我，“北辰说的是‘**欠的债跟**妈有关’，不是‘**欠的债是**欠的’。你品，你细品。”
我品了。
如果欠债的人不是我爸，而是我妈——那么这笔债被转移到我和我爸头上，就说得通了。我爸从来不提我妈，不是因为他恨她，而是因为他在保护我。而北辰的出现，意味着这个“保护”已经失效了。那笔债，或者那个承诺，已经开始兑现。
“十五年前签好的账。”我喃喃重复着北辰昨天说的话。
十五年前。我出生那年。我妈离开那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会不会是……”宋栀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娃娃亲？”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你想想，你家欠的不是钱，又跟**有关，又是十五年前你出生那会儿的事——除了指腹为婚还能是什么？说不定**和北辰**是闺蜜，约定好以后要是生一男一女就结婚，然后北辰拿着婚约上门——”
“我跆拳道黑带。”我打断她，“你再编，这个过肩摔就轮到你。”
宋栀识趣地闭嘴了。但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脑子里扎了根。指腹为婚这种事太狗血了，不符合现实逻辑。但如果把“婚约”换成别的呢？如果我妈欠的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样东西？一件十五年前被她带走的东西？那样东西在谁手里，谁就能要求我爸兑现承诺。而北辰——他是来拿那样东西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坐在座位上出神。教室里的人都**了，班主任过来锁门，看到我在里面，问了一句“怎么还不走”，我说“马上就走”，然后拎着书包下了楼。
校门口，北辰已经到了。
他换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昨天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夕阳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罩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远远看去，确实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人。但我走近之后，注意到他的表情跟早上不一样。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我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上车。”他拉开车门。
“司机呢？”
“今天没司机。我开。”
“你有驾照？”
“没有。”
他把我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来。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车窗外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路过，有几个往这边看了一眼，被深色的贴膜挡在外面。
“你可以开始问了。”北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我。
我酝酿了一整天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最直接的——
“我妈在哪儿？”
北辰没说话。他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们中间的座位上。
是一张照片。
泛黄，折痕明显，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照片上有两个年轻女人，肩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左边那个长头发，笑得很甜，怀抱着一个婴儿。右边那个短发，眉眼之间跟北辰有五分相似。
左边抱着婴儿的女人——是我妈。
我看过她唯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被我爸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里，小时候我翻出来偷偷看过一次，后来再去找，那个盒子就不见了。但照片上的那张脸，我记了十五年。
“右边那个是我妈。”北辰说。
“她们认识？”
“不止认识。”北辰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声音低下去，“她们是亲姐妹。”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我妈和北辰的妈妈，是亲姐妹。
“所以我们是——”
“表兄妹。”北辰替我说完，然后摇了摇头，“不，准确地说，是表姐弟。你比我大三个月。”
我盯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下颌线、甚至抿唇的角度，在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突然变得跟我妈有一点点相似了。不是五官像，是某种神态，某种我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
“半年前。”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瞒不下去了。”北辰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那笔债——或者说那个约定——时效是十五年。今年刚好到期。”
“什么约定？”
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降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隐约的欢呼声。
“**和我妈，在你出生那年一起签了一份协议。”他说，声音被风拉得有些模糊，“内容我不完全清楚，但核心条款只有一个——十五年后，顾家和北家的孩子，必须共同生活一年。”
“共同生活一年？”
“对。如果一年之内，双方没有提出异议，就进入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北辰转过来看我。夕阳正好落在他眼睛的位置，把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继承权。”他说，“北家没有儿子，我是独子。但按照那份协议的约定，顾家的女儿——也就是你——享有北家一半的继承权。前提是，我们必须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满一年。”
北家。我之前隐约听宋栀提过。本市最大的地产商，姓北。北氏集团，旗下产业涵盖房地产、酒店、商业综合体，全市有一半的楼盘都挂着北氏的logo。北辰是北家独子。而我，一个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普通高中生，居然享有北家一半的继承权。这个笑话冷到我笑不出来。
“所以我爸欠的不是钱，是这个一年。”
“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北家的全部资产会捐给慈善机构。”北辰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协议是我妈和**一起签的，上面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任何一方的子女拒绝履行，全部资产归公。我妈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守住这份协议。”
他说到“临死前”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压在膝盖上，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他的妈妈也不在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橘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你可以一直瞒着我。”
“因为我觉得你有**知道。”北辰说，“而且，我也不想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演戏。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得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感情很好的表姐弟。很辛苦。你最好是自愿的。”
“感情很好？”
“协议要求。不是共同生活就够了，还要让见证人相信我们关系融洽。见证人每个月会来抽查一次。”
“见证人是谁？”
“当年帮她们拟协议的人。一个律师，姓什么我不清楚。我妈只说他叫‘老秦’。”
我闭了闭眼。一个小时之前，我还在纠结北辰为什么要住进我家，我爸欠的债到底是什么。一个小时之后，我多了一个表弟，一半北家的继承权，和一个必须在见证人面前演出的假关系。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消化。
但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北辰，你住进我家，不完全是为了协议吧。”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协议只要求共同生活，没指定必须在我家。你家在北氏开发的别墅区，北家名下物业遍布全市，你想找一个地方安置我太容易了。”我看着他，“为什么偏偏搬到我家来？”
北辰没有回答。
他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升上去，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车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这里离**更近。”
“什么？”
他伸手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昨晚给我的。他说，如果你问到这个程度，就交给你。”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打开，里面是一张病历纸，抬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我出生的前三个月。
诊断栏写着四个字：妊娠合并恶性肿瘤。
下面是医嘱：建议终止妊娠，立即开始化疗。
再往下，是患者签名栏。
那里有两个字，笔迹潦草但用力——是“拒绝”。
拒绝终止妊娠。拒绝化疗。
签名：顾兰。
我**名字。
“**怀你的时候查出来癌症。医生建议打掉孩子马上治疗，她拒绝了。”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她把你生下来，错过了最佳治疗期。在你一岁那年——”
“别说了。”
我把病历纸塞回信封里。手指还在抖，我用力按住它，按到指节发痛。
我妈不是抛弃我。她死了。她为了把我生下来，放弃了自己的治疗机会。我爸这些年一个字都不提，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他怕我愧疚。
“所以我爸欠的债，是我。”
北辰没有说话。
窗外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贴膜洒进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暗处显得格外锋利。
“一半的继承权，是我妈用命换来的。”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放在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北辰开口了。
“你可以选择不履行协议。我说过，你有**知道，也有**拒绝。”
“拒绝了会怎样？”
“北家全部资产捐出去。我无所谓，钱本来就不是我的。但我**遗愿就落空了。”他顿了顿，“所以你不用有压力。那是我的课题。”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坐在车里，握着那个信封，透过车窗看他站在路灯下。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这个男人——不，这个男生，是我表弟。我刚刚才知道。我们有着同一个外婆，我们的妈妈是亲姐妹。她们都走了。
我推开车门，走到他面前。
“一年。”
他低头看我。
“我答应你。一年。但不是为了继承权，也不是为了北家的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签了那份协议，一定有她的理由。我想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
北辰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校草式的标准微笑，也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深长的笑。是一个很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实”的笑容。
“好。”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表姐。”
我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温度偏低。
在这个九月的夜晚，在路灯底下，在十五年从未相认的表弟面前，我签下了人生第一份契约。
而那个每月来一次的见证人，那个叫“老秦”的律师，还有那份协议的全部条款——这些东西背后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当时的我，一无所知。
“对了，梦话的事——”
“闭嘴。”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校门口围着的女生自动让出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几个胆子大的拿出手机**，他视若无睹，步伐从容地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他早上在我耳边说的那四个字。
“我知道她在哪儿。”
她。我妈。
我攥紧了书包带子。
五分钟之后，我进了校门。
宋栀在教学楼门口等我，一看到我就扑上来，压低声音疯狂输出：“怎么样怎么样？昨晚出什么状况了？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回来没有？那笔债到底是什么？他住哪个房间？你俩早上一起出门的吗？”
“你一个一个问。”
“那就先回答第一个——他昨晚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给我倒了杯咖啡。”
“……就这？”
“还做了早饭。”
宋栀的表情像吞了一只**：“你说的北辰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校篮球队的学姐说他高冷到连队友跟他说话都不带回的。他给你做早饭？”
“他顺便做的，不是给我一个人做的。”
“顺便？”宋栀眯起眼睛，“顾念，你知道‘顺便’这两个字在少女漫里一般代表什么吗？”
“代表他确实饿了。”
宋栀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二次函数，我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他知道我妈在哪儿。为什么北辰会知道？我爸从来不提我妈，连照片都没有一张。这些年我问过的唯一一次，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她走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
但北辰知道。一个跟我同龄的男生，昨天才第一次见面，居然知道我找了十五年的人在哪里。这不合理。除非——他和他家，从一开始就跟我妈有关系。
午饭的时候，我在食堂角落堵住了北辰。
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的菜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旁边的座位空着，不是因为没人想坐，而是因为他周围三米内弥漫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在他对面坐下。
“哟。”他抬了抬眼皮。
“你需要把话说清楚。”我把筷子拍在桌上，“关于我**事，你都知道些什么？”
北辰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端详了两秒，放进嘴里。嚼完，吞咽，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头看我。全程大概花了四十秒，每一秒都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
“***事，不是在学校食堂聊的话题。”
“那在哪里聊？”
“家里。”
“那就回家说。”
“现在还没放学。”
“那就放学回家说。”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标准的校草式微笑，而是——怎么说呢——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你这么想她？”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过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绕开“妈妈”这两个字，好像它是一个禁忌词。老师不在家长会上提，同学来家里玩的时候被我爸提前打过招呼，连宋栀那么大大咧咧的人，在察觉到我家里少了一个人之后也默契地闭了嘴。大家都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北辰是第一个直接问我想不想她的人。
“不想。”我说。
“撒谎。”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把餐盘往前一推。
“放学等我。一起回去。”
“我们又不是一个班。”
“那就校门口等。”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对了，今天别翻我房间。”
“谁要翻你房间——”
“你眼睛刚才那么说的。”
他走了。我坐在原位，手里捏着筷子，指节发白。倒不是因为被他说中了——好吧，我确实想过翻他房间——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那种笃定的表情让我很不舒服。好像我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好像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他在设局，而我连规则都不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宋栀拉着我坐在篮球场边上。
“说吧，你跟北辰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她叼着一根棒棒糖，审问的架势活像一个小型审讯官。
“没什么。”
“顾念，你撒谎的时候会眨眼，你自己不知道吧？”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这就更明显了。”
我叹了口气，把昨晚到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包括那三条短信，包括我爸欠的债跟我妈有关，也包括北辰今早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宋栀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平时话多得能把天花板说塌，这种沉默反而让人心慌。
“顾念。”她终于开口，语气难得严肃，“**欠的债，很可能不是**欠的。”
“什么意思？”
“是**欠的。”宋栀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着我，“北辰说的是‘**欠的债跟**妈有关’，不是‘**欠的债是**欠的’。你品，你细品。”
我品了。
如果欠债的人不是我爸，而是我妈——那么这笔债被转移到我和我爸头上，就说得通了。我爸从来不提我妈，不是因为他恨她，而是因为他在保护我。而北辰的出现，意味着这个“保护”已经失效了。那笔债，或者那个承诺，已经开始兑现。
“十五年前签好的账。”我喃喃重复着北辰昨天说的话。
十五年前。我出生那年。我妈离开那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会不会是……”宋栀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娃娃亲？”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你想想，你家欠的不是钱，又跟**有关，又是十五年前你出生那会儿的事——除了指腹为婚还能是什么？说不定**和北辰**是闺蜜，约定好以后要是生一男一女就结婚，然后北辰拿着婚约上门——”
“我跆拳道黑带。”我打断她，“你再编，这个过肩摔就轮到你。”
宋栀识趣地闭嘴了。但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我脑子里扎了根。指腹为婚这种事太狗血了，不符合现实逻辑。但如果把“婚约”换成别的呢？如果我妈欠的不是一个承诺，而是一样东西？一件十五年前被她带走的东西？那样东西在谁手里，谁就能要求我爸兑现承诺。而北辰——他是来拿那样东西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坐在座位上出神。教室里的人都**了，班主任过来锁门，看到我在里面，问了一句“怎么还不走”，我说“马上就走”，然后拎着书包下了楼。
校门口，北辰已经到了。
他换掉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靠在昨天那辆黑色轿车旁边。夕阳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罩了一层暖色调的滤镜。远远看去，确实像从少女漫里走出来的人。但我走近之后，注意到他的表情跟早上不一样。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我不太看得懂的东西。
“上车。”他拉开车门。
“司机呢？”
“今天没司机。我开。”
“你有驾照？”
“没有。”
他把我塞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上来。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间突然变得逼仄。车窗外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路过，有几个往这边看了一眼，被深色的贴膜挡在外面。
“你可以开始问了。”北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我。
我酝酿了一整天的问题，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最直接的——
“我妈在哪儿？”
北辰没说话。他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们中间的座位上。
是一张照片。
泛黄，折痕明显，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照片上有两个年轻女人，肩并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左边那个长头发，笑得很甜，怀抱着一个婴儿。右边那个短发，眉眼之间跟北辰有五分相似。
左边抱着婴儿的女人——是我妈。
我看过她唯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被我爸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铁盒子里，小时候我翻出来偷偷看过一次，后来再去找，那个盒子就不见了。但照片上的那张脸，我记了十五年。
“右边那个是我妈。”北辰说。
“她们认识？”
“不止认识。”北辰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声音低下去，“她们是亲姐妹。”
车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我妈和北辰的妈妈，是亲姐妹。
“所以我们是——”
“表兄妹。”北辰替我说完，然后摇了摇头，“不，准确地说，是表姐弟。你比我大三个月。”
我盯着他的脸。他的眉眼、下颌线、甚至抿唇的角度，在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突然变得跟我妈有一点点相似了。不是五官像，是某种神态，某种我描述不出来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
“半年前。”
“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因为**瞒不下去了。”北辰把照片收回去，重新放进口袋里，“那笔债——或者说那个约定——时效是十五年。今年刚好到期。”
“什么约定？”
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降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和隐约的欢呼声。
“**和我妈，在你出生那年一起签了一份协议。”他说，声音被风拉得有些模糊，“内容我不完全清楚，但核心条款只有一个——十五年后，顾家和北家的孩子，必须共同生活一年。”
“共同生活一年？”
“对。如果一年之内，双方没有提出异议，就进入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
北辰转过来看我。夕阳正好落在他眼睛的位置，把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继承权。”他说，“北家没有儿子，我是独子。但按照那份协议的约定，顾家的女儿——也就是你——享有北家一半的继承权。前提是，我们必须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满一年。”
北家。我之前隐约听宋栀提过。本市最大的地产商，姓北。北氏集团，旗下产业涵盖房地产、酒店、商业综合体，全市有一半的楼盘都挂着北氏的logo。北辰是北家独子。而我，一个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普通高中生，居然享有北家一半的继承权。这个笑话冷到我笑不出来。
“所以我爸欠的不是钱，是这个一年。”
“对。”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北家的全部资产会捐给慈善机构。”北辰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协议是我妈和**一起签的，上面有一条补充条款——如果任何一方的子女拒绝履行，全部资产归公。我妈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我守住这份协议。”
他说到“临死前”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压在膝盖上，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他的妈妈也不在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路灯亮起来，把整条街染成橘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问，“你可以一直瞒着我。”
“因为我觉得你有**知道。”北辰说，“而且，我也不想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演戏。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得在所有人面前装作感情很好的表姐弟。很辛苦。你最好是自愿的。”
“感情很好？”
“协议要求。不是共同生活就够了，还要让见证人相信我们关系融洽。见证人每个月会来抽查一次。”
“见证人是谁？”
“当年帮她们拟协议的人。一个律师，姓什么我不清楚。我妈只说他叫‘老秦’。”
我闭了闭眼。一个小时之前，我还在纠结北辰为什么要住进我家，我爸欠的债到底是什么。一个小时之后，我多了一个表弟，一半北家的继承权，和一个必须在见证人面前演出的假关系。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消化。
但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北辰，你住进我家，不完全是为了协议吧。”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协议只要求共同生活，没指定必须在我家。你家在北氏开发的别墅区，北家名下物业遍布全市，你想找一个地方安置我太容易了。”我看着他，“为什么偏偏搬到我家来？”
北辰没有回答。
他按下按钮，车窗缓缓升上去，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外。车里重新安静下来，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这里离**更近。”
“什么？”
他伸手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昨晚给我的。他说，如果你问到这个程度，就交给你。”
我接过信封，手指有些发抖。打开，里面是一张病历纸，抬头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四月十二日——我出生的前三个月。
诊断栏写着四个字：妊娠合并恶性肿瘤。
下面是医嘱：建议终止妊娠，立即开始化疗。
再往下，是患者签名栏。
那里有两个字，笔迹潦草但用力——是“拒绝”。
拒绝终止妊娠。拒绝化疗。
签名：顾兰。
我**名字。
“**怀你的时候查出来癌症。医生建议打掉孩子马上治疗，她拒绝了。”北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她把你生下来，错过了最佳治疗期。在你一岁那年——”
“别说了。”
我把病历纸塞回信封里。手指还在抖，我用力按住它，按到指节发痛。
我妈不是抛弃我。她死了。她为了把我生下来，放弃了自己的治疗机会。我爸这些年一个字都不提，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他怕我愧疚。
“所以我爸欠的债，是我。”
北辰没有说话。
窗外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贴膜洒进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暗处显得格外锋利。
“一半的继承权，是我妈用命换来的。”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只是放在心里，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北辰开口了。
“你可以选择不履行协议。我说过，你有**知道，也有**拒绝。”
“拒绝了会怎样？”
“北家全部资产捐出去。我无所谓，钱本来就不是我的。但我**遗愿就落空了。”他顿了顿，“所以你不用有压力。那是我的课题。”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坐在车里，握着那个信封，透过车窗看他站在路灯下。他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这个男人——不，这个男生，是我表弟。我刚刚才知道。我们有着同一个外婆，我们的妈妈是亲姐妹。她们都走了。
我推开车门，走到他面前。
“一年。”
他低头看我。
“我答应你。一年。但不是为了继承权，也不是为了北家的钱。”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她签了那份协议，一定有她的理由。我想知道那个理由是什么。”
北辰看了我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校草式的标准微笑，也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深长的笑。是一个很浅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实”的笑容。
“好。”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表姐。”
我握住他的手。骨节分明，温度偏低。
在这个九月的夜晚，在路灯底下，在十五年从未相认的表弟面前，我签下了人生第一份契约。
而那个每月来一次的见证人，那个叫“老秦”的律师，还有那份协议的全部条款——这些东西背后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当时的我，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