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映山河

来源:fanqie 作者:半面光影 时间:2026-05-23 14:03 阅读:13
顾昭苏念卿《灯映山河》最新章节阅读_(顾昭苏念卿)热门小说
药入深宫------------------------------------------。,就是她平时那件淡青色的窄袖褙子,洗干净了又用米汤浆了一遍,领口和袖口比平时整齐了几分。祖父说宫里不比镇上,要注意仪容。她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仪容可言,但祖父的话她向来听。。据说郑贵妃近来身体不适,太医院的人看了几遍不见好转,有人推荐说民间有一个姓苏的女医医术不错。苏念卿不知道这个"有人"是谁,但祖父听到消息后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那天在药柜前站了很久,把药箱翻了三遍,最后把她叫到跟前,把每一格药材的用法又从头讲了一遍。苏念卿说"祖父,我都记住了",祖父才停下来,叹了口气。。她已经看了一路的长城墙了,从城门到宫门,越走越高,越走越沉默。宫门口的侍卫检查了她的腰牌和文书,看了三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又停,像是在确认这个乡下来的丫头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最后才让一个太监领着她往里走。,路就变得复杂了。左边一条长廊,右边一道宫墙,前方一座又一座殿宇的飞檐从墙头上露出来,像是一群蹲着的兽。宫墙是红的,红得发暗,像凝固的旧血。墙根下生着苔藓,没有人清理,大约是太高了,不值得费功夫。太监走得很快,步子小但频率高,苏念卿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不落下。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路——左转,过桥,右转,穿过一道月门,再左转。祖父教过她,到了陌生的地方先记路,万一要走,不至于迷路。,太监在一座殿宇前停下来。"苏姑娘,请在此稍候。",打量四周。殿前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叶子绿得发黑,树下的石板路上有薄薄一层落叶,扫得很干净。空气里没有桂花的香味——现在不是桂花的季节。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树下的土,土是湿的,有人刚浇过水。"苏姑娘?",穿着一件鹅**的襦裙,头上插着一支金步摇,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我是柳如烟,奉贵妃之命来接你。"她声音清脆,像敲了一下铜铃,"路上辛苦了吧?来,先喝杯茶。",柳如烟已经挽住了她的手臂,半拖半拽地把她带进了偏殿。,柳如烟让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苏念卿道了谢,双手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你就是那个会看病的小神医呀?"柳如烟坐到她对面,托着腮看她,眼睛亮亮的,"我在京城这么久,还没见过比你年纪更小的女医呢。你几岁开始学的?",让人很难设防。苏念卿发现柳如烟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往人跟前凑,像是天生喜欢亲近人。
"六岁。"苏念卿说,"跟着祖父学的。"
"六岁!那时候我还在跟着先生背《女诫》呢。"柳如烟笑起来,酒窝更深了,"你真厉害。对了,你祖父也是大夫?在京城有医馆吗?"
"没有,我们在临潼乡下开的小药铺。"
柳如烟问了好多问题——哪里人,学了多少年,看过什么病,有什么拿手的方子。苏念卿一开始回答得很谨慎,但柳如烟问得自然,听得更认真,还时不时插一句"真的吗""太厉害了"。慢慢地苏念卿就放松了,话也多了几句。
她说到用艾草熏穴位治好了一个老妇人的寒腿,柳如烟听得直拍桌。"这法子我都没听过!你能教我吗?"
"这个不难,就是找穴位要准……"
两人正聊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贵妃驾到——"
柳如烟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裳。苏念卿也跟着站起来,低着头行礼。
郑贵妃走进来的时候,苏念卿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指甲涂着淡淡的蔻丹。贵妃的呼吸有些重,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苏念卿的医者本能让她立刻抬起了头——贵妃的面色偏白,不是白皙的白,而是气血不足的白。嘴唇的颜色也偏淡,下眼睑有一层薄薄的青色。
"这就是苏姑娘?"贵妃的声音轻而缓,带着一种倦意。
"回贵妃娘娘,民女苏念卿。"
"嗯。"贵妃坐下来,柳如烟立刻递上靠枕。贵妃接过来抱在腰后,叹了口气,"本宫近来总是乏力,夜里睡不好,太医院开了几副药也不见好。你看看。"
苏念卿上前两步,在小几旁跪坐下来。她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上贵妃的腕间,微微闭眼。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脉搏跳在她指尖上,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微微颤抖。
一息,两息,三息。
脉搏细而弱,像是水流过一根很细的管道,走走停停。她把指力加重了一分,沉取——肝脉偏弦,像按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脾脉偏虚,几乎摸不到跳动,手指像按进了棉花里。这不是什么大病,但也不是小毛病——气血两虚加上肝郁脾滞,多半是长期心绪不畅导致的。
她睁开眼,把手收回来。
"贵妃娘娘,"她说,"您的身子不是一朝一夕亏下来的。我需要问几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你问。"
"您平时饮食如何?可有胃口?"
"吃不下什么东西。"
"睡眠呢?一般几时能睡着?"
"翻来覆去要到丑时才能合眼,寅时又醒了。"
"醒之后还能再睡吗?"
"睡不着了。"贵妃苦笑了一下,"翻到天亮。"
苏念卿在心里把症状过了一遍。气血两虚是标,肝郁是本。要治本得先疏肝理气,但贵妃的身份不适合用太烈的药,得用温和的方子慢慢调。
"我给娘娘开一个方子,"她说,"先服七剂,以疏肝健脾为主。另外我想用艾灸配合,在足三里和三阴交两个穴位上做,每隔三日一次。足三里是强身要穴,三阴交调气血最灵。七剂药吃完再看情况调整。"
贵妃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信任,而是好奇。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说话这么笃定。
"好。"贵妃说,"就按你说的来。"
苏念卿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纸笔,低头写方子。写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到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不是在看她写字,而是在看她腰间——准确地说,是在看挂在她腰间的那枚旧玉佩。
苏念卿写完方子,把纸递给贵妃身边的宫女,起身告退。柳如烟送她出来,两人并肩走在宫墙下。阳光从墙头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玉佩挺好看的。"柳如烟忽然说。
苏念卿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玉佩。"这个呀,不值什么钱,就是从小戴着的旧东西。"
"我能看看吗?"
苏念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来递过去。柳如烟接过去翻看了两眼,又还给她,笑着说:"我小时候也有一块玉佩,后来搬家弄丢了。旧东西戴着就是有感情。"
苏念卿把玉佩重新系好,笑了笑没说话。她注意到柳如烟看那枚玉佩的时候,眼神有一瞬间的凝注——不是好奇,像是在辨认什么。但柳如烟没有多问,苏念卿也就没多想。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在镇上待了十七年,突然到了一个到处是陌生人的地方,看什么都觉得可疑。
柳如烟带她去看了贵妃拨给她暂住的小院——偏殿旁的一间厢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盆兰花,窗外就是那几棵桂花树。
"你先歇着,"柳如烟说,"明天辰时来接你,一起去给贵妃做艾灸。对了——"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像是随口一提,"你那个药铺在临潼哪里?我有个亲戚也在那边,说不定认识你祖父呢。"
"临潼西街,挨着铁匠铺那家。"
"哦,西街呀。"柳如烟笑着点了点头,"下次我问问我亲戚。"
她走了之后,苏念卿坐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桂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落在桌上像一条细细的线。
她想起祖父送她进宫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祖父站在宫门外的柳树下,背着药箱,说:"宫里的事,能不管就不管。看好了病就走,别多留。"
她当时觉得祖父小题大做。现在坐在这间小屋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钟鼓声,她有点理解了。这座宫城很大,路很深,每条路看起来都差不多,走错一步可能就回不来了。窗外桂树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墙上,枝桠交错,像一张网。
第二天辰时做完艾灸,从贵妃寝殿出来,走了几步发现又迷路了。昨天柳如烟带她走过的路只记得大方向,具体在哪个路口转弯已经模糊。她站在一条长廊里,左边通向一个院子,右边通向一扇月门,身后是来时的路。
正犹豫着,月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从月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走得很快。看到她时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近了看比远处清楚——确实年轻,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沉,像心里装了太多事。穿着白色官服,是新科状元的那种制式。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在走动时轻轻晃了一下,和她自己那枚一样旧。
"迷路了?"他开口问。不是客套的语气,也没有多余的热络,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嗯。"苏念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宫里路太绕了,我方向感不太好。"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的笑容滑到腰间的玉佩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从这儿往右,过两道门,左手边就是偏殿区。"
他说完拿着文书继续走了。苏念卿道了谢,转身往右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他已经走远了,背影很直,像量好了每一步的距离。
她想,这个人说话好少。
她又想,他看她的玉佩那一眼,好像在看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回到厢房后她把门关上,解下玉佩放在灯下看。半块旧玉,断面参差不齐,正面磨得很光滑,背面刻着什么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她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从来没看出那道线是什么。
她把玉佩翻过来又翻过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祖父说是她父母留下的,但从来没说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她问过一次,祖父叹了口气就岔开了。
和那块胎记一样。每次她靠近真相一步,祖父就把路堵上。
她攥着玉佩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它系回了腰间。
也许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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