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春不渡旧人归

灵堂里传来痛心彻骨的哭泣声。

大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柳佳宁走进来。

她穿着一条鹅**真丝连衣裙，快步走到顾祁渊面前，蹲下身，捏了捏他的手臂。

“老师，我听说了……”

她的眼圈微红，声音柔柔的。

“师母的妈妈走了对吧？你别太难过了，毕竟不是你的……”

话到一半，她看见了花圈上的名字。

顾母。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额，师母也姓顾？”

顾祁渊没有回答。

他像个被抽空了魂魄的壳子跪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地面。

柳佳宁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调整了表情。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那师母呢？怎么没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顾祁渊的脊椎。

他猛地抬起头。

对。

林秋池呢。

他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摸出手机，找到林秋池的聊天框。

拨出语音通话。

嘟了一声，接了。

“老公想你啦，老婆也想你，么么哒。”

AI电子音，柔和，甜美，没有任何真实情绪。

他挂掉，又拨。

“老公辛苦了，老婆给你比个心。”

再拨。

“老公不要太累了，早点休息。”

顾祁渊的手开始抖得握不住手机。

他退出通话，翻开消息页面，开始发消息。

可无论他发什么，道歉的，恳求的，解释的，长长短短几十条。

下面的回复，整整齐齐：

老公么么哒。

老公别难过，老婆一直在。

老公注意身体，老婆已为老公定位最近的休息区。

一字一句，像从前他给林秋池的AI回复。

他终于明白了。

林秋池开了AI托管。

她把他教给她的那一套，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她什么都告诉他了。

住院，手术，**，每一条消息都发了。

是他自己设了AI托管，是他自己不看，是他自以为聪明地把妻子交给了一段代码。

而那段代码，连****死活都替他敷衍了过去。

顾祁渊的膝盖撞在地上，手机从指缝里滑落。

他弓着背，额头抵着大腿，发出一声几乎无声的干呕。

柳佳宁站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

她伸手想去扶他。

顾祁渊猛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她踉跄了两步。

“别碰我。”

他抬起头，看见柳佳宁身上那条鹅**裙子，瞳孔收缩了一下。

“把裙子脱了。”

“什么？”

“那是我老婆的。”

柳佳宁的脸涨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姑走过来，把她往外推：“姑娘，今天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柳佳宁被推出灵堂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顾祁渊已经看不见她了。

他把手机捡起来，翻到林秋池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动态停在半个月前。

是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配文只有一个字：累。

底下零条评论，零个赞。

他连这条都没刷到过。

顾祁渊把手机攥在手心，攥到屏幕咯吱响。

三婶在旁边小声跟大姑说：“秋池呢？怎么没见着人？”

大姑摇头：“打电话不接，估计是伤心过度了。”

除了顾祁渊，没有人知道林秋池已经走了。

他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衣柜空了一半，证件全不在了，茶几上压着离婚协议。

她走了。

像**妈走的那样安静。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任何给他挽留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