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前头万木生
两周后,宋鹤年破产的新闻登上了财经头条。
配图里,宋鹤年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西装皱得像颗腌过的咸菜,整个人看着像老了十岁。
过了几天,又有消息传了过来。
白暖暖因为职务侵占被**了。
林家那边亲自出面施压,案子办得很快。
网上有人扒出她以前在某次饭局上坐在宋鹤年身边笑靥如花的照片,底下评论刻薄得不堪入目。
再后来的一条消息,是小林跟我说的。
她压低了声音:“白暖暖的案子还没判,但孩子没了。”
“好像是林家在看守所里找了人,硬生生给打流产的。”
我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但什么也没说。
两个月后,我的工作室入围了省里的青年创业扶持项目。
颁奖典礼在市中心的文化馆举行。
我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裙,站在台上发言,灯光打得很亮,台下的人脸被照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来的人很多,都是本市的商业名流。
我讲完的时候,台下的掌声很热烈。
我忽然想起,这个圈子曾经也有宋鹤年的位置。
很多年前的某个酒会上,他也曾西装笔挺地站在人群中,和那些人谈笑风生。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野心。
如今那些人还在,他却没资格再踏进这道门了。
颁奖典礼之后,这个城市的秋天就彻底凉了下来,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那天夜里我加班到很晚,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早上就在下的雨到现在还没停,空气冷得刺骨。
我拢了拢外套,撑着伞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碰见了宋鹤年。
他穿着一件沾了泥点的深色外套,头发上挂着晶亮的雨珠,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连根拔掉了。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许尽欢,我破产了。”
我把伞往上抬了抬,看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是两片青黑的淤色。
这个28岁的男人看起来终于像是已经走完了这辈子所有能走的路,再也找不到下一个方向。
我很疑惑地问了一句:“宋先生,我们很熟吗?”
他的瞳孔抖了一下。
我撑着伞绕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网约车。
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声,声音被雨水裹着,有些模糊:“你知道吗?我们本该在一起的!”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
然后我关上了车门,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
宋鹤年说的那个梦,我比谁都清楚。
我在那些事情里哭过爱过,也绝望过,也曾被那个18岁的少年从深渊里捞起过。
而现在,它们变成了他记忆里未曾发生过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他梦里反复上演,像一部没有结局的老电影,只剩他一个人还不明白为什么会为它哭。
可是宋鹤年,你还不明白吗?
那个会在雪夜里把你从烂醉里捡回家的女孩,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
那个会因为你一句“许尽欢,我以后要娶你”而躲在被子里偷偷笑一整个晚上的女孩,已经被你亲手弄丢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了。
我想起18岁的宋鹤年哭得满脸泪痕,说我以后再也不要让你疼了。
我低低地对着空气的某个角落说了一句:阿年,你做到了。
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