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唱戏的女声
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牛浇完地回家的时候天快亮了。他扛着铁锹走在田埂上，裤腿湿到膝盖，脚上的黄胶鞋糊满了泥，走一步吧唧一声。远处的村子里有鸡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天亮。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拱桥，石头桥在晨光里灰蒙蒙的，桥洞底下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到家，老娘已经起来了，在灶台上熬玉米糊糊。看到他一身泥水地进来，嘟囔了几句，无非是“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裤腿湿了不会换一条”之类的话。大牛没吭声，把铁锹靠在大门后面，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里，胡乱洗了把脸。洗脸的时候他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黑红黑红的，额头上三道抬头纹像刀刻的一样，嘴角往下撇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他把脸擦干，坐在桌前喝玉米糊糊。糊糊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勺，舌头烫了一下，也不觉得疼。
“妈，”他开口了，“咱村那老拱桥底下，以前是不是埋过人？”
老娘正在灶台边洗碗，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那去干啥？”
“浇地路过，随便问问。”
老娘把碗放在碗架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的眼睛不大好，有白内障，看人的时候总要眯着眼，像是要把人看清楚一点。
“你听到啥了？”她问。
大牛把玉米糊糊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没啥，就问问。”
老娘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又去灶台边忙活了。大牛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老娘比去年又矮了一截，头发又白了一层。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站起来，回屋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那两句唱词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那君子去了奴的心头肉，撇下奴独守空楼泪双流——”那个声音在脑子里比在河边听到的更清楚，更近，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唱。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那声音还在。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那声音还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那个声音一直在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不急不慢。
第二天晚上，大牛又去了老拱桥。
他跟
大牛浇完地回家的时候天快亮了。他扛着铁锹走在田埂上，裤腿湿到膝盖，脚上的黄胶鞋糊满了泥，走一步吧唧一声。远处的村子里有鸡在叫，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天亮。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拱桥，石头桥在晨光里灰蒙蒙的，桥洞底下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回到家，老娘已经起来了，在灶台上熬玉米糊糊。看到他一身泥水地进来，嘟囔了几句，无非是“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裤腿湿了不会换一条”之类的话。大牛没吭声，把铁锹靠在大门后面，舀了一瓢水倒进脸盆里，胡乱洗了把脸。洗脸的时候他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人脸黑红黑红的，额头上三道抬头纹像刀刻的一样，嘴角往下撇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他把脸擦干，坐在桌前喝玉米糊糊。糊糊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勺，舌头烫了一下，也不觉得疼。
“妈，”他开口了，“咱村那老拱桥底下，以前是不是埋过人？”
老娘正在灶台边洗碗，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那去干啥？”
“浇地路过，随便问问。”
老娘把碗放在碗架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的眼睛不大好，有白内障，看人的时候总要眯着眼，像是要把人看清楚一点。
“你听到啥了？”她问。
大牛把玉米糊糊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搁。“没啥，就问问。”
老娘没再追问。她站起来，又去灶台边忙活了。大牛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老娘比去年又矮了一截，头发又白了一层。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站起来，回屋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那两句唱词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那君子去了奴的心头肉，撇下奴独守空楼泪双流——”那个声音在脑子里比在河边听到的更清楚，更近，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唱。他翻了个身，把枕头蒙在脸上，那声音还在。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那声音还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睡着之前，那个声音一直在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不急不慢。
第二天晚上，大牛又去了老拱桥。
他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