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月
整。一床一桌一椅，窗下搁着一架绣绷，绷子上绷着半幅素绢，绢上绣着几丛兰草，针脚细密，疏密有致，看着像是真能从绢上闻到幽香。
沈鸢放下包袱，在绣绷前坐下，正想仔细看看那幅兰草，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她推开窗往外看，看见街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一只大花猫，正追着一只灰鸽子满屋顶乱跑，瓦片被踩得哗啦啦响，碎瓦砾哗哗地往下掉。
“喵——”大花猫扑了个空，从屋顶上滚下来，四爪朝天摔进了街边的水沟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沈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笑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鸢抬起头，看见隔壁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坐着个姑娘，穿一身水绿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她手里捏着根绣花针，针尖上穿着明黄的丝线，正歪着头看沈鸢，眼睛又大又圆，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鸢愣了一下，说：“那只猫好蠢。”
绿衣姑娘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新月出云。她把针线搁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巴，隔着一条窄巷子打量着沈鸢，目光从她的发髻看到衣领，从衣领看到袖口，最后落在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上。
“你绣的？”她问。
沈鸢点头。
“梅花好看，枝干差了点意思，”绿衣姑娘毫不客气地说，“梅枝要瘦，要硬，要有金石气。你这枝干绣得太软了，像柳条。”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帕子，那枝梅花她绣了三日，自认为已经十分用心了。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就生出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来。
“那你绣一个给我看看。”
绿衣姑娘挑了挑眉，从窗台上拿起绣绷，翻过来对着沈鸢的方向。那上面绣着一幅雨打芭蕉，阔大的芭蕉叶上凝着晶莹的雨珠，雨珠是用了打籽绣的法子，一粒一粒凸出来，看着像随时会滚落似的。芭蕉叶下蹲着一只青蛙，鼓着眼睛，两腮微胀，仿佛下一秒就会“呱”地叫出声来。
沈鸢看呆了。她不是没见过好绣品，她**手艺在扬州城里也是数得上的，可眼前这方绣品的气韵，已经不仅仅是“像”了，它简直是有生命的。雨打芭蕉的**，青蛙蓄势待发的灵动，甚至连空气里那种雨后初晴的清甜味道，都仿佛能从绢布上传出来。
“这是……”沈鸢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你绣的？”
“不然呢？”绿衣姑娘笑了一声，把绣绷收回去，针线重新捏在指尖，“你刚来不知道，这绣坊里挂‘客座’名头的绣娘就我一个。你舅舅没跟你提过？”
沈鸢想起顾衍方才的话，忽然明白了他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前的绿衣姑娘，就是那个让南边几个州府的商人都专程来找的绣娘。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这样惊才绝艳的手艺。
“你叫什么名字？”沈鸢问。
绿衣姑娘低下头，明黄的丝线穿过绢布，声音漫不经心的：“苏幕，苏绣的苏，幕天席地的幕。”
沈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临江镇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早上她遇见了一个叫陆离的船夫，中午又遇见了一个叫苏幕的绣娘。光怪陆离，幕天席地。这两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的上下联。
“你想学？”苏幕抬起眼看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映着午
沈鸢放下包袱，在绣绷前坐下，正想仔细看看那幅兰草，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她推开窗往外看，看见街对面的屋顶上蹲着一只大花猫，正追着一只灰鸽子满屋顶乱跑，瓦片被踩得哗啦啦响，碎瓦砾哗哗地往下掉。
“喵——”大花猫扑了个空，从屋顶上滚下来，四爪朝天摔进了街边的水沟里，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沈鸢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笑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沈鸢抬起头，看见隔壁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台上坐着个姑娘，穿一身水绿色的褙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一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她手里捏着根绣花针，针尖上穿着明黄的丝线，正歪着头看沈鸢，眼睛又大又圆，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沈鸢愣了一下，说：“那只猫好蠢。”
绿衣姑娘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新月出云。她把针线搁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巴，隔着一条窄巷子打量着沈鸢，目光从她的发髻看到衣领，从衣领看到袖口，最后落在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上。
“你绣的？”她问。
沈鸢点头。
“梅花好看，枝干差了点意思，”绿衣姑娘毫不客气地说，“梅枝要瘦，要硬，要有金石气。你这枝干绣得太软了，像柳条。”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帕子，那枝梅花她绣了三日，自认为已经十分用心了。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就生出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来。
“那你绣一个给我看看。”
绿衣姑娘挑了挑眉，从窗台上拿起绣绷，翻过来对着沈鸢的方向。那上面绣着一幅雨打芭蕉，阔大的芭蕉叶上凝着晶莹的雨珠，雨珠是用了打籽绣的法子，一粒一粒凸出来，看着像随时会滚落似的。芭蕉叶下蹲着一只青蛙，鼓着眼睛，两腮微胀，仿佛下一秒就会“呱”地叫出声来。
沈鸢看呆了。她不是没见过好绣品，她**手艺在扬州城里也是数得上的，可眼前这方绣品的气韵，已经不仅仅是“像”了，它简直是有生命的。雨打芭蕉的**，青蛙蓄势待发的灵动，甚至连空气里那种雨后初晴的清甜味道，都仿佛能从绢布上传出来。
“这是……”沈鸢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你绣的？”
“不然呢？”绿衣姑娘笑了一声，把绣绷收回去，针线重新捏在指尖，“你刚来不知道，这绣坊里挂‘客座’名头的绣娘就我一个。你舅舅没跟你提过？”
沈鸢想起顾衍方才的话，忽然明白了他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前的绿衣姑娘，就是那个让南边几个州府的商人都专程来找的绣娘。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这样惊才绝艳的手艺。
“你叫什么名字？”沈鸢问。
绿衣姑娘低下头，明黄的丝线穿过绢布，声音漫不经心的：“苏幕，苏绣的苏，幕天席地的幕。”
沈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临江镇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早上她遇见了一个叫陆离的船夫，中午又遇见了一个叫苏幕的绣娘。光怪陆离，幕天席地。这两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的上下联。
“你想学？”苏幕抬起眼看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映着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