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棠
一页都有折角，每一页都有水渍，有些页被撕掉了，有些页被涂黑了。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身上那些疤，手指悬在半空中。我数了数，光我看到的，就有七处。锁骨下一处烫伤，腹部两处，左前臂一处像是咬痕，右小腿一处像是烫伤，后背腰椎附近还有一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这些伤被衣服遮住了，被时间冲淡了颜色，但它们还在。皮肤是有记忆的。
我的目光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殡仪馆化妆师已经给他化了妆，粉底把什么都盖住了。我现在要把那些粉底擦掉，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我拿湿棉片，从额头开始，先擦额头，再擦颧骨，再擦下巴。粉底在棉片上融化，变成淡**的糊状，散发出一股油脂和香精混合的气味。皮肤一点一点露出来。肤色不均，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色素沉着。颧骨的轮廓在粉底下面慢慢浮现，下颌骨的线条也清晰起来。他的脸被修复过。颧骨和下颌骨都有手术痕迹，用手摸能摸到骨缝处微微凸起的骨痂。不知道原来撞成什么样了，但显然伤得不轻。我继续擦，左脸颧骨处有一道疤。不长，不到两厘米，但很深。不是刀子划的，是钝器砸的。砸下去的时候皮肤裂开，骨头可能也裂了。伤口愈合的时候没缝好，肉翻出来，长成一道凸起的肉棱，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脚爪嵌进肉里。
这道疤很显眼。它在脸上，在颧骨最高的那块地方，光一打就看得清清楚楚。不管谁来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道疤。这道疤就是认亲的信物。
她说不让修。我没修。但我也没有把粉底盖回去。那道疤就那么露着，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根刺，一根被掩埋了很久、终于被人挖出来的刺。我在等着什么人来把它拔掉。
我从死者身上找到了一个钱包。黑色皮质的，磨得发白了，边角的皮都卷起来了。拉开拉链的时候，拉链有些涩，卡了几下才拉开。里面有几张卡和几块钱。没有***，没有***，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东西。他叫什么、从哪来、干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都不知道。找那个钱包不是我要翻他的东西，是我的工作习惯。
我的目光慢慢移到了他的脸上。殡仪馆化妆师已经给他化了妆，粉底把什么都盖住了。我现在要把那些粉底擦掉，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我拿湿棉片，从额头开始，先擦额头，再擦颧骨，再擦下巴。粉底在棉片上融化，变成淡**的糊状，散发出一股油脂和香精混合的气味。皮肤一点一点露出来。肤色不均，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色素沉着。颧骨的轮廓在粉底下面慢慢浮现，下颌骨的线条也清晰起来。他的脸被修复过。颧骨和下颌骨都有手术痕迹，用手摸能摸到骨缝处微微凸起的骨痂。不知道原来撞成什么样了，但显然伤得不轻。我继续擦，左脸颧骨处有一道疤。不长，不到两厘米，但很深。不是刀子划的，是钝器砸的。砸下去的时候皮肤裂开，骨头可能也裂了。伤口愈合的时候没缝好，肉翻出来，长成一道凸起的肉棱，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脚爪嵌进肉里。
这道疤很显眼。它在脸上，在颧骨最高的那块地方，光一打就看得清清楚楚。不管谁来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道疤。这道疤就是认亲的信物。
她说不让修。我没修。但我也没有把粉底盖回去。那道疤就那么露着，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根刺，一根被掩埋了很久、终于被人挖出来的刺。我在等着什么人来把它拔掉。
我从死者身上找到了一个钱包。黑色皮质的，磨得发白了，边角的皮都卷起来了。拉开拉链的时候，拉链有些涩，卡了几下才拉开。里面有几张卡和几块钱。没有***，没有***，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东西。他叫什么、从哪来、干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我都不知道。找那个钱包不是我要翻他的东西，是我的工作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