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折傲骨

排排冰冷的、像巨大文件柜一样的铁架子前。工作人员打开“0743”号小格子，示意他把盒子放进去。
格子很小，很暗。他把母亲的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盒子放进去的瞬间，他看见格子内壁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满脸胡茬，眼睛红肿，像个苍老的陌生人。
“咔哒”一声，工作人员锁上了那个小铁门，把“0743”的号码牌插好。
“好了。一年内来续费，或者迁走。逾期不处理的话，我们会按规处置。”工作人员说完，转身走了。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小小的、冰冷的铁门。门后面，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那个用一生辛劳把他养大的女人。而她最终的归宿，是这个不到零点二立方米、编号0743的黑暗格子。
雨丝从门口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慢慢地蹲下去，背靠着冰冷的铁柜，蜷缩起来。起初是压抑的呜咽，然后是放声的、绝望的嚎哭。哭声在空旷阴冷的寄存大厅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重重地砸在他自己心上。
他恨。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读书时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找个好工作，恨自己工作后为什么只会安于现状不知道多赚钱，恨自己在母亲最需要的时候，除了下跪磕头出卖尊严，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他最恨的，是钱。恨它那么重要，重要到能决定生死，决定尊严，决定一个人最后的体面。而他没有。
那场嚎哭之后，陈阳像是把自己体内某个柔软的部分，连同眼泪一起哭干了。他抹了把脸，站起来，走出殡仪馆。雨还在下，他走进雨里，没有打伞。
第二天，他辞去了那份月薪四千五的文员工作。
他开始玩命。
第一份工地在城南，开发商跑路成了烂尾楼，但主体结构已经起来，需要人清理建筑垃圾。工头叼着烟，打量他瘦削的身板：“学生仔？干不了这活，走吧。”
陈阳没说话，直接走到一堆散落的水泥袋前。每袋水泥五十公斤。他弯腰，抓住袋子两角，发力，扛上肩。第一下，差点把他压趴下。他晃了晃，站稳，咬着牙，一步一步往指定的地方走。汗水瞬间湿透了廉价的T恤，灰尘和水泥粉末沾了满头满脸。
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