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妈妈的受难日这天
就在我双眼视力已经模糊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头顶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远处的山涧中,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脚下的桥面都开始震动。
我惊恐地抬头看去。
远处高耸的两座山峰上,正盘旋着漆黑的乌云。
距离十几公里,仍然能够感受到那里正在暴雨如注。
而两座山峰之间谷地,已经汇聚了一团巨大的泥石流。
带着毁**地的气势,正在朝这座大桥汹涌奔来。
桥面上的司机们也看见了那末日般的景象。
车辆开始疯狂加速,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在逃。
只有桥中央,一辆**校车孤零零停在那里。
司机满头大汗,提着工具箱拼命敲打引擎盖。
车窗里,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小学生。
哭声传过来,一下一下,扎进我心里。
很快,一架无人机飞到桥面上空。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大桥。
“前方突发千年一遇极端天气,泥石流即将来袭!”
“请桥面所有人员五分钟内撤离!重复,立即撤离!极端危险!”
校车门打开,老师带着孩子们下了车。
可他们很快就绝望地停住了脚步。
花果沟特大桥全长八公里。
校车正停在大桥中段。
五分钟,他们根本跑不出去。
一个小女孩牵着老师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老师……我想我妈妈了……”
我听见这句话,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正常的孩子,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喊妈妈。
原来妈妈这两个字,是可以用来求救的。
可我从来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我喊妈**时候,她是会来救我,还是会问我为什么又给她添麻烦。
我想起八岁生日那年,妈妈把我关进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
门缝被她用胶带一点点封死。
“妈妈怀你的时候,整夜整夜喘不上气。”
“你就在这里待一天,体会一下妈妈当时缺氧窒息的感觉。”
我在里面哭到声音嘶哑,疯狂拍门,求她放我出去。
“妈妈,我怕。”
“妈妈,我喘不上气。”
“妈妈,我错了。”
可门外没有回应。
后来我不敢喊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门本来就是妈妈亲手关上的。
她怎么会救我呢?
等她打开门时,我已经因为重度缺氧晕死过去。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倒在自己的**物里。
从那以后,我患上了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可妈妈对外人说,那是意志力训练。
就在我怔怔出神的时候,大桥猛地一晃。
第一波泥石流,到了。
几个刚下车的孩子被掀翻在地。
校车旁边的桥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那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与此同时,大桥一端,救援队已经赶到。
**、消防、医护人员,全都在紧急布置救援。
我看见了妈妈。
她穿着工程抢险服,头发被风吹乱,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惨白。
她是这座桥的总设计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道裂缝意味着什么。
我也盯着那道裂缝。
忽然,脑子里一张张图纸清晰地浮现出来。
主梁。
桥墩。
承重节点。
三年前,我无意中看一本妈**专业书籍,看得入了迷。
那天,妈妈少见地对我露出笑容。
她利用业余时间,一点点教我建筑设计,让我背桥梁结构图。
一次我专注地看书时,偶然抬头。
妈妈正眼含笑意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是……对孩子的爱?
我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
而此时,妈妈唯一耐心教过我的东西,竟然全都派上了用场。
我几乎是本能地判断出,裂缝继续扩大的原因。
两根核心钢柱正在失衡交错。
只要有一个足够沉、足够硬的东西,能在它们彻底错位之前卡住那里。
大桥就还能撑住。
撑到救援队把孩子们带走。
我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铅衣。
六十斤。
沉重,冰冷。
是妈妈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我忽然笑了。
一瞬间,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流遍全身。
仿佛一个被困在悲剧中多年的人,终于看到了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