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读的书

我有我的香火情------------------------------------------，伯伯去世，家里就我和表哥两个男孩了。。不是因为难以启齿，是因为说不出口。怎么说呢，在一个聚会上，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你突然说一句“我爸没了”——那个场面我模拟过很多次，每次都看见空气凝固，看见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看见他们迅速交换眼神然后其中一个人说“节哀”。，然后没有然后了。他们会记住“陆鸣的爸爸去世了”，记住我是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人。我不想要这个。我宁可他们记住的是陆鸣会接梗，陆鸣会暖场，陆鸣永远有空。所以我不说。 ，我记住了一件事，来了好多人。院子站不下了站到巷子里，巷子站不下了站到马路边。花圈从灵堂排出去，拐了个弯。我妈让我挨个鞠躬，我鞠了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那些人拍我的肩膀，说节哀，说以后家里就靠你了，说**是好人。我爸在世时，家里也算是门庭若市。过年有人来拜年，过节有人来喝酒，平时有人来串门。我那时候小，觉得世界就是这样的——你家的大门永远有人敲，**的电话永远在响，客厅里永远有茶香和烟味。，现在我家过年，我妈做一桌子菜，吃到初七还剩大半。门铃不怎么响了，响也是快递。我爸的手机号注销了，那个号码我至今背得出来，但打过去是空号。，这个“呵呵”不是笑。是一个句号。是对“门庭若市”这四个字的句号。。。是我见过友谊的样子，也见过友谊走的样子。它走的时候不会打招呼，不会说“以后不来了”，它就是渐渐地、礼貌地、体面地，不来了。。成年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谁也没义务一直记得一个没了父亲的家。我只是记住了这件事。，就回不去了。。。写下来就像承认了。但今天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是“听说”。是我爸去世后，某个远房亲戚在饭桌上压低声音说的。我妈当时就打断了他，说别在孩子面前瞎说。但“瞎说”这两个字反而把那个词钉进了我脑子里。男孩子活不过五十。。伯伯走的时候四十九。我现在二十岁。我数学不好，但这个减法我算得很快。
有时候我真想**一下。真的。去求仙问祖，去山里找个据说很灵的庙，磕几个头，捐一点香火钱，换一句“施主福泽深厚”之类的屁话。我需要那句话，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假的总比没有强。
那天我真去了，城西有座寺，不大，藏在居民区后面。我是工作日去的，里面没什么人。香炉里的灰是冷的，**上有一个膝盖压出来的凹痕。我站在大殿门口，没进去。
我看着那尊佛。他看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门槛，和两千多年的香火。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一个二十年来第一次踏进寺庙的人，连怎么拜都不知道，手心出了汗，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许愿。但我连许什么都不知道。
许我爸回来？没用。许那个“五十岁”是假的？也没用，医生说了不算，佛说了也不算。许有个人能记住我？太轻了，这种事也拿来求佛，浪费**时间。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有个师父路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风吹过来，殿角的铃铛响了一声，我转身走了，我和**无缘。
这句话我在心里重复了三遍，像一个宣判。不是**不渡我，是我站在河边，连手都不愿意伸。我怕伸了手，发现河里什么都没有。
回家的公交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表哥发来的，一张图片，是他刚做好的饭。两菜一汤，卖相一般。底下跟了一行字：周末过来吃？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车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厢里没什么人，司机在哼一首老歌。我打了两个字。“好啊。”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其实我和**有没有缘，我不知道。
但今天，我和我表哥约了一顿饭。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