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青灯引路不引魂

温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带眼的青灯。
她父亲活着的时候，给她立过三条规矩，她从十五岁开始学纸扎手艺，到今天二十岁，五年了，从来没破过。三条规矩写在一张黄纸上，压在她床头柜的玻璃板底下，每天起床都能看到——
第一，不扎带眼青灯。
第二，不夜半扎纸活。
第三，青灯为阴司引路之物，扎成必引怨魂。
这是她父亲临终前最后说的话。那天他躺在床上，人已经瘦得脱了相，但声音还算清楚。他把温棠叫到跟前，握着她的手，说的就是这三句。说完之后，他合上眼，再也没睁开。
温棠不知道这三条规矩的来由，但她一直守着。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她父亲一辈子没骗过她。他说不能做的事，就一定不能做。
“对不起，”她说，“青灯我不做的。”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甚至像在等她说完这句话。
他从长衫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布包。
深蓝色的棉布，扎着口，鼓鼓囊囊的。温棠没有接，男人就把布包放在了门边的矮柜上，解开扎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银元。
**时期的银元，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钱，但也不是假的。那些银元在煤油灯的光线下闪着沉甸甸的、灰白色的光，上面的袁世凯侧脸浮雕清晰得连头发丝的纹路都能看清。温棠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四五十块。
她不是没见过钱，但没见过有人拿银元来订纸扎的。
“我不要钱。”她说。
男人把银元重新装进布包里，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就放在矮柜上。
“我知道你父亲定的规矩，”他说，“但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为什么？”
“因为这盏灯，是扎给你父亲的。”
铺子外面的雨忽然大了一些，风从门口灌进来，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影子像一群受惊的鸟，到处都是。温棠伸手护住火苗，等风过了，才把手放下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
“你认识我父亲？”
“我不认识他，”男人说，“但他欠我一条命。”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讨债，更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结了账的事实。
温棠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