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照夜

白婆叹了口气，放下碗，将她拉了起来。 “他没骗你。你以为阴阳眼是什么？那是开了光的命门。”白婆压低声音，“相传前朝有修道大能，为**万鬼，自挖双目化作法器。后来大能魂飞魄散，那双眼睛却落入轮回。每一世长出这双眼的人，都能看破阴阳，但注定命途多舛，克死亲长。”
沈茵浑身冰凉：“所以，我是那个替罪羊？”
“你是‘药’。”白婆看着她，“鬼神虽强，却属极阴。传闻中，由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神，是没有六识的。他们不知冷热，不觉痛*，活得像块石头。唯有拿这双看尽人世悲欢、尝过七情六欲的阴阳眼炼丹入体，才能让他们重新‘活’过来，感知这世间的温度。”
沈茵终于明白，为什么慕柳说她现在“不够好”。 十七岁的她，见过的世面太少，经历的痛楚不够，眼里的情绪还不足以炼成他要的极品丹药。
“他是在‘养’你。”白婆一针见血，“他要看着你在人世间挣扎、恐惧、绝望、甚至生出恨意。你经历的情绪越激烈，这双眼沾染的人气就越重，他吞下时，滋味才越好。”
沈茵如坠冰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难道我就只能像头**一样，被他圈养到死，然后再被挖眼吗？”她眼底逼出泪光，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若我先瞎了呢！我拿刀把眼刺瞎——”
“你若自己动手，他会让你生不如死。”白婆打断她，“凶神的耐性有限。他既然已经在你身上留了鳞印，你就跑不掉了。那印记会随着他靠近你越来越深，直到长满你的心口。”
沈茵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过……”白婆顿了顿，指着后山的方向，“你若真想躲，今晚别留在村里。去后山，半山腰有座荒废的旧神庙。那里原本供奉着一位柳三郎，是个受过香火的正神。虽然庙塌了，神力衰微，但那地方自带正气。你若躲进神台底下，说不定能避过他一晚的搜寻。”
“只有一晚？”
“能避一晚是一晚。”白婆拍拍她的手，“去吧，趁天还没黑。”
第五章 旧庙夜火
傍晚时分，村里人举着火把，提着锄头，气势汹汹地围了沈家的旧屋。 火把扔上茅草屋顶，大火瞬间冲天而起。 “烧死这个扫把星！”村民们高喊。
而此时的沈茵，已经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进了后山。 山路崎岖，荆棘划破了她的手背和小腿，她却不敢停。天色越来越暗，山林间的雾气渐渐升腾。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冰冷、黏腻的东西又开始复苏了。
当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山头时，她终于看到了那座破败的旧庙。 庙门早已倒塌，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大殿漏风，只有正中央还立着一尊落满灰尘的泥塑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