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火照夜

。”
他只报了名字，再无别话。
可不知为何，单是这两个字，就让沈茵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像有人在坟土里埋了很多很多年，忽然扒开泥，冷冷地看了人间一眼。
“你想做什么？”
慕柳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几乎没有温度。
“先看看你。”他说。
那一夜之后，沈茵病了。
她高烧不退，浑身发冷，梦里总梦见幽深黑水。水底像盘着什么巨大的东西，偶尔翻身，便露出一线青黑色的鳞光。
第三日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锁骨下方多了一片浅淡纹路。
像鱼鳞。
她伸手去摸，那纹路却像长在皮肉里，不痛不*，只在触到的瞬间透出一丝冰凉。
沈茵知道，那不是病。
是慕柳留下的印子。
第二章 夜中人
从那之后，慕柳总在夜里出现。
有时是在窗边。
有时是在床尾。
有时她半夜忽然睁眼，会发现他就躺在她身侧，长发散在枕边，正静静看着她，像根本不需要睡觉。
一开始沈茵惊惧得连声都发不出来，后来次数多了，她学会了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失态。
白日里，慕柳从不现身。
只有房中残留的一点阴冷、身上若有若无的鳞纹，提醒着她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试过跑。
她去过村北亲戚家，刚在柴房里缩了一夜，子时一到，门外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把自己藏在草堆里，连呼吸都压住了。
可下一刻，草堆外传来慕柳不紧不慢的声音。
“沈茵，你躲什么？”
他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可那份平静比怒意更让人发寒。
沈茵不敢出去，死死抱着膝盖。
草堆却忽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被无形之力拨开。
她抬头，就撞见慕柳垂下来的眼。
“找到你了。”
他的手指极冷，捏住她下巴时，沈茵整个人都在颤。
她本能地偏头躲开，眼里浮起水光，却不是示弱，而是又惧又怒的倔强。
慕柳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低笑。
“你不怕鬼，却总怕我。”
沈茵声音发抖：“你比鬼还可怕。”
这话似乎取悦了他。
他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额上，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像夜里两点幽火。
“说得对。”
“所以你更该记住我。”
那天之后，沈茵再没敢往外逃。
可不逃，不代表夜里就安稳。
村里近来死的人越来越多，到了黄昏后几乎家家闭门，连狗都不叫。空气里总弥漫着纸灰与潮腐味，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村子底下慢慢发酵。
沈茵知道那不对劲。
她去河边洗衣时，分明看见水里映出不止自己一个影子。
井边打水时，也总听见有人在水下咳嗽。
甚至有一回，她经过村头晒谷场，看见月光下站着一排穿寿衣的人，脸朝她，脚却都反着。
她立刻低头快走，不敢多看。
因为白婆曾提醒过她：
“看见了，别认；听见了，别应。阴物最怕你看，也最盼你看。你一旦多看，它们就知道你看得见它们了。”
白婆是村里唯一还肯和她说话的人。
那是个替死人穿衣收殓的老太婆，瘦得像根干枯竹竿，满脸褶子，眼睛却极亮。村里人嫌她晦气，她倒也不在乎，只住在村西破祠堂后的小屋里，养一只瞎了半边眼的黑猫。
沈茵去找她时，白婆正蹲在灶前熬药。
“你身上的东西，我看见了。”白婆头也不抬，“撩开领子我瞧瞧。”
沈茵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白婆看到那片鳞纹时，手中蒲扇停了停，脸色微变。
“不是鱼。”她低声道，“这像龙鳞。”
沈茵心口发沉：“他到底是什么？”
白婆沉默许久，往灶里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的皱脸忽明忽暗。
“我年轻时听我师父提过，战死不散、吞煞成形者，可成鬼神。若生前命格再奇些，死后便更凶。你招上的这位，多半不是寻常邪祟。”
“他为什么缠着我？”
白婆终于抬起眼，看向沈茵。
“因为你的眼。”
沈茵怔住。
白婆压低声音：“你这双眼，是阴阳交界的眼。世上活人少有，死人更馋。看得见阴间，也就等于给阴间开了一道门。对有些东西来说，你不是个人，是药，是匙，是灯。”
“那……他想要我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