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让我回家等通知，回来的时候他傻眼了
百多块钱让我浑身不自在。
在棉袄里子缝着呢，分成三份，但老觉得硌得慌。
每过一阵就忍不住拿手往胸口摁一下，摸到那硬邦邦的一叠还在，心里才踏实一小会儿。
然后过一阵又得摁，跟有病似的。
对面那大哥醒了，瞅我那张算账的纸片，乐了。
那张纸让我翻来覆去折得跟咸菜似的，上头写着车票一百、进货二百、吃喝五十，底下还画了几道横杠杠。
“兄弟，头回出门。”
“嗯。”
“去哪儿。”
“广州。”
“倒货。”
“嗯。”我又嗯了一声，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光嗯嗯的。
他给我递了个橘子，我愣了下才接，在沈阳这个季节橘子老贵了，我哪舍得买。
“谢了大哥。”
“甭客气。”
他掰一半塞嘴里，边嚼边说：“我也是去广州倒货的。这回进牛仔裤，上回进了一批，卖挺好。”
“牛仔裤。”
我本来没想多问，但听见“卖挺好”仨字就忍不住了。
“嗯。”他抹了把嘴，“广州站前路那儿整条街都是批服装的。牛仔裤进价十五，拿回沈阳卖八十。这趟我带了三千块。”
三千块。
听见这数我手在棉袄上又按了按，不是故意的，是这手不听使唤。
人就这样，听见比自己多的数，下意识得摸摸自己的。
橘子挺甜。
大哥姓刘，叫刘大柱，本溪人，在五爱市场有个摊。
他一边吃橘子一边跟我讲，说现在倒腾服装比上班强太多了，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两三千。”我差点没让橘子噎着。
“那可不。”他把烟掏出来递我一根，我摆了摆手没敢抽。
“你胆子大点儿，一个月万把块也正常。”
万把块。
我当时盯着窗外，外头还是白茫茫的雪地。
心想我这辈子能不能挣到一万块。
在厂里那会儿一个月四十二块五，一年五百一，一万得干二十年。
二十年，我爹能等二十年吗，你说。
想到这儿就不敢往下想了，把脸往玻璃上贴了贴，凉飕飕的，算是把脑子冻住了。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
过山海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厢里灯暗得跟鬼火似的。
有人打呼噜有人打牌有人抱着孩子哭，乱糟糟的。
刘大柱又开始掰扯他的经验，说广州批东西有门道，得找对档口。
火车站旁边那些看着热闹，其实价格高，往里走两条巷子那才叫便宜。
广东人做生意精，得会还价，先把价砍一半再往上加。
“还有。”他压低声音，“身上钱分开放。广州火车站那地方，小偷***比**还多。”
我拍了拍胸口刚想说搁这儿了，他眉头一皱：“光搁那儿不行，鞋底也塞点儿。”
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穿了，鞋帮子破了个洞，棉花往外钻。
往里塞钱，掏出来怕是要烂。
但他说得有道理，我还是照做了。
从棉袄里掏出二十块钱叠成小方块，塞鞋垫底下，走起路来有点硌。
硌就硌吧，比丢了强，对不对。
后半夜火车过长江，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我爹在病床上喊我，喊得急，我跑过去脚底打滑怎么也到不了跟前。
一激灵醒了，满头汗。
窗户外头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旁边大柱哥打着呼噜，对面一个大姐抱着孩子歪在椅子上。
我缩了缩脚，鞋底那二十块钱硌得慌。
硌就硌吧，硌说明还在。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进了湖南。
窗外开始有绿色了，一**一**的水田，我一个东北人哪见过这阵仗。
趴窗户上瞅了半天没眨眼。
大柱哥醒了，伸个懒腰说快了，再过几个钟头就到。
我说到了广州咋整，他说先找住的，火车站旁边有大通铺旅馆，一晚三块。
贵的有八块十块的，咱俩一块儿住通铺划算。
“得。”
其实心里还在算那笔账，手上拢共四百九十七块九，车票花了一百，剩三百九十七块九。
进五十块电子表按八块算就是四百，不够。
那只能进四十块，不，还得留点吃饭住店的钱。
四十块行不行，四十块表每块赚七十二，两千八百八。
行，够了。
正算着呢，车厢里忽然热闹起来。
窗外有高楼了，路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的，还有个女的穿裙子，大冬天。
在棉袄里子缝着呢，分成三份，但老觉得硌得慌。
每过一阵就忍不住拿手往胸口摁一下，摸到那硬邦邦的一叠还在，心里才踏实一小会儿。
然后过一阵又得摁，跟有病似的。
对面那大哥醒了，瞅我那张算账的纸片，乐了。
那张纸让我翻来覆去折得跟咸菜似的，上头写着车票一百、进货二百、吃喝五十，底下还画了几道横杠杠。
“兄弟，头回出门。”
“嗯。”
“去哪儿。”
“广州。”
“倒货。”
“嗯。”我又嗯了一声，觉得自己跟个傻子似的光嗯嗯的。
他给我递了个橘子，我愣了下才接，在沈阳这个季节橘子老贵了，我哪舍得买。
“谢了大哥。”
“甭客气。”
他掰一半塞嘴里，边嚼边说：“我也是去广州倒货的。这回进牛仔裤，上回进了一批，卖挺好。”
“牛仔裤。”
我本来没想多问，但听见“卖挺好”仨字就忍不住了。
“嗯。”他抹了把嘴，“广州站前路那儿整条街都是批服装的。牛仔裤进价十五，拿回沈阳卖八十。这趟我带了三千块。”
三千块。
听见这数我手在棉袄上又按了按，不是故意的，是这手不听使唤。
人就这样，听见比自己多的数，下意识得摸摸自己的。
橘子挺甜。
大哥姓刘，叫刘大柱，本溪人，在五爱市场有个摊。
他一边吃橘子一边跟我讲，说现在倒腾服装比上班强太多了，一个月能挣两三千。
“两三千。”我差点没让橘子噎着。
“那可不。”他把烟掏出来递我一根，我摆了摆手没敢抽。
“你胆子大点儿，一个月万把块也正常。”
万把块。
我当时盯着窗外，外头还是白茫茫的雪地。
心想我这辈子能不能挣到一万块。
在厂里那会儿一个月四十二块五，一年五百一，一万得干二十年。
二十年，我爹能等二十年吗，你说。
想到这儿就不敢往下想了，把脸往玻璃上贴了贴，凉飕飕的，算是把脑子冻住了。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
过山海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车厢里灯暗得跟鬼火似的。
有人打呼噜有人打牌有人抱着孩子哭，乱糟糟的。
刘大柱又开始掰扯他的经验，说广州批东西有门道，得找对档口。
火车站旁边那些看着热闹，其实价格高，往里走两条巷子那才叫便宜。
广东人做生意精，得会还价，先把价砍一半再往上加。
“还有。”他压低声音，“身上钱分开放。广州火车站那地方，小偷***比**还多。”
我拍了拍胸口刚想说搁这儿了，他眉头一皱：“光搁那儿不行，鞋底也塞点儿。”
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穿了，鞋帮子破了个洞，棉花往外钻。
往里塞钱，掏出来怕是要烂。
但他说得有道理，我还是照做了。
从棉袄里掏出二十块钱叠成小方块，塞鞋垫底下，走起路来有点硌。
硌就硌吧，比丢了强，对不对。
后半夜火车过长江，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梦见我爹在病床上喊我，喊得急，我跑过去脚底打滑怎么也到不了跟前。
一激灵醒了，满头汗。
窗户外头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旁边大柱哥打着呼噜，对面一个大姐抱着孩子歪在椅子上。
我缩了缩脚，鞋底那二十块钱硌得慌。
硌就硌吧，硌说明还在。
天蒙蒙亮的时候火车进了湖南。
窗外开始有绿色了，一**一**的水田，我一个东北人哪见过这阵仗。
趴窗户上瞅了半天没眨眼。
大柱哥醒了，伸个懒腰说快了，再过几个钟头就到。
我说到了广州咋整，他说先找住的，火车站旁边有大通铺旅馆，一晚三块。
贵的有八块十块的，咱俩一块儿住通铺划算。
“得。”
其实心里还在算那笔账，手上拢共四百九十七块九，车票花了一百，剩三百九十七块九。
进五十块电子表按八块算就是四百，不够。
那只能进四十块，不，还得留点吃饭住店的钱。
四十块行不行，四十块表每块赚七十二，两千八百八。
行，够了。
正算着呢，车厢里忽然热闹起来。
窗外有高楼了，路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的，还有个女的穿裙子，大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