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七零,这个老六她只想摆烂
冷。
这是林红枣第一个感觉。
不是那种冬天忘关窗户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像有人把冰碴子灌进了血管。她下意识想裹紧被子,手摸到的却是硬邦邦的粗布,粗糙得像砂纸,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不对。
她的被子是去年**一买的蚕丝被,小一千块,手感不是这样的。
林红枣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不是她租的那间出租屋的白漆天花板,是发黑的木头房梁,挂着一层又一层的灰絮,风从某个缝隙钻进来,把那些灰絮吹得像鬼影一样晃。墙壁是黄泥糊的,裂了好几条缝,有一处还用旧报纸糊着,报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躺在一个土炕上。
或者说,她躺在某个土炕上,身体缩在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里,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露出发黄的棉花。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手。
一双小小的、瘦骨嶙峋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还有冻疮的疤。
这不是她的手。
林红枣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没有尖叫,没有恐慌,她甚至还能冷静地分析:要么是做梦,要么是穿越了。她掐了一下自己大腿,很疼,指节硌在皮肉上,疼得她龇了牙。
不是梦。
她开始快速回忆上一个瞬间——她应该在2024年的出租屋里,刚加完班,泡了一碗面,然后……然后怎么了?头疼得厉害,胸口闷,她想站起来倒水,眼前一黑……是心梗吗?她今年才28岁,平常体检没什么大问题,但谁知道呢,熬夜熬了这么多年,身体早该跟她算总账了。
“六丫头!还没起呢?太阳晒**了!”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响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但林红枣听得很清楚。“六丫头”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某扇门——她突然有了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
六丫头,大名林红枣。
林家沟老林家第六个孩子,上面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她今年七岁,但瘦得像五六岁,村里人经常认错年纪。
家里穷,是真穷。林父林大壮老实巴交,种地是一把好手,但不会来事儿,工分拿得不多。林母王桂兰性子泼辣,能骂能闹,但这个年代,光靠泼辣变不出粮食。奶奶住在隔壁,重男轻女,对这个“六丫头”从来没好脸色,张口闭口“赔钱货”。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屋里冷得像个冰窖,灶膛里又没有火,闻味道就知道。林红枣动了动腿,膝盖骨咔咔响了两声——不是骨头老化,是饿的。这具身体的胃像被人攥着一样,一阵一阵地抽疼。
她慢慢坐起来,脑袋晕了两秒才缓过来。
土炕对面是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只豁口的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乎乎的东西,大概是上一顿的药渣。窗户是纸糊的,好几处破洞,用稻草堵着,但风还是能钻进来。
院子里又传来声音,这次是林母骂孩子:“七宝!你把你姐的鞋扔哪去了?找打是不是?”
林红枣低头看,炕沿下只有一只鞋。
她深吸一口气。
好,冷静,先捋一捋。她穿越了,穿到了1975年冬季的北方农村,变成了一家穷得叮当响的林家最小的丫头之一。她上辈子是个被生活搞抑郁的社畜,这辈子开局就是地狱难度——不到一米二的个头,体重估计不到三十斤,肚子里没有一滴油水,外面是零下十几度的寒冬。
林红枣没有哭。
她上辈子哭够了,这辈子不想哭了。她只是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捡起地上那只鞋,套在脚上,赤着另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推开了那扇咯吱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在追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破棉鞋跑得飞快,嘴里喊着“来抓我啊来抓我啊”。女人就是林母王桂兰,三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像四五十——脸被风刮得粗糙发红,头发随便用根布条扎着,棉袄上全是补丁,但腰背挺直,嗓门洪亮,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男孩是七弟林红宝,这具身体的亲弟弟,也是奶奶嘴里“老林家的根”。
林红枣站在门口,北风吹过来像刀子割脸,她眯着眼睛看这个1975年的世界。土墙、泥地、光秃秃的枣树、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空气里有烧柴火的烟味,还有远处谁家在炖肉的香味。
有人家在炖肉。
林红枣的胃狠狠地抽了一下。
“六丫头?”林母终于注意到了她,皱着眉看了一眼,“愣着干啥?去灶房烧火,一会儿吃饭了。”
吃饭了——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林红枣已经有了记忆。所谓饭,就是一大锅水里撒一小把玉米面,再加点野菜,煮成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糊糊。偶尔掺几块红薯,那就算改善生活了。肉?一个月能见一回就不错了。
她没吭声,转身去了灶房。
灶房里更冷,灶膛里的灰是凉的。林红枣蹲下来,借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找到火柴盒,抽出一根,在灶沿上一划——火苗亮起来,她连忙塞进灶膛里的玉米芯和干草上。
火烧起来,灶房暖和了一些。
她盯着火焰发呆。
上辈子的她,28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月薪刚过万,去掉房租吃喝没剩多少。她不丑,不算笨,但就是活得累。不是那种为了梦想的累,是那种看不到头的累——工作上被甲方骂,被领导PUA,回到出租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唯一的消遣是刷短视频刷到凌晨。
她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正经出去玩过。
没有为自己活过哪怕一天。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出租屋的泡面碗旁边。不知道是心梗还是脑溢血,反正就是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这儿。
林红枣从灶膛里捡起一根烧着的小树枝,对着火苗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吹蜡烛一样把它吹灭了。
“上辈子活成那个鬼样子,这辈子还能更差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灶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大一些的女孩走了进来。十四五岁的样子,脸冻得通红,手上有冻疮,但眉眼清秀,看着就老实本分——这是大姐林红梅。
“红枣,你烧上火啦?”林红梅**手蹲过来,“我来我来,你手生。”
林红枣没让,继续往灶膛里添柴。她随口问了一句:“姐,今天中午吃什么?”
“妈说熬点红薯粥,就着咸菜。”林红梅顿了顿,压低声音,“隔壁刘婶家今天杀年猪,听说要炖肉,那香味……你别想啦,咱们家今年没买肉。”
林红枣没接话,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杀年猪,炖肉。
她上辈子是个社畜,但社畜也有社畜的本事——比如精打细算,比如看人脸色,比如怎么用最低的成本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些本事,换个年代照样能用。
火烧旺了,锅里添上水,林红梅切了红薯,玉米面在碗里调成糊,等水开了搅进去。林红枣蹲在旁边看着那一锅稀得能泡澡的粥,心里盘算着什么。
粥好了,林母端着一大盆进屋,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林红枣数了数人头——林父林大壮沉默寡言,闷头喝粥;林母一边喂林红宝一边骂他不听话;大哥林红兵在县城打工没回来;二哥林红武、三哥林红文端着碗呼噜呼噜喝;大姐林红梅和二姐林红英小声说话。
林红枣端着碗,喝了一口。
难喝。
不是“不太好喝”的难喝,是那种玉米面放久了有股霉味、水放得太多像刷锅水的难喝。但她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喝完,把碗舔干净——在这个年代,浪费是可耻的,更何况她确实饿。
饭桌上没人说话,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沉默。只有林母偶尔念叨一句“大壮,明天去队里问问咱家救济粮啥时候发”,林父嗯一声,完了。
林红枣喝着粥,眼睛在这间屋子里扫了一圈。
土墙,纸窗,一条长凳,几张不说话的疲惫的脸。
这就是1975年的冬天。距离她上辈子的2024年隔着四十九年,距离她这辈子能吃饱饭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但林红枣不慌。
她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上辈子我什么都没做错,还是被生活搞了。这辈子我什么都不怕,生活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锅里最后一点粥被刮干净,林母收拾碗筷,嘴里又开始念叨:“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林红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风吹着她的脸,冷得生疼。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吐出一口白气。
“从头开始。”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然后她转身,朝着灶房走去,开始琢磨下一顿从哪里搞到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