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有家小香铺

烧火丫头------------------------------------------，烧了三年。。先掏灶膛里的炉灰，用铁钩子把昨天烧剩的炭渣扒出来，装进竹筐里。然后重新架柴，底下铺干草，中间搁细柴，最上面放粗柴。火折子一吹，干草就着了，接着是细柴，最后粗柴也烧起来。火苗从灶膛口窜出来，热气扑在她脸上，烤得她的脸发烫。，她就开始碾料。铺子里有个石碾子，碾槽是青石凿的，碾轮也是。她两只手推着碾轮，在碾槽里来回滚。碾的是沉香木，木料硬，碾起来费劲。她一下一下地推，节奏很稳，像推磨似的。碾好的粉末细细的，她用毛刷子扫进碗里，一点都舍不得浪费。，洗工具。石碾、铁锅、捣药杵、各种尺寸的筛子，都用清水冲洗干净，再用干布擦干。这些东西不能沾油腥味，沾了就毁香。马师傅最挑剔这个，稍有不对就骂人。叶青洗工具洗了三年，从没让马师傅挑出过毛病。，扫地。铺子前头后头都扫一遍，灶膛边的柴火渣子也扫干净。最后往灶膛里再添一根柴，保着火不灭。。，五十多岁，人还算和气，就是有点抠。每天来了先看灶膛的火旺不旺，再看香料的损耗。他的口头禅是：“省着点用啊，这都是钱。”叶青听这句话听了三年，耳朵都起茧子了。。他是铺子里唯一的调香师傅，架子大，走路都带风。来了就往调香房里一坐，关上门，从不让别人看他调香的方子。叶青每天给他备料，把碾好的沉香粉按分量分好，搁在他调香房门口的架子上。他开门拿走，一句话不多说。，比叶青大两岁，负责在柜上招呼客人。阿六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跟什么客人都能聊上几句。他喜欢逗叶青说话，但叶青嘴笨，总是笑一笑就过去了。阿六说她是“闷葫芦”，她也不反驳，还是笑一笑。。好的香料太贵，买的人少；便宜的不好卖，因为满大街都是差不多的东西。铺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开着，叶青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烧着火。。，叶青早就习惯了。她本来就是个烧火丫头。三年前被领进铺子的时候，介绍人就说，这孩子老实，手脚勤快，管吃管住就行。掌柜看了看她瘦巴巴的样子，说行吧，留下来烧火。这一烧就是三年。，没人知道。。这不是后天学的，是天生的。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闻到的东西比别人多。，她能闻出这人早上吃了什么，昨晚去了哪里，身上带的钱是铜的还是银的。比如路过一间屋，她能闻出屋里在煮什么药，这药是治什么病的，煮了多久。
到了香铺以后，她的鼻子更灵了。铺子里收的每一批香料，她不用看，一闻就知道产地。沉香的产地不同，气味差很多。海南的油性大，气味沉稳；广南的偏轻，带一点甜；交趾的料子硬，气味厚，但回甘慢。她都能闻出来。
她还知道今天的沉香是海南来的。油性好，年份不短，大概五年左右。马师傅这回买得不错，这批料子值这个钱。
她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窜得更高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热气烘着她的脸。她看着火苗，心里很安静。
院子里堆着昨天剩的废料，是马师傅扔掉不要的。几块烧糊的沉香木，还有一些碾碎了的檀香粉。叶青看了一眼那几块沉香木，知道里面还有能用的部分。但她没动，也没说。
说了也没人信。
一个烧火丫头，懂什么香料呢？
她低下头，继续往灶里添柴。今天要碾的料还有半筐，她得赶在晌午之前弄完。火苗在灶膛里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这根柴烧完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去拿碾子。院子里很安静，前头铺子里阿六正在招呼客人，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风吹过后院，带起一阵香料的气味。
叶青闻了闻。
是沉香，混着檀香，还有一点点桂皮的味道。
很平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