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8万我8千,我准点下班,院长你哭啥?
奖金发下来那天,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护士,八万。
我,主治医师,八千。
主任拍着我肩膀:“老人了,顾大局。”
我说好。
从那天起,我成了院里最准时的人。
一个月后,手术预约积压到了半年后。
高层领导的父亲,就压在那堆单子里等着。
院长急疯了,追到停车场堵我:“能不能特事特办?”
我慢慢开口:“院长,您当时定奖金的时候,是觉得我不值,还是觉得我不敢?”
01
奖金发下来那天,我看了一眼。
没说话。
护士长周莉,八万。
我,心外科主治医师宋瑶,八千。
字迹清晰,打印的,没错。
我把单子叠好,放进口袋。
像一张无声的判决书。
科室主任刘伟明走过来,手重重拍在我肩膀上。
“宋瑶啊。”
他语气熟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
“别想不通。”
“你是科室的顶梁柱,老人了,要顾大局。”
我抬头看他,他肚子很大,白大褂的扣子快要崩开。
我说好。
刘伟明满意地笑了,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
他觉得我懂事,也只能懂事。
那天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
手术刀洗干净,整齐摆好。
白大褂挂起来,一点褶皱都没有。
办公室的灯,我第一个关。
经过护士站,周莉和几个小护士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新买的包。
看到我,她们的声音小了下去。
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电梯。
从那天起,我成了心外科最准时的人。
早八点到,晚五点半走。
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
查房,问诊,写病历。
所有分内的工作,我做得滴水不漏。
但分外的,一概不知。
以前,总有别的科室医生拿着棘手的片子来找我。
“宋医生,帮忙看看,这血管也太刁钻了。”
我总是来者不拒。
现在,我指指墙上的挂钟。
“下班了。”
以前,半夜有急诊手术,一个电话我就从家里赶过来。
现在,值班医生是谁,就该谁处理。
天塌下来,也得按规矩来。
刘伟明找我谈过两次话。
第一次,还是那套“顾大局”的说辞。
我听着,点头。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第二次,他开始敲打我。
“宋瑶,别耍小性子,对你没好处。”
“你那八千,是院里综合考评定下的。”
我看着他:“刘主任,我没有耍性子。”
“我只是在遵守医院的规章**。”
“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不是您一直要求的吗?”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一个月后。
心外科的手术预约,积压到了半年后。
我的预约号,更是排到了明年。
走廊里每天都挤满了唉声叹气的病患家属。
刘伟明的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圈。
这天,我刚换好衣服准备下班。
科室新来的实习医生小王跑过来,神色慌张。
“宋医生,不好了。”
“刘主任让您赶紧去办公室一趟。”
我看了眼手机,五点三十一分。
“已经下班了。”
小王快哭了:“宋医生,这次不一样。”
“好像是……是***的父亲。”
“今天下午刚住进来的,指名要您做手术。”
我脚步没停,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脸铁青的刘伟明。
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吃人。
“宋瑶,你现在必须跟我回去。”
我按下关门键。
“刘主任,我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电梯门在他愤怒的咆哮声中,缓缓合上。
我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手里握着的,是他们的命脉。
而他们给我的,只有八千。
02
第二天,我刚到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空气是凝滞的。
每个路过的医生护士,看我的眼神都带着躲闪。
好像我成了某种瘟疫的源头。
我的桌上放着一份报告。
***父亲,周振雄的。
急性心梗,伴有复杂性动脉瘤。
病情危急,手术难度极高。
整个北城,能稳稳拿下这台手术的,不超过三个人。
我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年轻的那个。
刘伟明坐在我的椅子上,见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他眼圈发黑,像是彻夜未眠。
“宋瑶,你来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周老先生的情况,你看过了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
“院里开了会,一致决定由你主刀。”
他**手,语气近乎于恳求。
“你看,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我放下包,慢条斯理地拿出日程本。
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线。
“刘主任,按照预约顺序。”
“最早的手术排期,在七个月后。”
刘伟明的声音瞬间拔高。
“七个月?!”
“病人等不了七个月!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我很遗憾。”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所有病人都是平等的,不能因为他身份特殊,就插队。”
“这对其他等待手术的病人,不公平。”
我把“公平”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刘伟明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公平。
八千对八万,就是他所谓的公平。
“宋瑶!”
他终于撕破了脸皮,开始咆哮。
“你不要忘了,你是个医生!”
“救死扶伤是你的天职!”
我靠在桌边,看着他。
“刘主任,你也没忘吧?”
“我也是个需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我的价值,院里已经帮我评估过了。”
“八千块的主治医师,能做的,就是这些在规矩之内的工作。”
“更高要求的工作,我能力有限,做不到。”
办公室的门没关。
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脑袋。
我说的每个字,都像巴掌,狠狠扇在刘伟明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一个字。
下午。
护士长周莉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我的办公室。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宋姐,喝杯咖啡吧,手磨的。”
我没看她。
“谢谢,我不喝速溶。”
周莉的脸僵了一下。
“宋姐,你别这样。”
“我知道奖金的事,你心里不舒服。”
“但刘主任也是为了科室好,为了大家好。”
我终于抬眼看她。
“大家好?”
“你拿八万,我拿八千,这叫大家好?”
她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
“我……我那是综合考评分高……”
“是吗?”我打断她,“哪个综合考评,能让一个护士长的奖金,是一个顶级心外主刀的十倍?”
“还是说,你给主任的私人‘考评’,分数比较高?”
周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清清白白!”
我冷笑一声。
“那你拿着你的清白,去做周老先生的手术吧。”
“反正你比我值钱。”
我站起身,拿起水杯准备去接水。
经过她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周莉,别来惹我。”
“我现在,只想当个价值八千块的废物。”
“谁挡我,我就让谁去体验一下,躺在手术台上等死是什么滋味。”
周莉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她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我的办公室。
我知道,我的名声,从今天起,算是彻底在院里“臭”了。
一个冷血、认钱、不顾病人死活的恶毒医生。
但这都无所谓。
规矩,是我定的。
也是他们逼我定的。
傍晚时分,院长李建业的电话打了过来。
语气很沉。
“宋瑶医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院长,五点半了,我要下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在办公室,等你。”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看来,中级 *oss 打完了,轮到大 *oss 登场了。
03
我没去。
我直接开车回了家。
我的时间,很宝贵。
不能浪费在无意义的拉扯上。
第二天一早。
我刚把车停进专属车位,就看到旁边站着一个人。
院长李建业。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焦虑,却怎么也藏不住。
看到我下车,他立刻迎了上来。
“宋瑶医生。”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仿佛昨天打电话命令我的人不是他。
“这么早就来了,辛苦了。”
我点点头:“院长也早。”
“宋医生,我们谈谈。”
“好。”
我没有拒绝。
他以为这是个好兆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们并肩走向住院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瑶,你在我们医院,工作多少年了?”
他先开口,打的是感情牌。
“十二年。”我回答。
“是啊,十二年了。”他感慨道,“从一个青涩的实习生,成长为我们心外科的顶梁柱,医院没有亏待过你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次的奖金事件,让你受委屈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安抚。
“院里的资金紧张,刘伟明也是想让年轻人多点干劲,可能方式有些问题。”
“方式有些问题?”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
“把一个功勋卓著的老员工,按在地上摩擦,去给一个不知道有什么‘功勋’的新人铺路,这叫方式问题?”
李建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没想到我说话这么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
“宋瑶,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他语气沉了下来。
“医院是个集体,要讲奉献。”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科室的正常运转,影响了病人的救治。”
我们走到一处僻静的长廊。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周老先生的事情,你必须处理。”
“这是命令。”
我看着他,也停下脚步。
“院长,我还是那句话。”
“按规矩来,七个月后。”
“你!”
他终于动了怒,但还是强压着。
“宋瑶,不要把事情做绝。”
“你以为你拿捏住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告诉你,医院不是你家开的!”
“我想让你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是威胁。
我笑了。
“是吗?”
“那您现在就可以办手续。”
“我倒想看看,我走了,北城还有谁,敢接周老先生这台刀。”
“又或者,您亲自来主刀?”
李建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是一个出色的管理者,但他的手术刀,已经生疏了二十年。
他不敢赌。
***的父亲,死在协和医院的手术台上。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气氛僵持住了。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态度软了下来。
“宋瑶,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出你的条件。”
这是谈判的信号。
我看着他。
“我没什么条件。”
“我只是觉得,我的付出,配不上我的回报。”
“或者说,你们认为我只值八千块。”
“那我就只做一个八千块医生该做的事。”
他沉默了。
我知道他还在权衡。
权衡我的价值,和妥协的代价。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院长,我该去查房了。”
我转身要走。
他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宋瑶!”
我甩开他的手,眼神冷了下来。
“院长,请自重。”
这一整天,李建业没再出现。
但他派了好几拨人来当说客。
有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有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
说辞都大同小异。
无非是让我识大体,给我画大饼。
许诺我未来的副主任位置,许诺我明年的奖金倾斜。
我都一一回绝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来。
画出来的饼,不能充饥。
快下班时,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沉稳,有礼。
“是宋瑶医生吗?”
“我是周毅,周振雄的儿子。”
***的儿子。
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你好。”我淡淡回应。
“宋医生,家父的情况,我想和您当面谈谈。”
“我没有时间。”
“五分钟,就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沉默片刻。
“好。”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下楼。
我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要开始。
李建业他们,不过是开胃小菜。
这个周毅,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我刚走到停车场,准备取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悄无声息地滑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车门打开,李建业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像是最后的困兽。
他追到了停车场,来堵我。
“宋瑶!”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能不能特事特办一次?!”
“算我求你!”
我看着他几近崩溃的样子,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院长。”
“您当时定奖金的时候,是觉得我不值。”
“还是觉得我不敢?”
04
李建业的脸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我。
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我……”
他想说什么。
想说他不敢。
想说他觉得我值。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辩解,在八千对八万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没再看他。
转身,走向医院门口的咖啡馆。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
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很年轻,眉眼深邃,气质沉稳。
没有半点普通家属的焦灼。
他朝我伸出手。
“宋医生,我是周毅。”
我点了下头,没有握手。
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我时间有限。”
“直接说吧。”
他也不恼,重新坐下。
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带着评估和掂量。
“我父亲的情况,想必您已经了解了。”
我说:“了解。”
“整个北城,只有您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我说:“也许吧。”
他不疾不徐地继续。
“我查过您的资料。”
“从业十二年,主刀超过三千台心脏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国内心外领域的‘圣手’,这是业内的评价。”
我静静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所以,”他顿了顿,“我不明白。”
“为什么您的价值,在协和医院,只值八千块的奖金。”
我抬眼看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他没有指责我,没有道德绑架。
而是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把我和医院,放在了对立面。
“也许,你应该去问李建业院长。”
周毅笑了笑。
“我问了。”
“他的解释,很没有说服力。”
“所以我来问您,当事人。”
我靠在椅背上。
“我的理由很简单。”
“医院给我八千块的评价,我就只做八千块的工作。”
“准时上下班,不开额外的手术,不接额外的咨询。”
“这很公平。”
周毅点点头,似乎很认同。
“确实公平。”
他把面前的清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宋医生,我不想跟您谈什么天职,谈什么奉献。”
“那些东西,太空了。”
“我们就谈交易。”
他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看着他。
“说来听听。”
“您开个价。”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只要您愿意为我父亲主刀,任何价格,我都可以接受。”
“现金,房产,或者其他资源,您随便提。”
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简单,粗暴,有效。
可惜,他找错了人。
我笑了。
“周先生,如果我只是想要钱。”
“我就不会等到今天。”
“以我的技术,在任何一家私立医院,年薪都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周毅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意外。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那您想要什么?”
“一个公道。”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协和医院,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给我一个配得上我价值的待遇。”
“还有,让那些蛀虫,从他们不该在的位置上,滚下去。”
我说的是刘伟明和周莉。
周毅听懂了。
他沉默了。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快速权衡。
得罪一个医院的院长和科室主任,去换取一个医生的支持。
这笔交易,是否划算。
半晌,他抬起头。
“宋医生,您是个聪明人。”
“您知道,您的要求,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医生的范畴。”
“这是在挑战一个单位的内部规则。”
我迎上他的目光。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帮我打破这个规则。”
“比如,***的儿子。”
空气安静下来。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此刻显得有些刺耳。
周毅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宋医生,你比我想象的,要更有意思。”
他站起身。
“您的条件,我原则上同意。”
“医院那边,我会去施压。”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我问:“什么条件?”
“我父亲的手术,必须万无一失。”
他盯着我,语气不重,但分量十足。
“如果你做到了,你想要的公道,我会给你。”
“但如果手术出了任何差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令人心寒。
“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公道。”
我站起身,与他对视。
“我拿回的,是我应得的。”
“至于手术,我只对我的病人负责,不对任何交易负责。”
说完,我转身离开。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棋盘上的对手,换人了。
李建业他们,不过是棋子。
而我真正的对手,是周毅这样的人。
他们手握权柄,制定规则。
也随时可以,毁掉一切。
05
我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
把医院里一整天的疲惫和算计,都冲刷干净。
我没有去想周毅的威胁。
作为医生,每一台手术,我都会拼尽全力。
这是我的底线,与任何人无关。
第二天。
我走进心外科的时候,整个科室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
刘伟明不在办公室。
护士站那边,周莉也不在。
几个小护士聚在一起,看到我,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散开。
只有实习医生小王,抱着一沓病历,快步走到我面前。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宋医生,出大事了!”
我换上白大褂,语气平静。
“什么事?”
“今天一早,院纪委的人就来了。”
“直接去了刘主任的办公室,把他和周护士长都带走了!”
我扣上最后一颗扣子。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这个结果,在我的预料之中。
周毅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说是……涉嫌职务侵占和收受贿赂。”
小王的声音更低了。
“听说,有人实名举报,证据确凿。”
“院里都传疯了,说刘主任和周护士长,这些年利用采购和奖金分配,贪了不少钱。”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小王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崇拜。
“宋医生,这也太厉害了。”
“您一个人,就***大领导给……”
我打断他。
“这不是我做的。”
“是他们自己,走错了路。”
“我只是把原本挡路的大石头,给挪开了而已。”
说完,我拿起听诊器,开始查房。
我走在前面,小王跟在后面。
整个走廊里,所有遇见我的医生和护士,都下意识地避开我的目光。
他们敬畏我,也害怕我。
我成了这个科室,乃至整个医院,最不能招惹的人。
查房结束,我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全新的奖金核算表。
是院长办公室刚刚派人送来的。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的名字后面,奖金那一栏,赫然写着:十万。
周莉的名字,已经从表上消失了。
其他医生的奖日金,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调整。
更加趋于合理和透明。
我把表格放下,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这不是胜利。
这只是我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下午。
院长李建业亲自来了我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
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和威胁。
“宋医生。”
他站在门口,连门都不敢进。
脸上是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悔恨,有恐惧,也有不甘。
“周老先生的手术,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安排?”
我打开我的日程本。
“按照规定,需要科室进行术前讨论,制定详细的手术方案。”
“评估所有可能的风险,准备好应急预案。”
“所有流程走完,最快也需要三天。”
李建业连忙点头。
“好好好,都按你的规矩来。”
“科室全力配合你。”
他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因为他知道,我的背后,站着周毅。
他的院长位置能不能保住,全看我接下来的表现。
“那就安排在三天后,周五上午九点。”
我合上本子,下了定论。
李建业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后,仓皇离开。
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开始调阅周振雄的所有检查报告。
CT,核磁,心电图,超声心动图……
他的病情,确实非常棘手。
巨大的动脉瘤,像一颗定时**,盘踞在他脆弱的心脏血管上。
手术难度,是我职业生涯中,能排进前三的。
我需要百分之百的专注。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都泡在医院里。
反复研究影像资料,在脑中模拟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和**科,体外循环组,还有手术室的护士,开了三次协调会。
我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周五很快就到了。
手术当天早上,我六点就到了医院。
换好衣服,走进无菌区。
在洗手池前,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毅。
他穿着一身绿色的隔离服,戴着**和口罩,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申请了进手术室观摩。”
他声音平静。
“我是家属,有这个**。”
我皱了皱眉。
家属在场,会给主刀医生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是手术室的大忌。
“我不同意。”
我直接拒绝。
“这会影响到我。”
他看着我,口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宋医生。”
“我不是来**你的。”
“我是来……见证的。”
“见证你的价值,是否真的配得**的野心。”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的心脏。
我忽然明白。
这场手术,不只是救一个病人。
这更是我对他的投名状。
是我在这场权力游戏里,赢得他尊重的唯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静,且坚定。
“你会见证到的。”
说完,我不再理他,开始进行严格的术前洗手流程。
消毒,刷手,冲洗。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我知道,手术室的门一旦关上。
里面就是我的战场。
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斗。
但就在我准备进入手术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
内容很短。
“宋瑶,你敢动周振雄,就等着给***收尸吧。”
06
我的手指,停在了手术室感应门的按钮上。
那条短信,像一条毒蛇,缠住了我的手腕。
冰冷,恶毒。
我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刘伟明和周莉背后的人。
他们贪的钱,肯定不止账面上那一点。
周振雄的身份太敏感。
一旦我把他救活,周毅腾出手来深查。
拔出萝卜带出泥,整个利益链条上的人,都跑不掉。
所以,他们想让周振雄,死在我的手术台上。
或者,让我因为恐惧,不敢上这台手术。
好一招釜底抽薪。
旁边的周毅,察觉到了我的停顿。
“怎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警觉。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他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看着我,等我做决定。
他在考验我。
考验我在巨大的压力和威胁面前,是否还能保持一个顶级外科医生的冷静和专业。
我深吸一口气。
删掉了短信。
然后,按下了开门键。
“手术,准时开始。”
我对他说,也对自己说。
走进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照得整个房间一片通明。
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医生,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都已经各就各位。
气氛严肃,且庄重。
我站到主刀位上。
周毅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观摩区。
隔着一层玻璃,他像一个沉默的审判官。
**医生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医生,**好了,生命体征平稳。”
我点点头。
伸出手。
“手术刀。”
冰冷坚硬的金属,握在掌心。
我所有的杂念,瞬间被清空。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跳动微弱的心脏。
还有那颗致命的动脉瘤。
“开始。”
我的声音,通过口罩,清晰地传遍手术室的每一个角落。
手术刀划开皮肤。
电刀分离组织。
开胸,建立体外循环。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我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监护仪的提示音。
动脉瘤的位置,比影像上看到的,还要刁钻。
它和周围最重要的冠状动脉紧紧粘连在一起。
稍有不慎,就会大出血,病人当场就会死在台上。
我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巡回护士立刻上前,帮我擦掉。
我需要在这里,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重建一条新的血管通路。
绕开那颗**。
这考验的,不只是技术。
更是心理,是意志。
我能感觉到背后周毅的目光。
像一盏探照灯,聚焦在我身上。
我也能感觉到那条短信带来的寒意。
像一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我不能分心。
我的眼里,只有那细如发丝的血管,和穿梭其间的缝针。
一针。
两针。
……
十二针。
血管吻合,完成了。
我松开动脉钳。
血液,重新灌入心脏。
心脏在停跳了两个小时后,在我的注视下,重新开始有力的搏动。
一下,两下,强劲而规律。
成功了。
手术最关键的一步,完成了。
整个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监护仪上的数据,一片正常。
接下来,就是剥离动脉瘤,然后关胸。
虽然同样需要精细操作,但风险已经大大降低。
然而,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上,心率的波形,变成了一条杂乱无章的曲线!
室颤!
恶性心律失常!
病人的心脏,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停止了有效收缩!
“除颤仪!”
我大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
护士立刻把除颤仪推了过来。
“充电到 200 焦!”
“准备除颤!”
“3, 2, 1, 放!”
电流通过病人的身体。
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屏幕上的曲线,没有丝毫变化。
“加大剂量!300 焦!”
“放!”
还是没有用!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正常!
手术非常顺利,各项指标都很好。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凶险的室颤?
而且是药物和电击都无法纠正的顽固性室颤!
“肾上腺素,静推!”
我下达了最后的抢救指令。
如果再不行,就只能宣告死亡了。
我看着那条混乱的曲线。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是哪里出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
我猛地回头,看向**医生。
他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瞬间明白了。
问题,出在他身上!
是他,在***物里,做了手脚!
是那条短信背后的人,收买了他!
他们要周振雄,死在这里!
还要我宋瑶,身败名裂,成为****!
好狠毒的计策。
我看着玻璃墙外的周毅。
他的拳头,已经紧紧攥住。
眼神里,是即将喷发的怒火和杀意。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不是一场意外。
这是一场**。
一场,在我的手术台上,正在发生的**。
07
我的大脑,一片清明。
恐惧和愤怒,都沉到了最底层。
我只剩下一个念头。
救他。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所有人听我指令!”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穿了现场的慌乱。
“小王,接替**师,监控所有药物管道!”
“立刻检查药瓶,我要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
实习医生小王一个激灵,脸都白了。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冲向**师的位置。
那个姓钱的**师,身体一软,瘫在了地上。
“我……我没有……”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我没看他。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
“心内注射,利多卡因,一百毫克!”
这是最后的手段。
直接将药物注**心脏。
风险极大。
但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护士立刻准备好注射器。
我接过。
针头,精准地刺入心室。
药液,缓缓推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屏幕上的曲线,依旧狂乱地跳动。
没用。
完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的想法。
我身后的玻璃墙外,周毅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
但我没有。
我丢掉注射器。
“开胸器!”
助手愣住了。
“宋医生,胸已经开了。”
“再给我一个!”
我吼道。
没人知道我要干什么。
但他们还是把第二个开胸器递给了我。
我两只手,各持一个金属开胸器的手柄。
就像握着两个除颤仪的电极板。
“关掉体外循环!”
“什么?”
体外循环组的医生大惊失色。
“宋医生,病人现在全靠机器维持!”
“关掉他立刻就……”
“关掉!”
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体外循环,停了。
监护仪上,那条狂乱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心跳,彻底消失。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
小护士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周毅的拳头,重重砸在了玻璃上。
发出一声闷响。
只有我,冷静得可怕。
我看着那颗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
将两个开胸器的金属头,直接按在了心脏两侧。
“所有人,后退!”
我大喊。
然后,我将两个金属手柄,用力地,撞在了一起!
“砰!”
金属剧烈碰撞。
迸发出的静电火花,微弱,却真实存在。
用最原始的物理方式,进行心脏复律!
疯了!
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这是教科书上,从未有过的操作!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微弱。
但,它跳了。
有用!
“再来!”
“砰!”
又一次撞击。
那条直线,再次跳动了一下。
并且,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形。
“体外循环,准备!”
“肾上腺素!”
我的指令,又快又急。
“砰!”
第三次撞击!
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波形,突然出现!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从杂乱,到微弱,再到规律!
窦性心律!
恢复了!
周振雄的心脏,在停跳了整整三十秒之后,重新开始工作!
“血压回升!”
“心率恢复正常!”
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手术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神。
我松开手里的开胸器,丢在盘子里。
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看向玻璃墙外的周毅。
他也正看着我。
眼神里,是无法形容的震撼。
我用口型,对他说。
“你看到了。”
“这就是我的价值。”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已经瘫软如泥的钱姓**师。
我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现在,该算我们的账了。”
“说吧。”
“谁派你来的?”
08
钱**师浑身筛糠一样抖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还在狡辩。
我冷笑。
“不知道?”
“你用的氯化钾,替代了常规**剂里的平衡盐。”
“小剂量,持续泵入。”
“能在术后让病人出现顽固性室颤,并且追查不到原因。”
“心肌细胞内外钾离子浓度紊乱,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但你没想到,我会中途停掉体外循环。”
“这让你的药,没能完全起效。”
“更没想到,我会用那种方法,把病人救回来。”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医生,从业十五年,你的专业水平,很高。”
“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他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是有人逼我的!”
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周毅带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气场,冰冷得能把空气冻结。
他走到钱**师面前。
“谁逼你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钱**师抬头看到周毅,像是看到了救星。
“***!周先生!”
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想抱住周毅的腿。
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
“是李建业!是院长李建业!”
他嘶喊着。
“是他让我这么做的!”
“他说,周老先生这台手术,绝对不能成功!”
“他说,只要周老先生死了,你就会把全部责任推到宋瑶身上!”
“到时候,他会把我摘出去,还会给我一大笔钱!”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建业?
院长?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周毅。
周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
“证据呢?”
“有!我有!”
钱**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有我们通话的录音!”
“就在我的手机里!”
他挣扎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了锁,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李建业那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内容,和钱**师说的,一模一样。
阴狠,恶毒。
周毅听完了。
他对旁边的黑衣人点了点头。
黑衣人立刻上前,把手机和钱**师,一并控制住。
“把他带走。”
周毅下令。
“交给该交的人。”
钱**师被拖了出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冤。
手术室里,恢复了安静。
周毅转过身,看着我。
“宋医生,谢谢你。”
他的语气,很郑重。
“今天,你救了我父亲两次。”
我摇摇头。
“我救的,是我的病人。”
“手术还没结束。”
我重新回到手术台。
“继续。”
接下来的步骤,有条不紊。
剥离动脉瘤,关胸,缝合。
两个小时后。
手术,完美结束。
我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
浑身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周毅就等在外面。
他递给我一瓶水。
“李建业,已经被控制了。”
他说。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只是个棋子。”
我说。
周毅看着我,眼神深邃。
“你也这么认为?”
我点点头。
“李建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在你的眼皮底下,谋害你的父亲。”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能让他不惜赌上一切,也要听命的人。”
周毅沉默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刘伟明和周莉,贪的是钱。
李建业,图的是自保,还是更高的位置?
而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又图的是什么?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周毅说。
“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包括,当初在奖金上给你使绊子的人。”
他这是在向我承诺。
我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的承诺。”
“我只想知道,我的工作环境,什么时候能变得干净一点。”
“很快。”
他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宋瑶医生,恭喜你。”
“手术很成功。”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刘伟明,周莉,李建业,钱医生……”
“他们都只是小卒子。”
“你每扳倒一个,我都会送你一份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好好享受吧。”
电话,挂断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第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
我立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冲向电梯,周毅跟在我身后。
“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我拼命按着下楼的键。
电梯门打开。
我冲了出去,直奔医院大门。
刚到门口,我就看到了。
医院对面的马路上,围了一大群人。
人群中心,一辆熟悉的白色小轿车,已经撞得面目全非。
车底下,是一摊刺眼的血迹。
那是我的车。
不。
那不是我的车。
那是我借给我妹妹宋琪开的车!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空白。
09
我疯了一样冲向马路。
周围的鸣笛声,尖叫声,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辆变形的白色轿车。
“宋琪!”
我嘶喊着。
周毅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拉住我。
“别过去!”
“危险!”
一辆失控的卡车,就停在轿车旁边。
司机不见踪影。
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意的**!
“放开我!”
我挣扎着,眼睛血红。
“那是我妹妹!”
周毅死死地抱着我。
“你现在过去也于事无补!”
“冷静一点!”
救护车和**的声音,由远及近。
很快,医护人员拉起了警戒线。
消防员开始破拆车门。
我看着他们,把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驾驶座上抬了出来。
担架从我面前经过。
那张脸,血肉模糊。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宋琪。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毅扶住了我。
“不是**妹。”
他说。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立刻掏出手机,给我妹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姐?”
宋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刚睡醒。
“你在哪儿?”
我的声音,还在发抖。
“在家啊,我今天休息。”
“车呢?”
“车在楼下停着啊,怎么了?”
我回头,看向那辆被撞毁的轿车。
一模一样。
连车牌号都一样。
***。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他们以为,今天开车的人,会是我。
那个死去的陌生男人,是替我死的。
一阵后怕,让我浑身冰冷。
这就是他们送我的“礼物”。
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
警告我,他们的手,可以伸到任何地方。
可以轻易地,取走我的性命。
**过来做笔录。
周毅替我应付着。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神秘电话。
那辆***。
那条消失的生命。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庞大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组织。
他们在害怕。
害怕周振雄被救活。
害怕周毅顺着李建业这条线,查到他们。
所以他们要杀我。
杀掉周毅最大的依仗。
周毅处理完**的事情,向我走来。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妹没事。”
“我已经派人过去保护她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安全,我也会负责。”
我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周毅眼神一凝。
“会是所有,挡他们路的人。”
我们都沉默了。
对方的狠辣,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不是简单的医院内部**。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人物,恐怕已经通了天。
“你现在回家,不安全。”
周毅说。
“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
我摇摇头。
“我不住陌生的地方。”
“而且,躲起来,不是我的风格。”
我抬起头,看着他。
“周毅,我们做个交易吧。”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帮我查出幕后黑手。”
“我帮你,把你父亲,从死亡线上,彻底拉回来。”
周振雄的手术虽然成功了。
但他后续的康复,才是更大的挑战。
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任何一点并发症,都可能致命。
我需要守着他。
确保他万无一失。
这也是我目前,唯一的护身符。
只要周振雄活着,周毅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我。
只要我还对他有用,幕后的黑手,就不敢轻易再对我下手。
他们怕的,是周毅。
“这不是交易。”
周毅看着我,认真地说。
“这是合作。”
“从你决定上那台手术开始,我们就是一**上的人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要更聪明。
也更可靠。
“好。”
我说。
“合作愉快。”
他点点头。
“我父亲,什么时候能醒?”
“顺利的话,明天上午。”
“他醒来之后,有些话,我必须亲自问他。”
我忽然明白了。
周振雄,可能知道些什么。
他这次急性心梗,或许,也并非意外。
整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我,已经被卷入了最中心。
想抽身,已经不可能。
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出去。
把所有藏在水面下的鬼,都揪出来。
让他们,看看太阳。
10
我回到了医院。
周毅派了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不是监视,是保护。
我没有拒绝。
我知道,从那辆***出现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的命,暂时和周毅绑在了一起。
我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
周振雄还处在药物诱导的昏迷中。
生命体征平稳,但极其脆弱。
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
任何轻微的碰触,都可能让他彻底碎裂。
我仔细核对了每一项数据,调整了微量泵的参数。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术后感染和并发症的高发期。
我必须寸步不离。
周毅站在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着我。
我走出去。
“情况怎么样?”他问。
“还活着。”我回答。
这是最精准的描述。
“他们还会动手。”他说,语气肯定。
“我知道。”
“躲是躲不掉的。”
周毅看着我:“你有什么想法?”
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
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被动防守,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被动。”
我说。
“我们要主动出击。”
“怎么做?”
我的目光,落回监护室里的周振雄身上。
“他,就是我们最好的诱饵。”
周毅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明天,我会宣布,周老先生的情况出现反复。”
“需要进行一次紧急的床边清创引流。”
“这个操作,风险很高,而且必须在 ICU 里进行。”
“这会是一个绝佳的下手机会。”
周毅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个陷阱。”
“对。”我说,“一个公开的陷阱。”
“他们如果想动手,就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
“在 ICU 里,他们能安插的人手有限。”
“能接触到病人的,只有医护人员。”
“只要我们盯紧了人,就能把那只鬼,从人堆里揪出来。”
周毅沉默了片刻。
“这个操作,对病人真的没有风险吗?”
他最关心的,还是他父亲的安危。
“清创是必要的,但没有我说的那么紧急和危险。”
我解释道。
“我会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但对外,我们必须把情况说得越严重越好。”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周毅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沉的赞许。
“好。”
“就按你说的办。”
“ICU 的人员,我会让信得过的人去安排。”
“所有进出的人,都会被严密监控。”
我们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上午。
我召集了科室所有核心医生,开了一个简短的病情通报会。
我把周振雄的情况,说得非常严重。
“昨晚出现低温和血压波动。”
“高度怀疑是纵膈深处感染。”
“我决定,今天下午三点,进行紧急床边清创。”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台被全院封神的手术,可能要失败了。
我看到好几个人的眼神里,闪过幸灾乐祸的光。
他们巴不得我从神坛上摔下来。
我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下午两点。
ICU 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周毅的人,换上了便装,分布在医院的各个角落。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
就在这时。
院长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 ICU。
是李建业的秘书打来的。
李建业虽然被控制,但院长之位还没有被正式**。
“宋医生,院里紧急通知。”
秘书的语气很公式化。
“鉴于周老先生病情的复杂性。”
“卫生**特派了一位术后康复专家,前来指导工作。”
“专家已经在路上,请您做好交接准备。”
我握着电话,心猛地一沉。
专家?
在这个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我设下陷阱的这一刻来。
这绝不是巧合。
“专家叫什么名字?”我问。
“陈曼。”
“燕京总医院心外 ICU 的主任。”
我挂了电话。
看着周毅。
“鱼,上钩了。”
我说。
“但来的,可能是一条鲨鱼。”
11
下午两点半。
陈曼到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大褂,没戴口罩。
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
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身后跟着两名助手,气场十足。
“你就是宋瑶医生?”
她直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点了下头,没有和她握手。
“陈主任。”
她似乎对我的冷淡毫不在意。
目光直接越过我,看向监护室里的周振雄。
“病人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
“非常不乐观。”
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讨论病情。
更像是在下达一个结论。
“把最新的检查报告和护理记录给我。”
她对身边的护士长说,带着命令的口吻。
护士长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陈曼拿到资料,快速地翻阅着。
眉头越皱越紧。
“胡闹。”
她忽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我。
“术后预防性使用高剂量抗生素,是你决定的?”
“是。”我平静地回答。
“你不知道这会加重肝肾负担,诱发二次感染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质问。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对于周老先生目前的情况来说,控制住肺部感染的风险,远比肝肾负担更重要。”
我解释道。
“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荒谬。”
陈曼把手里的报告单,摔在桌上。
“你的治疗方案,从根子上就是错的。”
“立刻停掉所有广谱抗生素,更换为针对性的窄谱抗生素。”
她直接下令。
我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陈主任,我是病人的主治医生。”
“在没有完全明确感染菌株之前,更换抗生素,等于让病人裸奔。”
“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她被我的话噎了一下。
冷笑道:“专业上的事,不需要你来教我。”
“我现在是以**特派专家的身份,接管病人的后续治疗。”
“你,宋瑶医生,从现在起,只需要配合我。”
她终于露出了獠牙。
她不是来指导的。
她是来夺权的。
一旦让她接管了治疗。
周振雄的命,就等于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有无数种专业的方法,可以让周振雄“合理”地死去。
“我不同意。”
我直接拒绝。
“在周老先生的病情没有稳定之前,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我的治疗方案。”
“这是我的底线。”
陈曼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宋瑶,你这是在违抗**的命令!”
她开始给我扣**。
“我只对我的病人负责。”
我寸步不让。
监护室门口,围了越来越多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
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权力交锋。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周毅走了过来。
他站到我身边。
看着陈曼。
“陈主任,是吗?”
陈曼看到周毅,气焰收敛了一些。
脸上挤出笑容:“周先生,**。”
“我父亲的治疗,全权由宋医生负责。”
周毅的语气,平静,但分量十足。
“任何其他人,包括您在内,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这是我的决定。”
陈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显然没想到,周毅会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我。
“周先生,这不合规矩。”
她试图争辩。
“我父亲的命,就是规矩。”
周毅打断了她。
陈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她知道,有周毅在,她不可能从我手里抢走治疗权。
她深吸一口气。
“好。”
“既然周先生这么信任宋医生,我无话可说。”
“但是,作为专家,我有**的权力。”
“下午三点的清创术,我必须在场。”
她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挑衅。
她想亲眼看着我失败。
“可以。”
我答应了。
我就是要让她在场。
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如意算盘,是怎么落空的。
三点整。
清创术,准时开始。
我穿着无菌手术衣,站在病床边。
陈曼和她的助手,就站在我对面。
像两个监工。
我拿起手术刀。
正准备操作。
陈曼忽然开口。
“等一下。”
她指着我旁边仪器上的一瓶药液。
“这个浓度的肾上腺素,是用来干什么的?”
“术中备用,以防血压骤降。”我回答。
“用不着。”
陈曼说。
“病人的心功能很差,高浓度的肾上腺素,会****心律失常。”
“换成低浓度的多巴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猜对了。
这瓶高浓度的肾上腺素,就是我故意准备的。
是陷阱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想在手术中做手脚,和药物发生交叉反应,是最高效的手段。
这个女人,非常专业。
也非常危险。
她不仅识破了我的陷阱。
还在一步步地,拆解我的武器。
她想让我,在所有人的面前,变得无计可施。
然后,再由她,来接管一切。
12
我没有和她争辩。
我让护士,换上了多巴胺。
在陈曼看来,这是我退缩的表现。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觉得已经掌控了局面。
我开始操作。
切开引流,冲洗,放置引流管。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为标准。
陈曼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的手。
试图找出一点破绽。
但她失败了。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病人的生命体征,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十分钟后,操作结束。
我放下器械。
“手术很成功。”
我宣布。
陈曼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设想中的,我手忙脚乱,病人出现危机的场面,完全没有发生。
她不甘心。
“现在成功,不代表之后没有问题。”
她冷冷地说。
“我会二十四小时,盯着数据。”
“一旦出现任何问题,宋医生,你必须负全责。”
她把责任,死死地扣在我头上。
我脱掉手套。
“当然。”
“我是主治医生,我自然会负责。”
我转身走出监护室。
周毅在外面等我。
“她很棘手。”他说。
“她不是来治病的。”
我说。
“她是来**的。”
只不过,她**的方式,更高级。
用的是她所谓的“专业”和“规则”。
“她的**,查得怎么样了?”我问。
“查了。”
周毅的脸色很沉。
“她在燕京总医院的履历,天衣无缝。”
“是国内顶尖的心外专家。”
“推荐她来的,是卫生**的一位副局长,姓张。”
“这个张副局长,是当年从我们北城卫生系统,调上去的。”
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
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从北城,一直延伸到了燕京。
李建业,刘伟明,都只是这个集团在医院里的末端。
而陈曼,是他们派来的,更高级的执行者。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让你父亲死在协和。”我说。
“或许,我父亲知道一些,足以让他们毁灭的秘密。”
周毅看着监护室里,眼神变得幽深。
“所以,我们必须让他醒过来。”
“并且,是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醒过来。”
这天晚上,陈曼果然就住在了 ICU 旁边的值班室。
像一个幽灵,时刻监视着一切。
她不断地找茬。
一会儿说病人的补液量不对。
一会儿说呼吸机的参数需要调整。
每一次,都被我用更专业的知识和更充分的理由,怼了回去。
整个 ICU 的医护人员,都看在眼里。
他们从一开始的观望,变成了现在对我的绝对信服。
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为病人着想的人。
陈曼在我这里讨不到任何便宜。
她开始改变策略。
第二天。
医院的内部论坛上,开始出现一些帖子。
标题很耸动。
“惊天内幕!心外第一刀宋瑶,竟有医疗事故黑历史!”
帖子里,把我五年前的一台手术,拿出来说事。
那台手术,病人因为罕见的术后并发症,没有抢救过来。
当时院里组织了专家讨论,结论是我没有任何责任。
但这个帖子,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头上。
说我****,操作失误,才导致了病人的死亡。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还附上了一些半真半假的“证据”。
很快,流言蜚语就在整个医院里传开了。
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小王拿着手机,气得手都在抖。
“宋医生,这肯定是那个姓陈的搞的鬼!”
“太卑鄙了!”
我正在看周振雄最新的脑电图。
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让她说。”
我说。
“**是把双刃剑。”
“她用得有多顺手,就会伤到自己有多重。”
周毅打电话过来。
“需要我把帖子删掉吗?”
“不用。”
我拒绝了。
“帮我个忙。”
“我要召开一次全院级的,关于周老先生病情的公开病例讨论会。”
“让陈曼主任,作为主讲专家之一,上台发言。”
周毅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把她,架到火上烤。”
我说。
病例讨论会,定在第三天下午。
地点在医院最大的学术报告厅。
院里所有科室的主任和骨干,都被要求参加。
陈曼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这是她彻底扳倒我,树立自己权威的绝佳机会。
她准备得非常充分。
会议开始。
她作为第一位发言专家,走上讲台。
她先是把那篇攻击我的帖子,投影在了大屏幕上。
“在讨论周老先生的病情之前。”
“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报告厅。
“我无意评价宋瑶医生的个人品德。”
“但这份关于五年前医疗事故的爆料,让我不得不对她的专业判断,产生疑虑。”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我身上。
“一个在关键时刻会判断失误的医生。”
“我们真的能把周老先生这样重要的病人,完全交到她手上吗?”
她的话,问得很有技巧。
把个人攻击,包装成了对病人的负责。
13
我平静地走上讲台。
没有带任何资料。
台下几百双眼睛,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质疑,有幸灾乐祸。
我看着一脸胜券在握的陈曼。
“陈主任。”
“你讲了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但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一个五年前的旧案。”
“而是为了讨论一场**。”
“一场,就发生在你我身边的,蓄意**。”
我的话,让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曼脸色微变。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理她。
我转身,看向大屏幕。
“请把周老先生的基因检测报告,放出来。”
我对**的工作人员说。
屏幕上,那份攻击我的帖子,被一份专业的医学报告取代。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
“这是我昨天,加急为周老先生做的全序基因检测。”
“样本,我同时送给了三家不同的权威机构。”
“其中一家,是周毅先生联系的军区总医院实验室。”
“三份报告的结果,完全一致。”
我拿起激光笔,指向屏幕上的一行红色标记。
“报告显示,病人存在一种极其罕见的基因缺陷。”
“这种缺陷,会导致他对‘多巴胺’类药物,产生严重的恶性过敏反应。”
“一旦使用,结果就是,爆发性心肌炎,无药可救。”
台下,所有懂行的医生,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转过头,目光锁定陈曼。
“陈主任。”
“就在昨天,你以专家的身份,强烈要求。”
“把为病人备用的肾上腺素,换成多巴胺。”
“并且,你信誓旦旦地保证,这才是最‘专业’的方案。”
“我想请问。”
“作为燕京总医院的主任,国内顶尖的心外专家。”
“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个禁忌?”
“还是说……”
“你,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曼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伪造报告!”
“这是诬陷!”
“伪造?”我笑了。
“三家顶级机构,同时为我伪造报告?”
“陈主任,你太高看我了。”
“也太小看周先生的智商了。”
我按下翻页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银行的转账记录。
“三天前,一笔两百万的资金,转入了一个海外账户。”
“账户的持有人,是陈主任你。”
“而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台下,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巧合的是。”
我加重了语气。
“这家公司的唯一股东,就是推荐你来的那位张副局长的妻子。”
“陈主任,现在,你还觉得是巧合吗?”
陈曼身体一晃,瘫倒在***。
她完了。
报告厅的后门,被推开。
周毅带着他的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径直走向讲台。
我拿起麦克风,看着台下那些曾经动摇,此刻却目瞪口呆的同事们。
“我说过,我是来治病的。”
“但如果有人,非要把手术刀当成屠刀。”
“我不介意,教他怎么用。”
“这家医院里的蛀虫,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今天,只是一个开始。”
14 父
病例讨论会,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
陈曼和她的两个助手,被周毅的人直接带走。
没有经过医院,甚至没有惊动警方。
我知道,他们将面临的,是比法律更严厉的审问。
整个协和医院,都陷入了一场巨大的**。
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单纯的敬畏,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我成了那个,不能被提及的名字。
我回到重症监护室。
这里,终于清净了。
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都消失了。
周毅站在我身边。
“谢谢。”
他看着我,第二次对我说谢谢。
“我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我一边检查着周振雄的仪器,一边说。
“现在,该我们履行承诺了。”
“是时候,让他醒过来了。”
我开始逐步调低镇静药物的剂量。
这是一个精细而缓慢的过程。
像是在唤醒一头沉睡的雄狮。
既要让他恢复意识,又不能让他因为术后的疼痛而过度应激。
周毅就守在旁边。
一言不发。
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比我看过的任何一份文件都要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下午,到黄昏,再到深夜。
ICU 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凌晨三点。
周振雄的眼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
但我和周毅,都看到了。
周毅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示意他别出声。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
几分钟后。
周振雄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眼神,浑浊,迷茫。
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光线刺得他很不舒服。
他用了很久,才慢慢适应。
然后,他的目光,找到了站在床边的周毅。
浑浊的眼神里,瞬间有了一丝清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插着管,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很激动。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加快。
“爸,别急。”
周毅连忙俯下身,握住他枯瘦的手。
“你刚做完手术,还很虚弱。”
周振雄的目光,从周毅脸上,移到了我脸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困惑,还有感激?
他似乎知道,是我救了他。
他挣扎着,想要表达什么。
我拿过一块写字板和笔,放到他手里。
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笔。
他很着急。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忽然,他像是放弃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食指。
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胸口。
心脏的位置。
周毅和我,都愣住了。
他指自己的心脏干什么?
周振雄看着我们,眼神无比急切。
他的嘴唇,开合着。
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我读懂了。
他说的是——
“芯。”
“片。”
芯片?
就在我和周毅都陷入巨大震惊的时候。
“啪!”
整个 ICU,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监护仪,呼吸机,所有的设备,全部断电。
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15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不是跳闸。
是整栋楼的备用电源,都被切断了。
这是蓄意的破坏!
“保护他!”
周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股杀气。
他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行动起来。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反应,比他们更快。
我的目标,不是敌人。
是病人!
“手动呼吸球囊!”
我冲着身边的护士喊道。
黑暗中,我不需要眼睛。
凭着肌肉记忆,我摸到了床头的简易呼吸器。
拔掉呼吸机管道,接上球囊。
开始用手,一下,一下地,为周振雄挤压供氧。
我成了他的人工肺。
我的节奏,沉稳,规律。
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黑暗中,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闷哼,拳头到肉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声。
有人,趁着断电的瞬间,摸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就是床上的周振雄!
一道手电筒的光,划破了黑暗。
是周毅的保镖打开的。
光柱,精准地照在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身上。
不是医生。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注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
针头,闪着寒光。
他正朝着周振雄的输液管路扑过来!
“找死!”
周毅的怒吼,像野兽的咆哮。
他亲自出手了。
我看不见他的动作。
只听到一声骨头错位的脆响,和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杀手,被瞬间制服。
应急照明灯,在这时,终于亮了起来。
红色的灯光,把整个 ICU,映照得如同地狱。
杀手瘫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毅站在他旁边,指关节上,全是血。
我没有分心。
依旧在专注地,维持着周振雄的呼吸。
直到主供电恢复。
所有的仪器,重新发出蜂鸣和警报。
我重新接上呼吸机,调整好参数。
周振雄的生命体征,平稳。
有惊无险。
我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周毅走到我身边。
他看着我,眼神无比复杂。
“他们,真的敢在医院里动手。”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说。
“他们知道,你父亲醒了。”
“也知道,我们知道了芯片的秘密。”
那个芯片,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让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灭口?
“必须把它取出来。”
周毅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取?”
“再***开胸手术?”
“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摇了摇头。
“不。”
“不需要开胸。”
我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东西,不在他的心脏里。”
“而在他的血**。”
“我们可以用介入手术,把它钓出来。”
“但这个手术,必须秘密进行。”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
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新消息。
“你找到它了。”
“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让我们看看,是你先把它取出来。”
“还是我先,找到你的妹妹。”
“这一次,可不会再有替身了。”
16
那条短信,像一把**。
抵在我唯一的软肋上。
宋琪。
我的手,开始发冷。
这种冷,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心脏。
周毅看到了我的表情。
他拿过我的手机。
看完,他眼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们疯了。”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一个敢在**父亲手术台上动手脚的集团。
一个敢在医院门口制造车祸的组织。
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下手。
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我妹妹现在在哪里?”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毅立刻拨通一个电话。
“目标二号的实时位置。”
他的语气,变成了纯粹的命令。
“确保万无一失。”
“任何试图接近的人,直接控制。”
“任何。”
他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
周毅挂了电话。
看着我。
“她在你家,很安全。”
“我的人,二十四小时都在。”
“从她家到小区门口,至少有三道防线。”
“一只**也飞不进去。”
我没有完全放心。
我知道,周毅的人很专业。
但对手,是无孔不入的魔鬼。
“我要见她。”
我说。
“现在。”
“不行。”周毅直接拒绝,“你现在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你一移动,就会把危险带给她。”
“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说得对。
医院,ICU,周振雄的病床边。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也是此刻,全北城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我不能走。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无力感,第一次席卷了我。
我能从死神手里抢人。
却保护不了我唯一的亲人。
“宋瑶。”
周毅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相信我。”
“保护她,和保护我父亲,是同等级别的任务。”
“我的人,不会失手。”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让我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我缓缓松开了拳头。
掌心,是四个血红的月牙印。
“好。”
我说。
“介入手术,什么时候做?”
我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我必须保持冷静。
越是愤怒,越要冷静。
因为愤怒,会让人犯错。
而我,一次错都不能犯。
“地点,我已经安排好了。”
周毅说。
“不是协和。”
“协和现在就是一个筛子,到处都是洞。”
“我们去一个,绝对不会有人想到的地方。”
“哪里?”
“城西,一家已经废弃的私人心血管诊所。”
“废弃的?”我皱眉。
“设备能行吗?”
“那家诊所的老板,是个设备狂人。”
“三年前,他破产跑路,设备都来不及搬走。”
“里面的介入导管室,用的是德国最新的型号,比协和的还好。”
“我派人检查过了,电力,氧气,都没问题。”
“最重要的是,那里很隐蔽,没有任何记录。”
“一个幽灵实验室。”
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十二点。”
周毅看了一眼手表。
“救护车已经安排好了,会伪装成普通的转院车辆。”
“从 ICU 到地下**,路线也清空了。”
“我们需要在凌晨四点之前,完成所有事情。”
“然后,再把病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来。”
计划,天衣无缝。
风险,却高到极致。
在院外进行如此精密的手术。
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没有任何支援。
我们只有彼此。
“团队呢?”我问。
“我一个人,做不了介入。”
我需要一个助手,一个护士,一个**。
“我有人选。”我说,“实习医生小王,他很机灵,信得过。”
“ICU 的护士长李姐,技术过硬,嘴巴严。”
“放射科的老刘,他是我的老搭档了。”
周毅摇摇头。
“不行。”
“人越多,泄密的风险就越大。”
“这次行动,除了我们两个。”
“只能再加一个人。”
“一个,我能用身家性命担保的人。”
正说着。
ICU 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作训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像刀。
他走路悄无声息,像一只猎豹。
他站到周毅面前,敬了个军礼。
“周队。”
周毅点点头。
“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那个男人,对我说。
“秦峰。”
“全军最好的战地医生。”
“也是最顶级的医疗设备专家。”
“今晚,他就是你的助手,你的护士,你的**。”
“他,是你唯一能信赖的队友。”
秦峰看向我,眼神里是纯粹的**的审视。
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看着他。
“我需要看看你的手。”
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但还是伸出了双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拿枪,和拿手术刀,都需要这样的手。
“好。”
我点点头。
“十二点,准时行动。”
我的心里,第一次,有了底气。
今晚,注定无眠。
我将要深入的,是一片未知的战场。
而我要找的,是藏在人体最深处的,魔鬼的秘密。
17
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协和医院,静得像一座坟墓。
ICU 里,只有我们四个人。
我,周毅,秦峰,还有躺在移动病床上的周振雄。
秦峰已经给他接上了便携式监护仪和呼吸机。
所有的参数,都被压缩在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屏幕上。
“可以出发了。”
秦峰的声音,低沉,有力。
周毅点点头。
他推开 ICU 通往消防通道的暗门。
一条幽深的路,在我们面前展开。
没有灯。
只有秦峰头盔上微弱的战术射灯,提供照明。
我们推着病床,行走在医院的灰色地带。
这些通道,连接着整座医院的地下网络。
像人体的毛细血管。
平时,只有后勤人员才会经过。
今晚,却成了我们秘密转移的生命线。
周毅在前面带路。
秦峰负责断后。
我走在病床边,眼睛一刻不离监护屏幕。
周振雄的生命,此刻就维系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
地下**。
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救护车,停在角落。
车门打开。
里面,没有担架,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的移动 ICU。
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我们把周振雄转移上去。
车辆,悄无声息地滑出**。
汇入了午夜空旷的街道。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
车内,气氛凝重。
“还有二十分钟到达。”
秦峰看着导航,报告着。
我点点头。
开始做最后的术前准备。
消毒,穿刺路径评估。
我要从周振雄手腕的桡动脉,把导管送进去。
一路向上,经过主动脉弓,进入冠状动脉。
最后,找到那枚芯片。
难度,堪比在深海里,用一根鱼线,钓起一枚绣花针。
“到了。”
车辆缓缓停下。
停在一个废弃的工业园区深处。
眼前,是一栋毫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墙皮斑驳,窗户破败。
看不出任何诊所的痕迹。
秦峰跳下车,打开卷帘门。
里面,却别有洞天。
一尘不染的地面。
亮如白昼的无影灯。
还有那台静静矗立在房间中央的,德国西门子的最新款 DSA 机。
一台顶级的血管造影机。
这就是我们的幽灵实验室。
我们把周振雄,推进了导管室。
秦峰开始以一种非人的效率,调试着所有设备。
开机,校准,连接。
他的动作,快,准,稳。
没有一丝多余。
他不像医生。
更像一个在组装精密武器的士兵。
十分钟后。
他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所有设备,正常。”
“随时可以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
穿上沉重的铅衣。
戴上无菌手套。
我走到手术台前。
周毅站在操作间,隔着防辐射玻璃看着我。
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凝重。
“开始吧。”
他说。
我点点头。
“局部**。”
我拿起穿刺针,对准周振雄手腕上的搏动点。
针尖,刺入皮肤。
鲜红的血液,回流。
穿刺成功。
我把导丝,顺着针管送了进去。
柔软的导丝,像一条灵蛇,探入了他的血管。
我抬起头,看向面前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的,像树枝一样的血管影像。
“造影剂,三毫升。”
我下令。
秦峰立刻推动注射器。
黑色的造影剂,在血管中显影。
**纵着导丝,在分叉的血管中,小心翼翼地前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稍有不慎,就会刺破血管壁,造成致命的大出血。
时间,仿佛凝固了。
操作间里,只剩下我平稳的呼吸声,和监护仪的滴答声。
终于。
导丝的顶端,到达了心脏的入口。
冠状动脉。
“找到了。”
我低声说。
屏幕上,就在左前降支的起始部。
一个微小的,不属于人体组织的金属异物,清晰可见。
它像一个***,牢牢地卡在那里。
那就是芯片。
“准备抓捕网篮。”
我拿起另一个操作手柄。
一个微型的网状结构,从导管的顶端弹出。
我需要用它,把芯片套住,然后拖出来。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在手柄上,进行着毫米级的微调。
靠近了。
再近一点。
网篮的边缘,已经触碰到了芯片。
就在我准备收网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芯片,忽然闪烁了一下。
发出一道微弱的红光。
与此同时!
监护仪上,周振雄的心率,开始疯狂飙升!
一百!
一百五!
两百!
屏幕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混乱的直线!
室颤!
又见室颤!
“不好!”
我大喊。
“它有自毁程序!”
“它在释放高压电流,攻击心肌!”
这个芯片,不仅仅是存储器。
它还是一个武器!
一个可以在瞬间,致人死地的,微型**!
现在,这个**,被我引爆了。
18
“除颤!”
我的声音,划破了死寂。
秦峰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
他甚至没有去拿除颤仪的电极板。
而是直接启动了 DSA 机器自带的体外同步电复律功能。
“200 焦耳,充电!”
“放电!”
无形的电流,穿透了周振雄的胸膛。
监护仪上的直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再次归于平寂。
没用!
芯片释放的持续电流,抵消了除颤效果!
“加大剂量!360 焦耳!”
秦峰的声音里,带上了焦急。
“放!”
又一次电击。
还是没用!
“宋医生!”秦峰看向我。
“我们没有时间了!”
每晚一秒,周振雄的心肌,就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就算救回来,也是个植物人!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能再用电了。
用电,只会刺激芯片,释放更强的电流。
必须,把它拿出来!
立刻!马上!
但是,在心脏剧烈颤动的情况下,网篮根本无法固定!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秦峰!”
我吼道。
“给我一支十毫升的注射器!”
“装满冰水!”
“要绝对的冰!”
秦峰愣住了。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的天职,是服从。
他立刻从旁边的保温箱里,取出一袋医用冰块。
用最快的速度,制造了一管冰水。
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注射器。
看了一眼操作间里的周毅。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
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出声。
没有干扰我。
他在用他的沉默,给我最大的信任。
我转回头。
目光,重新回到屏幕。
**纵着导管,再次靠近那枚闪烁着红光的芯片。
然后,我做了一个,足以载入心外科教科书,也足以让我被吊销执照的操作。
我将注射器里的冰水,通过导管。
直接,注入了周振雄的冠状动脉!
“嘶——”
屏幕上,因为低温,血管出现了剧烈的痉挛。
而那枚芯片,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红光,闪烁的频率,明显变慢了!
有用!
低温,干扰了它的电路!
与此同时,周振雄的心率,也因为低温刺激,骤然下降!
从无法计数的室颤,变成了心动过缓!
每分钟,只有四十次!
这是一个短暂的,用生命换来的,黄金窗口期!
只有几秒钟!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屏住呼吸。
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指尖。
抓捕网篮,弹出。
张开。
套住!
收紧!
一气呵成!
我套住它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
开始向外,匀速拖动导管。
芯片,被我一点点地,从血管壁上剥离。
我能感觉到从导管传来的,轻微的阻力。
还有,它最后的挣扎。
监护仪上,周振雄的心率,在缓慢恢复。
六十。
七十。
八十。
窦性心律!
回来了!
我成功了!
我在它引爆的最后一秒,拆除了这颗**!
我缓缓地,把导管,从周振雄的身体里,完全退了出来。
导管的顶端,那个小小的网篮里。
静静地躺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的金属片。
这就是,所有罪恶的源头。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无菌的**盒里。
递给秦峰。
然后,我脱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
铅衣,像山一样沉重。
我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结束了。”
我说。
操作间里,周毅的身影,冲了出来。
他冲到我面前。
看着我,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法言说的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说出了两个字。
“辛苦。”
我摇摇头。
看向秦峰手里的**盒。
“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我说。
“我们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秦峰点点头。
他从随身的战术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信号分析仪。
打开了**盒。
就在分析仪的探头,即将接触到芯片的瞬间。
那枚黑色的芯片,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然后,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的烟雾,从裂缝中飘了出来。
“不好!”
秦峰脸色大变。
“是神经毒气!”
“快屏住呼吸!”
但,已经晚了。
那股烟雾,消散得太快。
我们三个人,都吸入了一些。
我感觉,我的喉咙,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天旋地转。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我看到,秦峰的分析仪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致命的警告。
“生物识别已绑定。”
“目标:宋瑶。”
“清除程序,已启动。”
19
天旋地转。
喉咙里的灼烧感,迅速蔓延到肺部。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控制权正在流失。
“是二元神经毒剂!”
秦峰的声音,像在水下传来,沉闷而遥远。
“气体是催化剂,我们都中毒了!”
他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将我拖到墙边。
“分析仪的警告……”他看向屏幕,瞳孔猛地收缩。
“生物识别已绑定。”
“目标:宋瑶。”
“清除程序,已启动。”
周毅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色。
他扶着操作台,剧烈地咳嗽着。
“清除程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种毒素,为宋医生量身定制。”
秦峰快速检查着我的瞳孔。
“他们盗取了她的生物信息。”
“这种毒,对我们是重创,对她,是**。”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轻微,但致命。
对于一个外科医生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
“他们要废了我。”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们要毁掉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手。我的眼。我的大脑。
是那把,能从死神手里夺回生命的手术刀。
“别说话,保存体力。”
秦峰从战术包里,拿出三支自动注射器。
一人一支,扎进大腿。
是广谱神经毒素的解毒剂。
冰冷的液体注入身体,暂时压制住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但我的颤抖,没有停止。
反而,越来越剧烈。
我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我的画面。
混乱,破碎。
像雪花一样的噪点。
夹杂着一些陌生的面孔,一些复杂的化学分子式,一些文件编码。
是芯片里的数据!
“清除程序”的真正面目,是信息过载!
它在用那些数据,冲击我的大脑,试图摧毁我的神经系统!
“周队,必须立刻转移!”
秦峰架起我。
“去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不行!”周毅立刻否决。
“现在任何一家医院,都可能是他们的地盘。”
他拿出一部军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净土’预案。”
他只说了五个字,语气里是钢铁般的意志。
“坐标我发给你,十五分钟内,医疗组必须到位。”
挂了电话,他看向秦峰。
“在医疗组来之前,分析出毒素的结构。”
“我们需要知道,敌人用的是什么**。”
秦峰点头,立刻回到分析仪前。
那枚芯片,已经化为粉末。
但他把所有粉末都收集了起来。
进行着最后的成分分析。
我蜷缩在地上,承受着那场来自意识深处的风暴。
那些数据,像无数根针,扎进我的每一个脑细胞。
我痛苦地嘶吼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到了一张**人的脸。
他穿着研究服,胸牌上写着一个名字。
木村。
我还看到了一个项目的名字。
“喀迈拉计划”。
“找到了!”秦峰的声音,像一道惊雷。
“是一种罕见的海洋芋螺毒素的变体!”
“结构极其复杂,常规解毒剂无效!”
“必须合成靶向解毒剂!”
周毅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
“哪里能合成?”
秦峰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根据数据显示,国内唯一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合成这种解毒剂的实验室……”
“属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
“名叫,华诺生物。”
周毅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华诺生物。”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
“就是给张副局长妻子那家空壳公司,提供资金支持的母公司。”
所有的线索,都连上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以生物科技为核心的利益帝国。
而我们,闯进了这个帝国最黑暗的心脏。
那个为我定制的,死亡陷阱。
解药,就在敌人的巢**。
20
一处地下**医疗掩体。
这里,就是周毅口中的“净土”。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穿着**防护服的军医,正在为我们进行血液净化。
周毅和秦峰的症状,得到了缓解。
但我,越来越差。
手上的颤抖,已经无法抑制。
脑海里的数据风暴,快要将我的理智撕碎。
“我们没有时间了。”
周毅看着监护仪上,我混乱的脑电波。
“必须拿到解药。”
“怎么拿?”秦峰的声音很沉,“强攻华诺的中心实验室?”
“那里的安保级别,不亚于一座**基地。”
“而且我们一旦行动,就等于彻底宣战,他们会立刻销毁解药。”
“不能强攻。”周毅看着我。
“宋瑶,你还能听到吗?”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
“喀迈拉……”
我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四级……冷库……”
这是我从数据风暴里,捕捉到的关键信息。
“喀迈拉计划,四级冷库。”
周毅的眼睛亮了。
“这是情报。”
“她正在变成一个活的数据库。”
“敌人的数据库。”
秦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明白了“清除程序”的另一层含义。
在**我之前,它还要榨干我所有的利用价值。
“秦峰。”周毅下达了命令。
“你带一个小队,****。”
“我会在总部,用尽所有权限,为你清扫障碍。”
“目标,华诺生物中心实验室,四级冷库。”
“拿到解药,和‘喀迈拉计划’的原始数据。”
“是!”
秦峰领命,转身离去。
行动,在午夜展开。
我躺在病床上,像一个信号接收塔。
不断地,将那些折磨我的数据碎片,传递给周毅。
“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名单……有份名单……”
“还有海外账户……”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周毅记录下来。
然后,变成一道道指令,发往各个部门。
一张针对华诺生物,和它背后所有保护伞的天罗地网,正在悄然张开。
另一边。
秦峰的潜入,异常顺利。
他像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幽灵。
所有的监控,门禁,在他面前都形同虚设。
他顺利进入了四级冷库。
里面,像一个科幻电影里的场景。
无数的冷冻罐,散发着白色的寒气。
他找到了“喀迈拉计划”的专属区域。
也找到了那个印着蛇形标记的,解药保存箱。
他打开了箱子。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十支蓝色的药剂。
他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拿起药剂的瞬间。
整个实验室,警报大作!
红色的灯光,疯狂闪烁。
厚重的合金门,轰然落下!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在冷库的墙上亮起。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上。
是张副局长。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欢迎光临,秦队长。”
“我知道你们会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一个平板电脑。
“解药是真的。”
“但没有激活序列,它就是一管糖水。”
“而激活序列,全世界,只有我知道。”
“不过,我很乐意做个交易。”
他切换了平板的画面。
屏幕上,出现了我妹妹宋琪的脸。
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被封住,眼神里全是恐惧。
“用那个女医生,换她的妹妹。”
“很公平,不是吗?”
张副局长微笑着,说出了最**的话。
“让她来我的办公室,亲自取激活序列。”
“记住,只能她一个人来。”
“否则,她妹妹的下场,会比她惨得多。”
21
张副局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条件,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脏。
用我,换宋琪。
“我去。”
我说。
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不行!”
周毅和秦峰同时开口。
“这是个死局!”秦峰说,“你去了,你们两个都活不了。”
“我知道。”
我看着他们,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清晰。
“但她是我唯一的家人。”
“我必须去。”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但我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要的是我。”
“我就给他。”
“周毅。”我看向他,“帮我照顾好她。”
“如果我回不来。”
“不。”周毅打断我,他的眼神像燃烧的黑曜石,“我们一起去。”
“然后,一起回来。”
他看着秦峰。
“秦峰,把你的人都撤回来。”
“是。”
“清空华诺大厦周围的所有监控和网络信号。”
“是。”
“封锁所有出口。”
“是。”
“然后,等我的信号。”
周毅的命令,简洁,冰冷。
像在部署一场战争。
他转过头,看着我。
“宋瑶。”
“你脑子里的数据,是他们最后的罪证。”
“也是我们唯一的武器。”
“你不是去送死。”
“你是去,审判。”
我的颤抖,奇迹般地,停了下来。
审判。
对。
我不是人质。
我是法官。
华诺生物总部大厦。
顶层。
张副局长的办公室,大得像个广场。
整面墙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全城的夜景。
我一个人,走了进去。
宋琪被绑在椅子上,看到我,拼命地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张副局长坐在他的真皮座椅上。
鼓着掌。
“了不起。”
“宋瑶医生,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勇气。”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端详着我。
像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看看你这双手。”
他啧啧称奇。
“北城第一刀,现在,连支笔都握不住了吧?”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我看着他。
“我不是你的下属,何来背叛?”
他笑了。
“这个城市,所有最顶尖的人才,都应该为我服务。”
“为我伟大的‘喀迈拉计划’服务。”
“我们将创造一个新的人种。”
“没有疾病,没有衰老,永生不死。”
“而我,将是***的神。”
他张开双臂,一脸狂热。
“而你,本来有机会成为我的首席科学家。”
“可惜,你选择了和蝼蚁站在一起。”
我看着他,也笑了。
“神?”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救不了的神?”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001 号实验体。”
我脑海里的数据,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的长子,张默。”
“死于基因链崩溃。”
“你对外宣称,他失踪了。”
“其实,他就藏在你脚下这座大楼的,负七层冷库里。”
“你还留着他的身体,是想等技术成熟,复活他?”
“还是说,你只是个可怜虫,一个连现实都不敢面对的懦夫?”
“闭嘴!”
他猛地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
“你懂什么!”
他双眼血红。
“我是为了人类的进化!”
“牺牲,是必要的!”
我呼吸困难。
视线开始发黑。
“是吗?”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
“那周振雄**呢?”
“你给他植入芯片,是为了监控他,还是为了窃取他电脑里的,一份绝密文件?”
“一份,关于华诺生物,向境外势力,出***基因库的,证据?”
张副局长的手,僵住了。
他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枚芯片,不只是存储器。”
我说。
“它还是个发射器。”
“从它被植入的那天起,你所有的阴谋,所有的交易,都通过它,实时传送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从来都不是猎物。”
“他是,诱饵。”
“而你,张副局长。”
“是那条,自己咬了钩的,蠢鱼。”
“不!不可能!”
他彻底崩溃了。
他松开我,踉跄着后退。
“我赢了!我明明赢了!”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落地窗,从中间炸裂开来。
秦峰带着他的小队,如同神兵天降。
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周毅带着荷枪实弹的**,冲了进来。
十几把枪,同时对准了张副局长。
他看着从天而降的士兵。
看着周毅冰冷的脸。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狂笑。
他猛地扑向宋琪!
手里,多了***术刀!
“都别动!”
“否则我杀了她!”
但,他没能碰到宋琪。
因为,我比他更快。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手中的手术刀,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深深地,扎进了我的腹部。
血,喷涌而出。
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了宋琪被解开绳子。
看到了周毅冲向我的,焦急的脸。
最后的最后。
我对自己说。
宋瑶,这一次。
你没有输。
……
半年后。
协和医院。
心外科。
我穿着白大褂,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阳光正好。
我的手,稳稳地端着一杯咖啡。
秦峰带来的解药,是真的。
张副局长的阴谋,也随着他的落网,被彻底粉碎。
华诺生物帝国,轰然倒塌。
医院里的蛀虫,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李建业,刘伟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的桌上,放着一份新的任命书。
心外科,主任。
旁边,还有这个季度的奖金条。
上面的数字,很长。
但我没怎么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毅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已经完全康复的周振雄老先生。
“宋主任。”
老先生笑着,向我伸出手。
“又来麻烦你了。”
我握住他的手。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周毅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熟悉的,复杂的情绪。
但更多的是,温暖。
“晚上有空吗?”他问。
“我妹妹说,想请你和秦队长,吃个饭。”
我笑了。
“好啊。”
我放下咖啡杯。
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车水马龙,一如往常。
我忽然想起那天,院长在停车场问我的那个问题。
是觉得我不值,还是觉得我不敢?
现在,我有了答案。
我的价值,从不由任何人定义。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那份尊重。
还有,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