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满杏林
第一章
我叫顾杏儿，穿越过来的时候，正被按在祠堂里挨家法。
板子还没落下来，我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原主的全部记忆。顾家，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京城最有名的医馆“春满堂”就是我家开的。原主排行老幺，上头三个姐姐个个医术精湛，唯独她是个例外。
不是她不想学，是她学不会。医书背了就忘，药方抄了就丢，把脉能摸到尺脉上，开方能把大黄开成巴豆。她爹顾老大夫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她悬壶济世是不指望了，悬壶灌鸡还差不多。顾家的鸡确实被她喂大过一批，全是拿抓错了的药渣催肥的。
此刻我跪在祠堂冰凉的青砖地上，面前是一脸铁青的顾老大夫，旁边站着三个不忍直视的姐姐，地上扔着一包被拆开的药渣。事情很简单。原主今天早上偷偷溜进药房，照着三姐的方子抓了一副安胎药，说要帮街尾的陈娘子保胎。结果陈娘子喝了半碗就开始上吐下泻，她丈夫吓得抬着人冲到春满堂来***。三姐重新诊了脉，又翻出原主抓的药渣，发现安胎的白术被换成了泻下的巴豆霜。
“白术和巴豆霜放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药柜里，你是怎么抓错的？”三姐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能说什么？说原主是个深度色盲，红绿不分，白术的白色标签和巴豆霜的淡红色标签在她眼里一模一样？说了也没人信，这个时代连色盲这个词都没有。我老老实实跪着，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局面，大姐蹲下来捡起药渣闻了闻，忽然停了动作。她捡起其中一片黑褐色的药渣凑近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巴豆霜。”她站起来把药渣递给顾老大夫，“巴豆霜味辛性热，这片药渣味苦性寒，是寒水石。”
顾老大夫接过药渣也是一愣。寒水石，清热泻火的主药，孕妇忌用，但绝对不至于一口下去就上吐下泻。三姐重新把陈娘子的药碗残渣验了一遍，发现真正的元凶是药碗本身——碗底有一层极淡的铅粉，是烧制时就掺进去的。陈娘子家用的是那批年前从南边进来的便宜瓷碗，铅粉遇热汤会析出，与药材本身无关。
也就是说，顾杏儿误打误撞把白术换成了寒水石，反而救了陈娘子一命。因为寒水石性寒，延缓了铅毒在肠胃的吸收。如果喝的是正常的安胎药，药性温补促进气血运行，铅毒反而会上得更快。顾老大夫沉默了很久，把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医书翻了个遍，最后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在抓药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换的？”他问。
“不是。我认错药了。”
“……那你怎么偏偏换成了寒水石？”
“运气好吧。”我内心在咆哮——是色盲啊爹！我是真分不清红色和绿色！
但从那天起，顾家上下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三姐说我许是天生异禀，不拘泥于医书却能歪打正着。大姐说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顾老大夫没说话，但从他书桌上多出来的那摞《疑难杂症录》来看，他大概觉得这个废物女儿还有救。
而我，一个穿越前连自己发烧都懒得吃药的社畜，就这么被赶**上架塞进了药房。不学不行。原主在街坊间的名声已经烂到谷底了，要是再出一次巴豆霜事件，春满堂的招牌就该被人摘下来当柴烧了。
第一个月简直是地狱。医书上的字是繁体竖排，我连断句都要断半天。药柜上几百个抽屉，标签全是草书，我每天认十个忘八个。三姐教我把脉，我摸了三天腕子，把隔壁吴婶的正常脉摸成喜脉，差点被吴婶的丈夫拿扫帚打出巷子。
但我毕竟是现代人。背书不行，理解力还行。顾老大夫给人看诊时我在旁边递药打下手，听他跟病人解释病情，慢慢就悟出一套自己的方法。他说“风寒束表、肺气不宣”，我听不懂。但他说“寒气堵在皮肤底下、肺里的气出不来”，我就明白了。其实就是感冒引起的呼吸道症状，搁现代就是多喝热水加布洛芬的事。当然布洛芬是没有的，但我凭着对常见病的基础认知，竟然开始在药理上找到了一点感觉。
秋天的时候春满堂出了件大事。城西的酒商周老板腹痛三天不止，请
我叫顾杏儿，穿越过来的时候，正被按在祠堂里挨家法。
板子还没落下来，我已经在脑子里过完了原主的全部记忆。顾家，世代行医的杏林世家，京城最有名的医馆“春满堂”就是我家开的。原主排行老幺，上头三个姐姐个个医术精湛，唯独她是个例外。
不是她不想学，是她学不会。医书背了就忘，药方抄了就丢，把脉能摸到尺脉上，开方能把大黄开成巴豆。她爹顾老大夫愁得头发都白了，说她悬壶济世是不指望了，悬壶灌鸡还差不多。顾家的鸡确实被她喂大过一批，全是拿抓错了的药渣催肥的。
此刻我跪在祠堂冰凉的青砖地上，面前是一脸铁青的顾老大夫，旁边站着三个不忍直视的姐姐，地上扔着一包被拆开的药渣。事情很简单。原主今天早上偷偷溜进药房，照着三姐的方子抓了一副安胎药，说要帮街尾的陈娘子保胎。结果陈娘子喝了半碗就开始上吐下泻，她丈夫吓得抬着人冲到春满堂来***。三姐重新诊了脉，又翻出原主抓的药渣，发现安胎的白术被换成了泻下的巴豆霜。
“白术和巴豆霜放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药柜里，你是怎么抓错的？”三姐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能说什么？说原主是个深度色盲，红绿不分，白术的白色标签和巴豆霜的淡红色标签在她眼里一模一样？说了也没人信，这个时代连色盲这个词都没有。我老老实实跪着，正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局面，大姐蹲下来捡起药渣闻了闻，忽然停了动作。她捡起其中一片黑褐色的药渣凑近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巴豆霜。”她站起来把药渣递给顾老大夫，“巴豆霜味辛性热，这片药渣味苦性寒，是寒水石。”
顾老大夫接过药渣也是一愣。寒水石，清热泻火的主药，孕妇忌用，但绝对不至于一口下去就上吐下泻。三姐重新把陈娘子的药碗残渣验了一遍，发现真正的元凶是药碗本身——碗底有一层极淡的铅粉，是烧制时就掺进去的。陈娘子家用的是那批年前从南边进来的便宜瓷碗，铅粉遇热汤会析出，与药材本身无关。
也就是说，顾杏儿误打误撞把白术换成了寒水石，反而救了陈娘子一命。因为寒水石性寒，延缓了铅毒在肠胃的吸收。如果喝的是正常的安胎药，药性温补促进气血运行，铅毒反而会上得更快。顾老大夫沉默了很久，把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医书翻了个遍，最后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我。
“你在抓药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换的？”他问。
“不是。我认错药了。”
“……那你怎么偏偏换成了寒水石？”
“运气好吧。”我内心在咆哮——是色盲啊爹！我是真分不清红色和绿色！
但从那天起，顾家上下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我。三姐说我许是天生异禀，不拘泥于医书却能歪打正着。大姐说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顾老大夫没说话，但从他书桌上多出来的那摞《疑难杂症录》来看，他大概觉得这个废物女儿还有救。
而我，一个穿越前连自己发烧都懒得吃药的社畜，就这么被赶**上架塞进了药房。不学不行。原主在街坊间的名声已经烂到谷底了，要是再出一次巴豆霜事件，春满堂的招牌就该被人摘下来当柴烧了。
第一个月简直是地狱。医书上的字是繁体竖排，我连断句都要断半天。药柜上几百个抽屉，标签全是草书，我每天认十个忘八个。三姐教我把脉，我摸了三天腕子，把隔壁吴婶的正常脉摸成喜脉，差点被吴婶的丈夫拿扫帚打出巷子。
但我毕竟是现代人。背书不行，理解力还行。顾老大夫给人看诊时我在旁边递药打下手，听他跟病人解释病情，慢慢就悟出一套自己的方法。他说“风寒束表、肺气不宣”，我听不懂。但他说“寒气堵在皮肤底下、肺里的气出不来”，我就明白了。其实就是感冒引起的呼吸道症状，搁现代就是多喝热水加布洛芬的事。当然布洛芬是没有的，但我凭着对常见病的基础认知，竟然开始在药理上找到了一点感觉。
秋天的时候春满堂出了件大事。城西的酒商周老板腹痛三天不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