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年年
起，在铺子里慢慢飘着。
日日相见
从那以后，阿楚每天都会经过灯笼胡同。上午卖完花，下午她就坐在李云生铺子的门槛上，一边择花一边看他干活。柳条篮子搁在脚边，里头是下午新摘的玉兰花，花瓣还带着午后暖阳的温度，闻起来比早晨更香——太阳晒过的玉兰，香气里多了一点蜜甜。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择下来，枯的放一边，好的放另一边，择花的手指很轻，捏着花茎一转花瓣就下来了，跟李云生削竹篾的手一样——都是做惯了活的人，手上有一套自己的章法。枯花瓣搁在篮底垫着的湿布上，好的搁在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摞白色的绢纱。
李云生坐在铺子里，手上活没停——但他干活的速度比从前更快了。好像有人在旁边看着，手底下就更有劲了些。他平时一天削一筐竹篾，这几天能削一筐半；平时一天糊两盏灯笼的绢纱，这几天糊三盏还嫌不够。有时候阿楚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正好也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都赶紧低头。阿楚低头择花，手指在花瓣上来回翻了两下，半天没择下一片；李云生低头削竹篾，手里的削刀推得飞快，可竹篾削出来的薄厚跟平时差不多——手是稳的，心不太稳。有一回两个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阿楚手里的花瓣掉在地上，李云生手里的竹篾差点削歪。
老赵端着豆汁碗路过，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儿，冲布铺老板娘嘀咕：“这俩孩子，怕是有点意思。你看云生这两天做的灯——比过去一个月都多。他以前一上午才糊一盏宫灯，今儿我瞅着已经糊了两盏了，还有一盏走马灯搁在案板上等着上色。”布铺老板娘正往门口摆新进的棉布，把一匹蓝布抖开铺在架子上，撇嘴笑了一声：“可不是嘛，有人看着呢。这手艺活啊，跟唱戏的一个道理——台下有人看，台上就卖力。你瞧他削竹篾那手腕子，比以前利索多了。”旁边的杂货铺老板端着碗炸酱面蹲在门口吃，听见这话从碗里抬起头：“可惜了，好好的花搁两天就蔫——云生倒是舍得，天天在窗台上浇水，比我浇花还勤快。”
阿楚择完一堆花瓣，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叶。围裙上沾了好几片花瓣碎屑，她弯腰一片一片拈下来搁在篮子里，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夕阳刚好斜到胡同口，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李云生铺子的门板上，随着她弯腰拎篮子的动作晃来晃去。她拎起柳条篮子要走，又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抓了几朵刚择好的玉兰花搁在窗台上。“搁在屋里，香一整天。”说完拎着篮子走了。李云生手里削刀没停，但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削刀推过去的时候竹屑落得比平时轻了些。
铺子里的玉兰花堆了好几把，窗台上、案板角上、竹篾筐旁边，到处都是。窗台上搁了三把——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案板角上搁了两把——今天上午的、今天下午的。有几朵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黄卷起来，摸上去不再凉凉的滑滑的，而是软塌塌的像揉过的绢纱。他舍不得扔。新花和蔫花搁在一起，浇点水还能多撑一两天。他每天换水，把蔫了的花往边上挪一挪，中间搁新花，排得整整齐齐，像在铺子里摆了一排极小的白灯笼。阿楚看见了也不说，只是第二天多带几朵过来，有时候是刚从树上掐的还带着露水的，有时候是在篮子里搁了一上午已经半开的——不管是哪种，他都照样搁在窗台上。
有一天阿楚没来。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李云生坐在铺子门口，削刀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削了一根竹篾又搁下，拿起另一根又搁下。筐里削好的竹篾堆了一小堆，但断掉的也有三四根——有一根是削到一半手劲大了直接劈开的，竹片裂成两半，断口毛毛糙糙的；有一根是弯的时候用力太猛折了的，咔嚓一声脆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剩下的两根本来好好的他又修了一遍修断了，削刀刃在竹篾上反复刮了好几次，刮得太薄了透光了，指头一碰就断了。他把断了的竹篾往筐边一搁，抬头看了看胡同口，空荡荡的。一个下午，他抬眼看了不
日日相见
从那以后，阿楚每天都会经过灯笼胡同。上午卖完花，下午她就坐在李云生铺子的门槛上，一边择花一边看他干活。柳条篮子搁在脚边，里头是下午新摘的玉兰花，花瓣还带着午后暖阳的温度，闻起来比早晨更香——太阳晒过的玉兰，香气里多了一点蜜甜。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择下来，枯的放一边，好的放另一边，择花的手指很轻，捏着花茎一转花瓣就下来了，跟李云生削竹篾的手一样——都是做惯了活的人，手上有一套自己的章法。枯花瓣搁在篮底垫着的湿布上，好的搁在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小摞白色的绢纱。
李云生坐在铺子里，手上活没停——但他干活的速度比从前更快了。好像有人在旁边看着，手底下就更有劲了些。他平时一天削一筐竹篾，这几天能削一筐半；平时一天糊两盏灯笼的绢纱，这几天糊三盏还嫌不够。有时候阿楚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正好也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都赶紧低头。阿楚低头择花，手指在花瓣上来回翻了两下，半天没择下一片；李云生低头削竹篾，手里的削刀推得飞快，可竹篾削出来的薄厚跟平时差不多——手是稳的，心不太稳。有一回两个人同时抬头又同时低头，阿楚手里的花瓣掉在地上，李云生手里的竹篾差点削歪。
老赵端着豆汁碗路过，在隔壁门口站了一会儿，冲布铺老板娘嘀咕：“这俩孩子，怕是有点意思。你看云生这两天做的灯——比过去一个月都多。他以前一上午才糊一盏宫灯，今儿我瞅着已经糊了两盏了，还有一盏走马灯搁在案板上等着上色。”布铺老板娘正往门口摆新进的棉布，把一匹蓝布抖开铺在架子上，撇嘴笑了一声：“可不是嘛，有人看着呢。这手艺活啊，跟唱戏的一个道理——台下有人看，台上就卖力。你瞧他削竹篾那手腕子，比以前利索多了。”旁边的杂货铺老板端着碗炸酱面蹲在门口吃，听见这话从碗里抬起头：“可惜了，好好的花搁两天就蔫——云生倒是舍得，天天在窗台上浇水，比我浇花还勤快。”
阿楚择完一堆花瓣，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花叶。围裙上沾了好几片花瓣碎屑，她弯腰一片一片拈下来搁在篮子里，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夕阳刚好斜到胡同口，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李云生铺子的门板上，随着她弯腰拎篮子的动作晃来晃去。她拎起柳条篮子要走，又想起什么，从篮子里抓了几朵刚择好的玉兰花搁在窗台上。“搁在屋里，香一整天。”说完拎着篮子走了。李云生手里削刀没停，但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削刀推过去的时候竹屑落得比平时轻了些。
铺子里的玉兰花堆了好几把，窗台上、案板角上、竹篾筐旁边，到处都是。窗台上搁了三把——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案板角上搁了两把——今天上午的、今天下午的。有几朵已经蔫了——花瓣边缘泛黄卷起来，摸上去不再凉凉的滑滑的，而是软塌塌的像揉过的绢纱。他舍不得扔。新花和蔫花搁在一起，浇点水还能多撑一两天。他每天换水，把蔫了的花往边上挪一挪，中间搁新花，排得整整齐齐，像在铺子里摆了一排极小的白灯笼。阿楚看见了也不说，只是第二天多带几朵过来，有时候是刚从树上掐的还带着露水的，有时候是在篮子里搁了一上午已经半开的——不管是哪种，他都照样搁在窗台上。
有一天阿楚没来。上午没来，下午也没来。李云生坐在铺子门口，削刀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削了一根竹篾又搁下，拿起另一根又搁下。筐里削好的竹篾堆了一小堆，但断掉的也有三四根——有一根是削到一半手劲大了直接劈开的，竹片裂成两半，断口毛毛糙糙的；有一根是弯的时候用力太猛折了的，咔嚓一声脆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剩下的两根本来好好的他又修了一遍修断了，削刀刃在竹篾上反复刮了好几次，刮得太薄了透光了，指头一碰就断了。他把断了的竹篾往筐边一搁，抬头看了看胡同口，空荡荡的。一个下午，他抬眼看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