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戏

黄粱一戏

停云不知倦 著 玄幻奇幻 2026-07-0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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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沈默 主角
fanqie 来源
停云不知倦的《黄粱一戏》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老沈班------------------------------------------,天色已经暗透了。。,其实不过是用旧木板搭起来的一个台子,比地面高出一尺来宽,台面磨得发白,边角有几处朽烂,用铁皮钉了补丁。台两侧的柱子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倒是柱子上贴的对联年年换新,今年写的是——千秋事业三杯酒,万里江山一局棋。,歪歪扭扭,但街坊们都说“有股子劲儿”。,只有一只黄...

精彩试读

老沈班------------------------------------------,天色已经暗透了。。,其实不过是用旧木板搭起来的一个台子,比地面高出一尺来宽,台面磨得发白,边角有几处朽烂,用铁皮钉了补丁。台两侧的柱子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倒是柱子上贴的对联年年换新,今年写的是——千秋事业三杯酒,万里江山一局棋。,歪歪扭扭,但街坊们都说“有股子劲儿”。,只有一只黄狗趴在台角,下巴搁在两条前腿上,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什么。**的帘子后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声隐约传出来。“默儿,把那箱皮子搬过来。”,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木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块牛皮,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桌上摆着七八个已经刻好的皮影头茬——关公的丹凤眼、钟馗的虬髯、穆桂英的翎子,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但眉眼分明,栩栩如生。,箱子比他膝盖还高,里面装满了牛皮、驴皮和黄杨木。他搬得吃力,但没有出声,咬着下唇一步一步挪过来。,没帮忙,也没说慢点。。六年前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才比那条黄狗高一点,瘦得像根柴火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摇头;问**妈在哪,他摇头;问他愿不愿意留在戏班,他还是摇头——但也没走。就这么留下了,一晃六年。“沈悠呢?”老班主问。。:“又去给王婆子熬药了?那老婆子的咳疾十年了,她儿子都不管,就**妹上心。”,蹲下身帮他按住牛皮的一角。,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老班主的手很稳,指节粗大,虎口磨出厚茧,但握刀的手势却轻巧得像在绣花。沈默盯着那只手,眼睛一眨不眨。
“看懂了?”老班主忽然问。
沈默摇头,又点头。
老班主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刻皮影这事,师傅教是教不会的。得自己琢磨。刀怎么走,线怎么拐,人物的精气神儿从哪儿来——都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沈默的眼睛,“你眼是活的,心也是活的。差的就是手上的茧。”
他放下刻刀,拿起桌上一个已经刻好的皮影——是一个白脸奸臣,吊梢眉,三角眼,嘴角往下撇。他把皮影举到灯下,影子投在墙上,那奸臣的脸扭曲了,说不出的阴险。
“曹操。”老班主说,“唱《捉放曹》用的。你看这眉毛,往上一挑,坏相就出来了。可你再看——他坏归坏,眼角这往下走的这一刀,又带点悔。人呐,没有纯粹的坏人。”
沈默接过那个皮影,翻来覆去地看。
老班主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捶了捶腰,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他说,“你猜能来多少人?”
沈默没答。他知道老班主不是真的问他。
三年前,老沈班的戏台前还能坐满半条街。逢年过节,连隔壁街的人都搬着板凳来占座。可后来,明市井开了两家新班子——一家请了唐都墟的正经戏班来巡演,唱的是宫廷大戏,场面华丽得晃眼;另一家干脆不用真人,用机关偶人演戏,锣鼓一响,木偶自己翻跟斗,引得孩子们满场尖叫。
老沈班还是那些老行头,老戏码,《钟馗嫁妹》《劈山救母》《白蛇传》。老班主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改。可观众不这么想。看过了机关偶人的新鲜劲儿,谁还耐烦看一张牛皮在灯影里晃?
上个月中元节,台下只坐了七个人。
七个。老班主照样唱完了全场,嗓子都劈了。散场后他在**坐了很久,沈默陪他坐着,黄狗趴在脚边。外面不知道谁家放了一挂鞭炮,碎红纸飘进院子里,像血迹。
“默儿。”老班主忽然说,“你说这戏,还有人看吗?”
沈默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手放在老班主的手背上。
老班主拍了拍他的手,没再说话。
后院的门被推开了,沈悠端着一只药碗走进来。她今年十三岁,比沈默小两岁,扎着两条辫子,脸被晚风吹得红扑扑的。药碗里还剩半碗黑乎乎的药渣,她随手倒在墙根,把碗扣在窗台上。
“王婆婆咳得轻些了。”她说,“我把去年的枇杷膏给她送了一罐,她非要塞给我两个鸡蛋,我不要,她追了我半条街。”
老班主笑骂:“你这丫头,人家给就拿着,客气什么。”
“那不行。”沈悠擦着手,“鸡蛋留给您补身子。您这两天嗓子又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老班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沈悠走到沈默身边,下来看他在摆弄的那个曹操皮影。她歪着头看了半天,说:“哥,你把那个眉毛修一修,太凶了,不像坏蛋,像个生气的账房先生。”
沈默看了她一眼,拿起刻刀,在眉毛的弧度上轻轻刮了两刀。
沈悠凑近看了看,拍手道:“对了对了!就是这个劲儿——坏得让人恨,但又不那么讨厌。”
老班主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沈悠站起来,叉着腰,“我从小在戏**大的,听的戏比您吃的盐还多。”
“你那是听戏?你那是捣乱。上次你给钟馗画胡子,画成什么样了?跟个扫把似的。”
沈悠吐了吐舌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不是那种客气的敲,是“***”连着三下,带点急躁。
“老沈头!老沈头在家吗?”
是隔壁杂货铺的赵叔。
沈悠跑去开门,赵叔探进半个身子,胖脸上挂着汗,手里提着半只卤鸭。
“明天中元节,我媳妇儿卤多了,给你们送半只。”他把卤鸭塞给沈悠,又朝里面喊,“老沈头,明天还唱吗?”
老班主走到门口,靠着门框,接过沈悠递来的卤鸭,撕了一条腿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地说:“唱。每年中元节都唱,今年为什么不唱?”
赵叔**手,欲言又止,末了叹了口气:“那个……您也知道,隔壁新来的那个戏班,明天也要唱。他们请了戏班子,说是真人的,不是机关偶人。好多人说明天要去那边看。”
“那是人家的本事。”老班主把鸭骨头吐在手心里,“我们唱我们的。两条街,不碍事。”
赵叔又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那我明天来。我媳妇儿也要来,她说听您唱了二十年,不听不习惯。”
老班主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赵叔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黄狗从台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沈默脚边蹭了蹭。沈默低头摸摸它的脑袋,黄狗便重新趴下了。
“哥。”沈悠小声说,“你说明天……会来多少人?”
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曹操皮影小心地放进木箱里,合上盖子。
老班主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月光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瘦骨嶙峋的鬼魂趴在地上。
“来一个人,就唱给一个人听。”他说,“来一个鬼,就唱给一个鬼听。中元节嘛,本来就是鬼过节。”
沈悠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默也笑了一下,很淡,像风在水面上划过一条纹路。
夜深了。
沈悠回屋去睡了,黄狗跟着她,趴在门槛上守夜。
老班主还在**,对着一盏孤灯刻皮影。沈默坐在他对面,帮他磨刻刀。
“默儿。”老班主忽然说。
沈默抬起头。
“我老了。”老班主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说明天下雨一样平常,“这戏班,迟早是你的。我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些皮影,这些老行头,这台破戏台,还有那只黄狗。”
沈默摇头。
老班主没理他,继续说下去:“你手巧,心细,比我会刻皮影。但你有个毛病——你太不爱说话了。台上台下,不说话怎么行?念白、唱腔、跟观众搭话……你不张嘴,谁听你的戏?”
沈默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磨着刀。
“不过没关系。”老班主说,声音忽然温和了许多,“你不说,**妹替你说。**妹那张嘴啊,比黄狗的叫声还响。”
沈默嘴角抽了一下
老班主放下刻刀,从木箱最底下翻出一样东西——一张空白的皮影,没有上色,没有刻眉眼,只剪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这个给你。”他把那张空白皮影递给沈默,“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它在咱老沈班传了四代了,就该传下去。”
沈默接过那张皮影,手指触到牛皮的纹路,微微发凉。他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收好。”老班主说,“别丢了。”
沈默把皮影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
老班主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吹灭了灯。
“睡吧。明天还有一场戏。”
黑暗中,沈默听见老班主的脚步声走远了,然后听见他在隔壁屋里咳嗽了几声。黄狗在院子里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沈默躺在**的草席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蛛网和瓦片。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一片冷白色的光洒进屋里。
他摸了**口的皮影,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一场戏。
来一个人,唱给一个人听。
来一个鬼,唱给一个鬼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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