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北的雪：铁盒里的1975

树根底下的东西------------------------------------------，邪性。，一场雪下来，全泛着白花花的碱，跟撒了一层盐似的。风一刮，那股子呛人的土腥味直往鼻孔里钻。，省农科院派回来的技术员。说得好听是专家，其实就是回来侍弄那几百亩盐碱地的。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觉得我是读了书读了傻了，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回来跟泥巴打交道。。至少这儿安静，没有城里那么些勾心斗角。，我扛着铁锹去那片芦苇荡边上。村里搞冬枣改良，那棵老枣树正好在规划线上。树是俺爹鲁大夯早年种的，说是纪念一个人。这么多年了，树半死不活，也没人敢动。。，又是“哐”的一声。，没当回事，脚下使劲一蹬。结果这一下，震得我虎口发麻，铁锹弹起来老高。，土里露出来个黑乎乎的东西，四四方方，巴掌大。，用手扒拉开湿泥。是个铁盒子，锈得快烂了，锁扣早就没了，只剩下两个锈蚀的圆孔。，当时也没多想，只当是哪个生产队时期留下的破烂。我随手把铁锹一扔，两只手抠住盒子边缘，用力往上一提——，真***沉。，一股子霉味混着樟脑丸的味儿冲了出来。我皱了皱眉，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也没地契存折，只有几样破烂：一本烂了皮的日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药方，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封皮上印着“*****”，红字都褪成粉色了。翻开第一页，那娟秀的字迹我看不懂，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页纸皱巴巴的，边缘还有发黑的血渍。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耿殿奎今天又来了，他说拿推荐表换。我要是不答应，他就让我跟我妈一样病死。如果我今晚回不来，看床板底下……”
后面的字被一大滩暗红色的痕迹盖住了，看不清。
耿殿奎？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听村里老人说，这人是当年的场长，后来死在看守所里了。
但我更在意的是“床板底下”这四个字。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摇晃，像是一只干枯的手，正指着我的脑门。
我一直以为，我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姑姑苏穗宁，是因为受不了欺负，在那个雪夜里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可这日记里写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不是想死。她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
我把盒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塞进棉袄里，连泥带土，死死按在胸口。那铁盒子的冷意透过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拎着铁锹往家跑，一路跌跌撞撞。刚进院门，就看见俺爹鲁大夯正蹲在门槛上，拿块磨刀石蹭着那把老锄头。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把那本染血的日记本掏出来，递到他眼前：“爹，你看这个。”
鲁大夯的眼神本来是散的，一看那本日记，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他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老枣树底下挖出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姑姑不是**，对吧？”
鲁大夯没接话，也没看日记。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本子，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恐，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的绝望。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
“枣花，把这玩意儿埋回去。”
“这事，烂在肚子里算了。”
说完，他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屋门，听着屋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心里头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烂在肚子里？
我都看见***了，还能烂得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