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审判日

第一章 水晶
贫民区的雾终年不散。
灰色的湿气从裂了缝的石板路缝隙里渗出来，裹着煤灰和烂菜叶的气味，把整条巷子压得低低的。姜黎蹲在巷口的污水沟旁边，用一根铁丝撬开一只卡死的旧皮箱，里面是几本泡烂了一半的书。她翻到第二本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的东西。书脊的夹层里嵌着一枚拇指大的透明石头，边缘被虫蛀过的纸页裹着。她把它抠出来，对着巷口漏进来的那点天光看了看——石头是圆的，表面光滑，里面隐约有什么在流动，像一团被封住的浅金色雾气。
她把石头攥进手心，继续翻剩下的书。除了泡烂的书页和霉斑，箱底还剩半截断掉的银链子、一枚生了绿锈的旧纽扣，以及一张被水浸透后干缩成硬纸板的黑白相片。相片上的人影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了，只能分辨出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站在某扇拱门下面。姜黎把相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被水泡过之后洇开了大半，只剩最后两个词还能辨认："……藏好。"
她把相片和那枚透明石头一起收进外套内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今天是圣罗兰魔法学院新生入学的报名截止日。三个月前她收到了学院的入学通知信，信封上的火漆印完好无损，收件人写的是"姜黎女士"。她当时蹲在巷子最深处那间漏雨的出租屋里，把信看了七遍，然后把它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摸一摸封面的凹凸纹路，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圣罗兰学院是全**最顶尖的魔法学府，招生条件是"天生魔力觉醒者"。姜黎从小就发现自己能和巷子里的野猫说话，能让干枯的花从墙缝里重新长出来，偶尔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手指尖会冒出几颗细碎的金色火星，在黑暗中亮一下就没影了。她以为那是所有人的共同经验——直到十二岁那年在巷口帮人搬货的时候，货主摸了她的头一下，脸色立刻变得古怪，问了一句："你身上有魔力残留，你家里有人学过魔法？"
姜黎说没有。
"那就奇怪了。"货主搓了搓手指上的余温，"你这种浓度的魔力波动，不像是自己长的，倒像是被人灌进去的。"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四年之后，圣罗兰学院的猫头鹰叼着那封火漆信落在她窗台上。信里写的是标准格式的录取通知，但落款处盖了一枚深红色的印章——圣罗兰学院院长亲笔签发。她当时把那个印章看了很久，指腹贴着纸面反复描着印纹的凹凸轮廓。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收到一封院长亲自签发的录取信，但她直觉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追根究底。所以她只是把信收好，没有去查任何东西。
报名处设在内城区的圣罗兰南塔。姜黎走过长长的拱桥时，桥面上铺着的白色石板在她脚下微微发着暖光，像是在确认她的魔力波动。她低头看着那些光的颜色——她走过的地方是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和其他人走过的蓝白色光不太一样。她加快了脚步，把那些金色光痕甩在了身后。
报名大厅比她想象中大。穹顶绘着历代**师的画像，画像的眼睛在烛火中仿佛微微转动着，追随着大厅里每一个走动的人影。正面立着一排约一人高的魔法水晶球，每个水晶球底座上刻着编号。新生们排队依次把手掌贴在球面上，水晶球会根据掌心魔力波动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亮度，用来判定入学者的天赋等级。
姜黎排在队伍中段。她前面那个穿绸缎袍子的少女把手贴上去的时候，水晶球从蓝色逐渐转成紫色，亮了大半个球体，周围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紫色是高等天赋的标志。那少女收回手时朝同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习惯性的从容，像这种事情她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有人低声叫了她的名字："姜玥小姐不愧是王都第一天才。"
姜黎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那个叫姜玥的少女侧脸上从容的笑容，忽然觉得她长得有几分面熟。不是那种"在街上见过"的面熟，而是更深层的、像是在哪张旧画或旧照片里看到过的轮廓感。她没来得及细想，队伍又往前挪了几位。
"姜黎。"她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