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穹问心

断脊之犬------------------------------------------，刺得人骨头发疼。，首先感受到的是肩膀穿透骨骼的剧痛。，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另一端深深嵌入岩石，姿态狼狈得像一只被钉死的蝙蝠。，正贪婪地吸走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温度。，像个被戳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风的嘶嘶声。、即将突破炼气五层的气旋，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云渺宗专门用来惩戒犯了大过的弟子的地方。，由远及近，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清脆而冷漠。，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陆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走进来三道人影。，腰佩长剑，面容冷峻如冰，正是执法执事赵元坤。，这位赵执事的名字，就如同一座压在外门弟子心头的大山，代表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铁面无私的规矩。“陆沉。”赵元坤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死物名字，“宗门裁决已下。”
他身后，一个身形微胖、穿着外门管事服饰的中年男人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尖着嗓子宣读起来：“外门弟子陆沉，无视门规，擅修来历不明之功法，致丹田自毁，修为尽散。经查，其体内更潜藏一道未知邪祟封印，恐为祸宗门。经长老会决议，即刻起，剥夺其云渺宗弟子身份，废除一切宗门印记，永逐出山，终生不得再踏入云渺山界半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砸在陆沉心口。
擅修邪功？丹田自毁？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顶出了血腥味。
那明明是一场意外！
在外门**中，他与人对战，对方的灵力却诡异地绕过他的防御，直击丹田，狂暴地撕裂了他的气海。
若非体内那道从**存在的古怪封印在最后关头自行护主，他恐怕早已爆体而亡。
可如今，这一切都被扭曲成了他自己的罪过。
那胖管事念完，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转向赵元坤，腰都快弯到了地上：“赵执事，您看……”
赵元坤面无表情，只是对身旁那个贼眉鼠眼的胖子略一点头。
是了，外门管事吴有才，人称吴扒皮。
平日里最会见风使舵，克扣外门弟子的月例，没想到今天连他也来了。
得到默许的吴管事立刻来了精神，几步走到陆沉面前，脸上那点虚假的恭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贪婪。
“啧啧，陆沉啊陆沉，你也有今天？”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肥厚的手，粗暴地去扯陆沉腰间那块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木牌。
木牌是用百年铁木所制，上面刻着陆沉的名字和宗门徽记，是他三年前通过入门考核，拼了半条命才换来的。
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香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吴管事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陆沉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废墟深处，那道平日里死寂沉沉、黯淡无光的封印，忽然如受惊的刺猬般，极其细微地向内收缩了一下，将所有可能外泄的异样波动都彻底敛去。
仿佛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这变化快得如幻觉，连陆沉自己都几乎以为是错觉。
吴管事自然更不可能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身份令牌和旁边的储物袋上。
“啪”的一声，系着木牌的绳子被他扯断。
他又一把抓过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掂了掂，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显然是嫌里面没什么油水。
“呸！晦气！”吴管事将两样东西揣进怀里，还不解气，朝着陆沉的脚边啐了一口浓痰。
陆沉的眼皮动了动，始终没有说话。
反驳？
申辩？
对一群早已给你定了罪的人，任何言语都只是软弱无力的**。
他只是将这张令人作呕的嘴脸，连同那口痰一起，深深记在了脑子里。
“赵执事，”吴管事又颠颠地跑回赵元坤身边，“都办妥了。”
赵元坤从始至终都像一尊石雕，此刻才缓缓抬步，走到陆沉面前。
他的目光在陆沉空洞的丹田处扫过，又落在那道被宗门太上长老都断言为“邪祟”的封印所在位置，眉头微不**地皱了一下。
“宗门仁慈，留你一命。”他居高临下地说道，语气像是恩赐，“但你体内邪祟未除，为免其外溢为祸苍生，须以我执法堂秘法‘镇灵锁’加以禁锢。”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让陆-沉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躲，可四肢被玄铁链锁死，根本动弹不得。
“嗤！嗤！嗤！嗤！”
四道幽蓝光点，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打入陆沉四肢的要穴。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炸开，远比丹田被废时还要猛烈百倍！
那感觉不像是被刺穿，更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疯狂搅动、穿行，将他仅存的几丝力气都瞬间抽空。
额头青筋一根根坟起，豆大的冷汗从鬓角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陆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死死盯着赵元坤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赵元坤这镇灵锁的痛苦，即便是筑基期的修士也难以忍受，多少硬汉子都在这秘法下哭爹喊娘，眼前这个修为尽废的少年，竟能一声不吭地硬抗下来。
但这丝讶异很快就变成了更深的冷漠。
越是坚韧，就越可能是被邪祟控制了心智。
他收回手指，对身后的两名杂役弟子挥了挥手：“把他那身衣服扒了，换上囚衣，押下山去。”
锁链被解开，陆沉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
两名杂-役弟子架起他，手法粗鲁地剥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很干净的外门弟子服，扔上一件满是霉味的粗布囚衣。
被拖出寒铁洞，一路行至外门广场。
正是午后，广场上人来人往。
见到这副景象，原本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那不是陆沉吗？听说他丹田废了！”
“何止，还说他修炼邪功，被邪祟附体了呢！”
“可惜了，他之前可是我们这批外门弟子里最***进内门的……”
“有什么可惜的，走了邪路，活该！”
鄙夷、怜悯、幸灾乐祸、好奇……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陆沉身上。
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此刻别过头去；曾经受过他帮助的，此刻低头不语。
陆沉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脸，也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任何一张熟悉的或陌生的脸，只是死死盯着自己脚下，盯着青石板缝隙里一株被踩得稀烂的枯草。
他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刺出血来，也浑然不觉。
终于，到了山门。
那扇厚重、威严，曾是他所有梦想起点的巨大石门，此刻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山门外，不知何时竟飘起了雪。
鹅毛般的雪花被山风卷着，呼啸着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寒意。
“滚吧！好自为之！”
身后的杂役弟子在他背上重重一推，陆沉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山门外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沫溅了他一脸，与伤口的剧痛、经脉的酷刑交织在一起。
身后，那扇巨大的山门带着沉重的轰鸣，缓缓关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世界，是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仙家宗门。
另一个世界，是风雪交加、前路茫茫的人间绝境。
陆沉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任由风雪将他的身体覆盖。
彻骨的寒冷似乎麻痹了痛觉，也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慢慢地爬了起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门。
没有恨，没有怨，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但只是一瞬，那死水般的空洞就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清醒所取代。
他撕下身上那件肮脏囚衣的下摆，笨拙地、却一丝不苟地将流血最重的手掌和脚踝包扎起来。
镇灵锁的禁锢让他的动作僵硬无比，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做完这一切，辨认了一下方向。
山脚下，他记得有一处以前采药时发现的山坳，可以暂时避风。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每一步，都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留下一个蹒跚的脚印，随即又被更大的风雪所覆盖。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体内，那四道霸道无比的“镇灵锁”能量，在接触到他丹田废墟深处那道古怪封印的边缘时，竟如冰雪遇上了烙铁，无声无息地被消融了一丝。
而那道在风雪刺激下，本该更加死寂的神秘封印，却悄然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宛如初生婴儿呼吸般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