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树

九月的日头斜斜悬在武道三中的操场上，鎏金般的光铺在黑色的觉醒石碑上，莹白色的灵纹顺着碑身缓缓流转，映得台下上千张年轻的脸明暗交错。

高三年级全员列队，鸦雀无声，只有监考老师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开，砸在每个人心上。

“王磊，灵级中品土灵根！”

暖黄光晕从石碑顶端漾开，落在前排一个壮实少年身上。人群里低低响起一阵吸气声，那少年攥紧拳头，耳根涨得通红，低着头跑回队伍，肩膀都在抖。

灵级天赋，稳稳能摸到开灵境的门槛，在三中已经算顶尖的好成绩。

可这阵骚动没持续几秒，就被更亮的光压了下去。

“苏清涵，玄级上品水灵根！”

清冽的蓝光炸开，像一汪寒潭映在半空，比刚才的土灵根亮了三倍不止。全场死寂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玄级上品！咱们学校三年没出过了吧？”

“苏家这辈是真出人才，以后妥妥的省级种子选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苏清涵从石碑前走下来。月白色的武道服衬得她肩颈挺直，眉眼清冷，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分寸感。她没回自己班级的队伍，径直走到了三班队列的最前面，停在一个清瘦少年面前。

“云枭。”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清，“两家订的娃娃亲，就算了吧。”

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落在那个叫云枭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武道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很直。听见这话，他抬了抬眼，黑眸很静，没什么情绪：“理由。”

“理由？”旁边***一声嗤笑，陈家少爷**摇着折扇走过来，锦缎武道服绣着暗纹，和云枭的寒酸形成鲜明对比。他扫了云枭一眼，语气轻慢，“就凭你配不上她。等会儿你觉醒个凡级天赋，难道还要清涵跟你耗一辈子淬体境？”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云枭和苏家的娃娃亲全校皆知。前两年他常年稳在年级前十，淬体三重的修为在同届里不算差，旁人还说句勉强般配。可这半年他修为卡在瓶颈纹丝不动，早就成了不少人私下里的谈资。

苏清涵没接**的话，只是看着云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的目标是省级秘境，是开灵境。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与其以后尴尬，不如现在把话说开。”

云枭沉默着点了下头，没再问第二句。

这时监考老师的声音恰好传来：“下一个，三班，云枭。”

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无数目光黏在他背上，有好奇，有戏谑，还有毫不掩饰的等着看笑话的意味。云枭脚步没停，一步步走到石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钻进经脉，灵气顺着手臂往上涌，直冲识海。

他凝神望去，识海深处的虚无里，静静立着一株灰扑扑的枯木。树干皲裂得像老人的手，枝桠稀疏干枯，别说灵力波动，连一点活气都没有。

石碑上的光芒暗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淡得像烟的灰气，刚冒出来就散了。

监考老师愣了一下，低头反复确认测试仪上的数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云枭，凡级下品，枯木天赋。无灵力增幅，无元素亲和，无辅助效果。”

“哄——”

全场爆发出哄笑声，比刚才苏清涵觉醒时的动静还大。

“凡级下品？真就是废柴天赋啊！”

“枯木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连最次的铁臂天赋都比这强吧？”

“难怪苏家要退婚，换我我也退，跟着凡级天赋能有什么奔头。”

**笑得最响，扬着声音道：“听见没云枭？我要是你，干脆早点退学找个汽修厂打工，别在武道上浪费时间了，白费功夫。”

苏清涵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和云枭拉开了距离，像在撇清关系。

云枭收回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石碑的凉意。他没看台下的人，也没反驳**，只是攥了攥拳，指节泛白，转身就往台下走。

哄笑声、议论声像潮水似的追在身后，他脚步没乱，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走到操场边缘的树荫下，他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光线很亮，刺得人眼睛发涩。

凡级下品又如何。

他不信，一株埋在识海里的枯木，就永远发不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