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河隔旧烟

我们石泉村有个习俗，凡订婚的女子，都要去夫家通过考察期，期间被赶回家的，要让父母背回婆家请罪。

我第十次被宋寂赶回家里，村里人讥笑着看我们家。

我爸佝偻着腰蹲在我面前：

“上来吧，棠棠，爸还能背得动你。”

我妈拿出小本子叮嘱我，上面记录着我被宋寂赶回来的理由：

饭菜咸淡不合心意，针脚缝得不够整齐，烧水温度达不到他要求……

想出村就要先淌过石泉河，我爸本就有风湿病，腿脚不方便，我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我妈拦住我：

“回夫家请罪的路上，你脚可不敢沾地，不然会给你小宋带去霉运。”

我趴在我爸背上泪流满面，看他吃力地挽起裤腿。

河水冰冷刺骨，我爸的小腿被冻得发青发紫。

我妈摔在河水中，半天爬不起来。

我只觉得心如刀绞，看向石泉河的另一端：

“爸，妈，我不回去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

我妈爬起来：

“说什么傻话，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和**。”

我脱口而出：

“大不了我们搬出石泉村。”

我爸叹口气，双脚一深一浅：

“根就扎在这，去哪都不是家。”

宋家在河对岸的县城，我爸把我背上楼，我妈推搡着我去敲门。

我低头看着父亲裤腿上的泥巴，眼睛一阵发酸。

他的裤子短了一截，露出青黑的小腿。

我未婚夫宋寂打开门，看了一眼我爸妈：

“回来了？”

我妈推了我一把，微微弯下腰：

“小宋，棠棠我给你送回来了，没让她下地。”

我换上拖鞋准备走进去，宋母这才现身：

“孟棠，把你的衣服裤子放在门外，去做饭吧。”

我妈赔笑：

“孩子的脚是干净的，全程都是她爸背过来的。”

“我们就不进去了，免得弄脏你地板。”

我看着母亲卑躬屈膝的样子，这比在我脸上抽巴掌还难受。

“妈，话不能这么说……”

宋母笑起来：

“这还没结婚呢就叫我妈了，孟棠就这么着急想把自己嫁出去啊。”

我妈连忙拉住我：

“棠棠，先叫阿姨合适。你收拾一下去做饭吧，妈就先走了。”

我拉住她：

“妈，留下来吃饭。”

我硬拉着我爸妈走进来，宋母嘟嘟囔囔就进了房间。

“爸，妈，当自己家，买房的时候你们也掏了一半钱，装修也全是我拿的。”

宋寂站起身：

“孟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可买了全屋的家具，你现在计较这个。”

我爸连连鞠躬：

“小宋，棠棠不是那个意思。”

宋母不吃肉，宋寂无肉不欢，我还要按照他们各自的口味来做。

忙活一阵，回头看到我爸妈还在玄关站着。

我转向打游戏的宋寂：

“你招呼让我爸妈坐啊，茶水也倒上。”

宋寂不情不愿地起身，我爸摆摆手：

“不用不用，我们站着就行。”

我爸局促地交叉着手，我妈尴尬地揪着衣角。

两个人洗得发白的衣服，与这明亮的大房子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清楚村俗，我到了宋家开始考察期的时候，就小心翼翼。

我害怕养大自己的爸妈，年老的时候还要因为我受罪。

尽管我再小心谨慎，宋母和宋寂也总能挑出点毛病。

上次是因为我一天只刷了三次马桶，他们要求每上一次厕所，我就要刷一次马桶。

我委屈地看向丈夫，宋寂拍拍我：

“小棠，我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万一结婚后，因为这些小事吵架了怎么办啊。”

“一个月后我们就要结婚了，你总要成为宋家人的，多学点规矩也好。”

宋寂把我带回家时，宋母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们宋家的规矩多，你可得好好学，通过考察期的话，我就允许你们结婚。”

宋寂是我的初恋，我爸妈也看上宋寂的家庭。

各种在我身上的委屈，我都能忍，我想着结了婚就好了。

可是现在看来，我连通过考察期都很难。

做好饭，我照例把糖醋排骨放在宋寂面前，把桂花羹放在宋母面前。

盛好汤和米饭，我坐下来，招呼我爸妈：

“爸，你不是最喜欢酱香***了，我做得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宋寂拉了拉我的手腕：

“你还没问候我妈，先问候**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