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115万刚办完离婚

我年薪115万刚办完离婚

山野来信 著 现代言情 2026-06-24 更新
14 总点击
周远,赵雯 主角
heiyanxiaochengxu 来源
现代言情《我年薪115万刚办完离婚》,讲述主角周远赵雯的甜蜜故事,作者“山野来信”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周远!我弟弟的房贷你凭什么停掉?你还是不是人?”赵雯的尖叫在民政局门口炸开,手里的离婚证还没焐热,电话已经打到了前夫手机上。年薪115万,结婚四年,他替小舅子还了整整两年房贷,每月一万六。离婚证到手不到五分钟,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伤感,而是拨通了银行客服:“取消那个自动代扣,以后一分都不扣了。”前妻追着电话质问,他反问了一句:“他是我弟吗?”赵雯将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她那个花了一万二买的...

精彩试读

周远!我弟弟的房贷你凭什么停掉?你还是不是人?”
赵雯的尖叫在民政局门口炸开,手里的离婚证还没焐热,电话已经打到了**手机上。
年薪115万,结婚四年,他替小舅子还了整整两年房贷,每月一万六。
离婚证到手不到五分钟,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伤感,而是拨通了银行**:“取消那个自动代扣,以后一分都不扣了。”
前妻追着电话质问,他反问了一句:“他是我弟吗?”
赵雯将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她那个花了一万二买的进口手袋里,然后拉上拉链,抬起头看着周远
“手续都办完了,这红本本也到手了,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她的声调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结束四年婚姻的人,倒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远手里还攥着另一本离婚证,封皮上的红色在七月下旬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烫得他指尖发疼。
这是滨海市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民政局门口的空调外机呼呼地吹着热风,混着蝉鸣叫人烦躁。
“告诉你什么?”他反问,嗓子干得像塞了团棉花。
赵雯伸出涂着车厘子色指甲油的右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她的妆容画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周远去年去德国出差时给她买的那件羊绒混纺连衣裙,价格折合***将近八千块。
她说,一段关系的结束也需要仪式感,所以今天必须穿最好的衣服来。
“就是你上个月答应我弟弟赵磊的那辆奔驰,尾款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付清?”她问得理直气壮,仿佛那本离婚证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周远沉默了,他盯着赵雯的脸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这张他朝夕相处了将近一千五百天的脸此刻看起来陌生得像是第一次见面。
“人家4S店的销售都催了好几次了。”赵雯见他没反应,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她从包里摸出那个贴着水钻的手机壳包着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周远举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个备注叫“奔驰销售-小刘”的***发来的几条消息:“赵姐,您弟弟订的那台C260L,尾款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来结一下?最晚下周三之前要确定了,不然公司规定订单要作废的。还有那两万块订金是退不了的。”
周远的目光在那几条消息上停了不到两秒就冷冷地移开了。
“你盯着我干嘛?”赵雯收回手机,眉毛拧了起来,脸上的不悦毫不掩饰,“你亲口答应过的事,总不能离了婚就不认账吧?”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有必要加重语气,于是补充道,“就算咱们现在不是夫妻了,可你对赵磊的承诺必须兑现,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说话算话。”
周远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又轻,像是从嗓子眼儿里硬挤出来的。
“说话算话?”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笑的东西。
赵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笑什么笑?”
周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那是一部用了快三年的国产机,深灰色的金属边框已经磕出了好几道凹痕,屏幕上也有一道细细的划痕。
这台手机赵雯以前嫌弃过,说拿出去丢人,可她却从来不嫌自己弟弟赵磊每年换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丢人。
他划开屏幕,指纹解锁反应有点慢,等了一秒多才进去。
赵雯见他这个动作,以为他要转账,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半步。
周远没有打开任何支付软件,而是点开了通讯录,手指往下滑了几下,找到了一个号码,备注名是“**信贷-李经理”。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李经理**,我是周远。”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跟同事讨论工作一样。
“对,就是我名下那张尾号8836的储蓄卡。”
“我想麻烦您帮我取消一个自动扣款业务。”
“对,就是那个每个月五号自动划走一万五千块钱的房贷代扣。”
“从下个月开始就不用再扣了。”
“好,谢谢您,麻烦您了。”
他挂断电话,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一共也就说了不到十句话,用时不超过五十秒。
赵雯愣在原地,脸上那层精致的粉底在日头底下显得有些发浮,暴露出鼻翼两侧细细的毛孔和眼底的细纹。
“你刚才干了什么?!”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尖得几乎要刺破民政局门口闷热的空气。
周悠不紧不慢地把那部旧手机揣回裤兜里。
“赵磊的那笔房贷,从今往后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了。”
“你是不是有病?!”赵雯一个箭步冲上来,高跟鞋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嗒嗒”声,整个人差点撞进周远怀里,“那是我弟弟赵磊的房子!他等着结婚用的!”
“没错。”周远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往后退一步,“那是赵磊的房子,所以理应由赵磊自己来还月供。”
赵雯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全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她猛地低下头,开始在那个名牌手袋里疯狂地翻找东西。
手机、车钥匙、气垫粉饼、口红、纸巾、充电宝,一堆零碎被她翻得叮叮当当直响。
她终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因为太用力,指节捏得发白。
“我现在就给赵磊打电话!”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周远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温柔和迁就,只剩下冷冰冰的决断。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路边走去。
他的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梧桐树底下,那是一辆开了六年的国产SUV,车漆被太阳晒得有些发乌,引擎盖上还有上个月被高空抛物砸出来的一个小坑。
周远!你给我站住!”赵雯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哭腔和压不住的怒火。
周远没有回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钥匙拧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从后视镜里看过去,赵雯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面,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她的嘴唇飞快地一张一合,不用猜也知道是在说最难听的话。
周远打了左转向灯,缓缓把车开上了马路,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穿着高级连衣裙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一辆公交车挡住,彻底消失不见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周远伸手拿起副驾驶座位上的那本红色离婚证,随手扔到了后座上,深红色的封皮落在黑色皮座椅上,格外扎眼。
他盯着前方路口那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还有六十七秒才变绿灯。
时间好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每一秒都走得特别慢。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两年前那个飘着小雨的秋夜。
那天晚上雨不大,打在窗户玻璃上沙沙地响,赵雯像只猫似的窝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节目。
“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味道。
“嗯?”周远当时正在用笔记本电脑看一份项目方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弟赵磊准备买房子了,就是市中心那个什么‘江*世家’的盘。”
周远随口问了一句:“那个盘均价不低吧?”
“是啊,但是位置好,又是江景房,赵磊和他女朋友去看过好几回了,喜欢得不行。”赵雯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女方家里放了话,没有婚房就别想结婚。”
周远点了下头:“那就买呗,首付凑够了?”
赵雯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首付要一百一十万,赵磊自己这几年就攒了八万块,我爸妈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凑了二十二万,还差八十万。”
说完她就那么眼巴巴地盯着周远,眼神里的期待毫不掩饰。
周远那时候刚被公司提拔成技术总监,年薪税后差不多一百一十五万,他工作这几年省吃俭用,***里确实攒下了一百来万的存款。
这笔钱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滨海市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他们现在住的那套两居室是他婚前全款买的,他想等以后有了孩子就换一套带学区的大三居,住着也宽敞些。
周远……”赵雯轻轻地晃着他的胳膊,声音拖得老长,“你就帮赵磊这一回嘛,他可是你唯一的亲小舅子啊,等他以后升职加薪了,我让他连本带利还给你。”
周远没有立刻答应,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屏幕里正好在放一个房地产广告,一家三口站在落地窗前笑得满脸幸福。
“老公?”赵雯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更柔了。
周远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
赵雯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得有些夸张:“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好了!”
第二天周远就去银行给赵磊的账户转了八十万,在转账附言里他特意写了两个字:“借款”。
赵雯看到转账记录的截图后,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写什么借款呀,多生分,一家人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周远当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赵雯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可那八十万,赵磊从头到尾连一个“还”字都没提过。
事情远没有到此结束。
一个月以后房贷批下来了,每个月的月供是一万五千块,而赵磊当时在一家小网络公司做**,底薪加提成一个月撑死也就六千多块钱,连月供的一半都还不起。
“老公。”那天晚上赵雯又用了同样的方式,抱着他的胳膊,拿那种他根本无法拒绝的语气开了口,“赵磊那个房贷,他工资不够还,你看你能不能先替他还一段时间?等他以后工资涨上去了再让他自己还,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她甚至还举起三根手指头,做出一个发誓的手势。
周远看着她看了很久。
“要还多久?”他问。
“什么多久?”
“我替他还多久?”
“就……就先还着嘛。”赵雯又开始撒娇了,“等他工资涨到八千、一万的就不用你管了。”
周远当时心里想的是,赵磊一个****的,在那家小公司混了三年都没涨过工资,指望他****?比中彩票还难。
可他看着赵雯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他只说了一个字。
赵雯又一次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老公!你是我的大英雄!”
从那天开始,每个月的五号,银行都会准时从周远的卡里划走一万五千块钱,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断过。
第一年,赵磊用信用卡分期买了一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花了一万多块,他高兴地发了条朋友圈:“感谢我最亲爱的姐姐和最最好的**,爱你们哟!”配图是手机包装盒和他那套新房子客厅的落地窗照片。
周远在那条动态下面默默点了个赞,一个字都没评论。
第二年,赵磊说要考驾照,驾校报名费要七千五,赵雅直接给周远发了条消息:“你给赵磊转七千五吧,他手上没钱。”周远什么也没说,转了。
驾照拿到手以后,赵磊又嚷嚷着要买车,说现在没个车出去见客户、接送女朋友都丢面子,他看上了一辆大众***,办下来要十八万,首付需要七万,赵雯又来找周远:“老公,你再给凑一下吧。”
周远当时刚给老家的父母打了四万块钱,**的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开销不小。
“我这个月手头有点紧。”他如实说了。
赵雯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你怎么会紧呢?你年薪不是一百多万吗?你就不能从定期理财里取一点出来?赵磊等着车用呢,很着急的。”
周远没有跟她争辩,默默地从一张信用卡里套了七万块钱出来,光是手续费就花了好几百。
赵磊提到新车那天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九张图,每张照片里他都靠在崭新的白色***旁边摆出不同的姿势,配文是:“有房有车,人生完美。”
周远刷到这条动态,直接划了过去,连个赞都没点。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赵磊宣布要结婚了,未婚妻孙婷婷的家人来看了那套“江*世家”的房子以后非常满意,但又提出新的要求,说陪嫁可以出一辆十万出头的车,但赵磊作为男方也得有辆体面的车才行,接亲的时候不能太寒酸。
赵磊这次看上了一辆奔驰C260L,落地价要三十好几万,首付要十五万,剩下的办贷款,月供大概五千多。
周远。”赵雯这次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强硬,“赵磊结婚,这是我们家天大的事,你这个做**的送他一辆车当结婚礼物不过分吧?”
周远只回了一句:“我送不起。”
“怎么就送不起了?”赵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你一年赚一百一十五万!三十多万的车对你来说不就是几个月的事吗?”
周远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疲惫:“我年薪是一百一十五万,可我***里的活期余额从来没有超过五万块。”
“钱都去哪儿了?”赵雯理直气壮地反问,“不都花在正经事上了吗?给赵磊买房、替他还贷,这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周远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他们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赵雯指着他的鼻子骂:“周远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像个市井小民!”
周远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是斤斤计较,我是真的累了。”
“你累什么?”
“我累我辛辛苦苦赚的每一分钱,都永远花在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身上。”
“别人?”赵雯的声音更尖了,“那是我亲弟弟!在你眼里就是个外人?!”
“你弟是你弟,不是我弟。”周远一字一顿地说。
赵雯彻底愣住了,然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周远你有没有良心?这四年我哪点对你不好?我把女人最宝贵的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跟我分你弟我弟?”
周远沉默地看着她哭,心里没有心疼,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就是空荡荡的,像被人把五脏六腑都掏干净了一样。
那次争吵之后,赵雯冷着脸提出了离婚。
她说:“周远我今天才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你这个人骨子里太自私了,你的眼睛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周远平静地问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雯的语气斩钉截铁,“这种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周远缓缓点了点头:“行。”
离婚协议是赵雯找律师写的,房产分割很简单,周远婚前买的房子归他自己,没有异议,存款方面他们名下几乎没有什么共同存款,仅有不到十二万块,一人一半就是六万,车子归周远赵雯不屑地说她那辆破国产车白给她都不要。
去民政局签字那天,赵雯打扮得像去参加宴会一样光鲜,她说这是为了纪念自己重获新生,周远穿着平时上班的深蓝色T恤和休闲裤,他实在不觉得离婚是件需要盛装出席的事。
手续办得很顺利,签字、按手印、盖钢印,工作人员把那两本红色的离婚证递给他们,客套地说了一句“祝你们以后各自安好”。
周远接过那本小本子道了声谢,然后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再然后就是刚才门口发生的那一幕。
前方路口的绿灯终于亮了,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周远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开去。
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开始疯狂**动,一下、两下、三下,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写着“赵雯”。
他没有接。
震动停了几秒又固执地响了起来,还是赵雯,他干脆按了静音键。
手机屏幕就这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个快要淹死的人在拼命扑腾。
车子开出去三个路口以后手机总算安静了,可是紧接着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就开始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周远趁着又一个红灯的间隙拿过手机点开了那个绿色的图标,一连串的语音消息全都来自赵雯
他点开第一条,时长十五秒,赵雯带着哭腔的怒吼声立刻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周远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婚都离了你还想把我弟弟往死里逼是不是?那个房子贷款要是断了银行是要收回去拍卖的你知道不知道?赵磊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你让他到时候睡大马路吗?”
第二条语音时长十一秒,愤怒更浓:“我警告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个代扣给我恢复了我就跟你没完!我现在就去你公司去‘星辉科技’楼下闹!我要让你们公司所有人都看看你周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三条语音时长二十秒,这次换了人,是他前岳母王桂芝的声音。
王桂芝的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温和又慈祥:“远远啊,我是妈,虽然你跟小雯分开了可在我心里我还是把你当亲儿子看的,赵磊那房子的事你可千万不能撒手不管啊,他就你这么一个**你不拉他一把谁还能帮他呢?小雯那是说的气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晚上回家来吃饭,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周远听完这三条语音,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点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王阿姨,我跟赵雯已经不是夫妻了,赵磊的房子产权人是他自己,跟我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
点完发送以后他点开王桂芝的头像,在弹出的菜单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做完这件事以后红灯还有十几秒,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
车窗外路边有一家装修很精致的面馆,橱窗上贴着手写菜单,其中有一道“招牌蟹黄面”旁边标着“生日免费”的小字,周远忽然想起来,今天是他三十二岁的生日。
赵雯当然不记得,她的日历上只标着她弟弟赵磊的生日,每年赵磊过生日她都会理直气壮地要求周远准备贵重礼物,去年送了一块名牌表花了五千多,今年本来打算送一台***也要三千多。
现在都不用送了。
周远看着那家面馆想了想,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了路边的车位里。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推门走进那家面馆。
“欢迎光临。”门口穿着围裙的店员姑娘笑着鞠了个躬。
“我想要一碗蟹黄面。”周远指了指菜单。
“好的先生,今天是我们店庆日,每位到店客人都送一份小菜和一杯酸梅汤。”姑娘笑着说。
“谢谢。”
周远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碗面,面条筋道,汤头鲜美,蟹黄的量也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吃,好像要把那些年错过的味道都补回来。
快吃完的时候店员端上来一小碟桂花糕,上面插了一根细长的蜡烛。
“先生,祝您生日快乐。”店员微笑着说。
周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进店的时候我们登记了会员信息,系统显示今天是您的生日,这是我们店送给您的生日礼物。”
周远点了点头。
“谢谢。”
他没有许愿,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小小的蜡烛烧了一会儿,然后凑过去一口气吹灭了。
吃完饭回到车上,副驾驶座位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和手机并排躺在一起,看起来又滑稽又讽刺。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周远开着车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生日的画面。
那是四年前他二十八岁的生日,那时候他跟赵雯刚领证不到两个月,赵雯下班以后特意跑去蛋糕店买了一个小小的水果蛋糕,只要几十块钱,但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老公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他们关了灯点了蜡烛,赵雯在他身边跑调地唱着生日歌,那歌声说不上好听,可在那一刻周远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他闭上眼睛虔诚地许了一个愿望:跟赵雯白头偕老一辈子。
现在想想,愿望果然只是用来打破的。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是社交软件的语音通话请求,来自赵雯
周远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拒绝。
语音通话被挂断以后紧接着又是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这次听筒里传来的是赵磊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搞什么名堂?房贷是怎么回事?银行刚刚给我发短信说下个月开始要我自己全额还款!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千多我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还?**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赶紧去把代扣恢复了!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害我!”
语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音里传来赵雯压低了的声音像是在旁边教他:“你好好说别用这种态度,求他!”
赵磊的声音立刻小了许多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子焦急:“**就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先帮我把这几个月的还上,等我结完婚我让我老婆孙婷婷跟我一起努力,我们慢慢还你,真的,我保证我不骗你。”
周远听完以后面无表情地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赵磊,我跟你姐已经离婚了,以后别再叫我**。”
发送。
然后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这四年他的黑名单里有骚扰电话、有广告推销、有**团伙,但他从来没有拉黑过赵家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他曾经真心实意地觉得那是他的家人。
现在他亲手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拖进了黑名单。
感觉竟然出奇地痛快。
车子开到“星辉科技”的地下**,周远停好车拎着电脑包走进电梯,今天是周五但他手头还有一个紧急的项目没处理完,得加会儿班。
他所在的部门有几个年轻的程序员也在加班,看到他进来纷纷点头打招呼:“周总好。”
“嗯。”周远点点头径直走进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关上门以后他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拉开抽屉扔了进去,然后开机、登录系统,邮箱里有几十封未读邮件闪烁着红点。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封开始往下读,可是读了两行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他疲惫地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技术部的老刘,跟周远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关系一直不错。
周远你还真在公司啊。”老刘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我看你车停楼下就上来碰碰运气。”
“嗯,手头有点活没干完。”周远重新坐直了身体。
老刘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他桌上:“喏,给你带的。”
“谢了。”
老刘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详了他一会儿才开口:“听说你今天去办手续了?”
周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何止是我,现在全公司估计都知道了。”老刘压低声音说,“你前妻上午在公司楼下大厅里打电话,又哭又闹的动静老大,前台小姑娘都吓坏了。”
周远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很苦,不加糖不加奶。
“离了?”老刘小心翼翼地问。
“离了。”
“离了好。”老刘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是件大好事。”
周远没接话。
老刘接着说:“周远不是我马后炮,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那个前小舅子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每个月一万五的房贷你一还就是两年吧?光房贷就三十多万扔进去了连个响声都没有,依我看你早就该这么干了。”
周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现在也不算太晚。”
“确实不晚。”老刘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赵雯那边我估计不会善罢甘休,她上午在电话里嚷嚷着要来公司闹大,让你在这个行业里身败名裂。”
周远又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让她来好了。”
老刘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太能忍了,这要是换了我别说两年,我两个月都忍不了。”
周远没说话,他想是啊我的脾气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好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来也是可以说“不”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周远拿起来解锁,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周远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现在下来我们必须谈谈,你要是不下来我就自己上去找你。”
发信人,赵雯
周远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
“怎么了?”老刘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来了。”
“谁?赵雯?”
“嗯。”
“我去,她还真敢来?”老刘一下子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往楼下望去,“还真在楼下,就坐在大门口那个花坛上,看那架势气得不轻啊。”
周远也站起身走到窗边,从他这个二十六楼的角度看下去,楼下的赵雯只是一个小小的影子,她穿着那件好看的连衣裙背脊挺得笔直,安安静静地坐在花坛边上。
不知道的**概会以为这是哪部都市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你打算怎么办?”老刘问。
“下去会会她。”周远说。
“要不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周远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他走出办公室走向电梯间,在光洁如镜的电梯门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镜子里的男人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细纹,头发也有些乱,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比过去四年里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平静和坚定。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周远迈步走了出去。
大厅里赵雯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第一秒就发现了他,立刻从花坛上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精心化的妆已经花了一**。
周远!”她踩着高跟鞋快步朝他走过来,鞋跟敲击着光亮的地砖发出急促的“嗒嗒嗒”声。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质问道。
“我在处理工作。”周远的语气很平淡。
“工作重要还是我弟弟的房子重要?”
“对我个人而言,工作更重要。”周远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毕竟我工作赚来的钱从今往后再也不需要给一个外人去还房贷了。”
赵雯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这么直白又伤人的话。
过了几秒钟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周远我知道离婚是我提出来的你心里肯定有怨气,但是赵磊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下个月真的要结婚,女方家里的要求你也清楚,没有那套房子这婚事肯定要黄,你现在突然停掉贷款不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吗?”
周远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
“所以……我希望你先帮他还上这几个月,等他顺利结完婚……”
“等他顺利结完婚之后呢?”周远冷冷地打断了她。
赵雯的话头被截断,愣在了那里。
“之后他老婆怀孕了是不是要我出钱请月嫂?之后他们孩子要上学了是不是要我出钱买学区房?赵雯我们已经离婚了。”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赵磊是你弟弟,不是我弟弟。”
赵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远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转身准备离开。
周远!”赵雯在身后尖锐地喊了一声,“你就真的这么绝情这么狠心吗?四年!我跟你整整四年!你就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了吗?”
周远停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重新看向赵雯
“情分?”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赵雯既然你提到了情分那我们就来算一笔账吧。”
赵雯看着他,那双曾经让他心动的眼睛里现在满是警惕。
周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房贷,两年二十四个月,每个月一万五,总共三十六万,赵磊连一句正式的谢谢都没跟我说过。”
赵雯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那……那都是你当时自愿给的……”
“没错是我自愿的。”周野坦然承认,“那我们再说说别的,你弟毕业后第一份工作嫌工资低不想干在家待业半年,是我托关系花了四万多打点才把他塞进一家还算正经的公司,你弟前年谈恋爱跟女朋友吵架把人气跑了是你哭着求我让我拿了三万块给他去买包赔罪,你弟考驾照买那辆***前后加起来我出了将近十四万,去年你家在县城的老房子要翻新你说父母不容易我二话没说转了十六万过去,**前年心脏不舒服住院手术费加各种进口药自费的部分我付了九万。”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这些也全都是我自愿的。”
赵雯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这些大头加起来零零总总已经超过八十万了,这还不算平时逢年过节我给他的红包、他过生日我送的礼物、以及他隔三差五以各种理由从我这里‘借’走的三千五千。”
周远说完就沉默下来,只是看着赵雯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赵雯的手指在无法控制地发抖,她紧紧地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那不都是一家人吗……”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家人之间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一家人?”周远再次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赵雯你倒是跟我说说这四年里你们赵家上至你父母下至你弟弟,谁、真正把我当成过一家人?”
“你弟买房我拿出八十万首付,他连个电话都没打给我只在朋友圈里不疼不*地提了一句,**住院我付了九万医药费**当着我的面说‘这是你应该做的谁让你是我们家女婿’,我爸妈从老家过来看我想在家里住两天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家里太小住不下让他们去住外面的宾馆别影响咱们二人世界’。”
“你弟女朋友过生**要求我必须买一个上万块的包送过去理由是不能让你在亲家面前丢面子,可我爸妈过六十大寿你只包了一个六百块的红包还说老人家不图这些虚的意思一下就行了。”
他每说一句赵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身体也跟着抖一下。
赵雯离婚是你主动提的,你给我的理由是我不懂浪漫只知道工作根本不关心你,这些我都认了,但是现在我只想反问你一句,我每个月工资卡上交自己只留三千块零花,我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拼命做项目就是为了多拿点奖金好让你和你弟弟的日子过得更风光,我做到这个份上还不叫关心你?还不叫关心你们赵家?”
赵雯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周远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应便继续说道:“账现在算完了,那三十六万的房贷还有之前那八十多万我认栽不跟你们追究了,就当是花钱买了四年的教训,但是从今天从此刻起赵磊是死是活都跟我周远再无半点关系,你如果再敢为了他的事来骚扰我,我就把这四年所有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打印出来送到你们家小区的公告栏里,再给你父母的单位一人寄一份,让所有人都好好欣赏一下你们赵家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吸干一个女婿的血的。”
他转过身,这一次他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赵雯没有再喊住他,她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很久的雕像。
周远走进写字楼大门按下了电梯上行键。
在电梯门缓缓关闭的最后一秒,他瞥见赵雯终于撑不住了,慢慢地蹲了下去,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应该是在哭吧。
周远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电梯平稳上升。
回到办公室老刘还没走,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样了?”老刘迎上来问。
“谈妥了。”周远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
“她没撒泼打滚?”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觉得不太对劲,“不对啊,以赵雯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罢休。”
“她哭了。”周远淡淡地说。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周远没有接话,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手指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下午五点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周远看了一眼直接挂断,对方很执着又打了过来,周远再次挂断。
当那个号码第三次锲而不舍地打来时他终于接了。
“喂?”
周远***到底什么意思?!”是赵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暴躁和压不住的愤怒,“我姐说你以后都不管我了?我的房贷是怎么回事?银行的催款短信都发到我手机上了说下个月开始要我自己还全款!我拿什么还?我一个月工资才六千多!”
周远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免得自己被震聋。
等赵磊那一长串咆哮结束了以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赵磊你既然知道自己一个月工资只有六千多,当初为什么要买一套月供一万五的房子?”
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
“要你管?”他恼羞成怒地吼道,“我就喜欢那套房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周远的语气波澜不惊,“那你既然喜欢就靠自己的本事去还。”
“我还个屁!”赵磊破口大骂,“你赶紧把那个代扣给我恢复了!”
“不恢复。”
“你!”赵磊气得直喘粗气,“周远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周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房子是你自己选的,贷款合同上是你自己签的名,你自己还天经地义。”
“我姐说了你是我**!”
“那是过去式了,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了。”周远说,“所以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你打一次我就拉黑一个号码。”
他说完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然后把那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心酸。
做完这些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赵磊的场景,那时候他跟赵雯刚确定关系不久,赵磊还是个在校大学生,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头发染成了张扬的棕**,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我姐新交的男朋友?”
那双眼睛毫不客气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问道:“你开什么车来的?”
周远当时有点尴尬地说:“我还没买车。”
赵磊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姐还说你在‘星辉科技’当工程师,怎么混得连辆车都没有。”
赵雯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周远正在攒钱买房呢。”
“买房?”赵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准备买哪儿啊?到时候我也去帮你参谋参谋。”
周远当时还觉得这小伙子性格直爽挺有意思,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赵磊就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他这个未来的“**”身上榨取好处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社交软件的好友申请,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信息写的是“周远***有种就给老子通过”。
点开头像放大一看是赵磊的**照,**正是在奔驰4S店里,他站在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C260L旁边,脸上挂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笑容,还比了个剪刀手。
周远冷笑一声直接点了拒绝,然后进入隐私设置把“通过手机号搜索到我”这个选项也一并关掉了。
世界总算彻底清静了。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烦心事都抛到脑后,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过生日只在下午吃了一碗蟹黄面。
他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下楼,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外流光溢彩。
周远刻意放慢了车速,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里去。
赵雯的东西在提出离婚的第二天就已经全部搬走了,她当时说反正迟早都要分的早点搬走也省得你看着心烦,周远说好,还主动帮她打包行李帮她把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搬下楼。
搬家公司的师傅当时还笑着问:“大哥这是乔迁新居啊?”
周远点了点头:“嗯,搬家。”
那个师傅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赵雯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周远,很识趣地没有再多问。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素不相识的师傅当时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手机又响了,是短信提示音。
周远我是王桂芝,你换个号码用这个,我们找个时间谈谈。”
周远扫了一眼直接删除了短信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三分钟又一条短信进来了:“赵磊房子的事你不能做得这么绝,他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这样是毁了他一辈子。”
周远依旧没有回复。
第三条短信紧跟着来了:“就算妈求你了,你先帮他把这几个月的还上,等他结完婚妈保证让他把那套房子卖了把钱全都还给你。”
周远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卖房子?赵磊舍得卖掉那套他引以为傲的江景房?那套房子是他的**子,是他用来在朋友圈里炫耀的资本,是他用来搞定丈母娘娶回老婆的本钱,卖掉了,他拿什么去结婚?拿什么去维系他那个人生赢家的假象?
周远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过去:“阿姨,房子是赵磊的名字,卖不卖您说了不算他说了才算。至于房贷我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再管了,以后也不会恢复。”
点击发送,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容易结束,以赵家人的行事风格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他这条“大鱼”的。
果不其然,第二天是周六。
周远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睁开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踏实的一觉了,不用再计算着下个月的还款日,不用再担心赵磊又会突发奇想要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向赵雯解释为什么这个季度的奖金比上个季度少。
他赖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周远!”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前岳父赵德厚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呼吸也很粗重,“你现在在家吗?”
“在家,怎么了?”
“你……你能不能赶紧来家里一趟?”赵德厚的声音在发抖,“赵磊他要**!”
周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赵磊他要**!”赵德厚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说你停了他的房贷他活不下去了,现在人就在阳台上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随时都可能掉下去!你快来快来劝劝他啊!”
周远沉默了几秒钟。
“报警吧。”他冷静地说。
“什么?”赵德厚好像没听清。
“我说报警。”周远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有人要寻短见你们应该打110,而不是打给我这个前**。”
“可是……”
“我跟赵雯已经离婚了。”周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赵磊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他的生死从法律上讲与我无关。”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这个座机号码也一并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起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他刷牙洗脸仔细地刮干净了下巴上的胡茬,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还加了一个荷包蛋和几根小青菜,馄饨的香气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他吃馄饨的时候手机一直在桌上震个不停,各种各样的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他看都懒得看一个都没接。
吃完馄饨他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又把餐桌擦了一遍,然后窝进客厅的沙发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评分很高的老电影看了起来。
屏幕上光影变幻,音响里传来人物的对白和配乐,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个画面也没看进去。
赵磊要**。
是真的还是假的?
以赵磊那种欺软怕硬、惜命如金的性格,十有八九是在演戏给他看,那小子上次自己在家削苹果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头都要哭天抢地地跑去医院挂急诊打破伤风针,**?就算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恐怕都不敢。
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这次他是来真的呢?万一他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了……
周远烦躁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走了两圈之后他猛地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解锁,毫不犹豫地拨通了110。
“喂**这里是报警中心。”
“你好我要报警,有人扬言要**,地址是滨海市滨江区江*世家小区七号楼二单元1902室。”
他冷静地把赵磊家的地址报了过去。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你们最好派人过去核实一下。”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来电。”
挂断电话以后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赵雯的电话打了进来,这一次周远接了。
“喂?”
周远!你居然报警了?!”电话一接通赵雯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你说有人要**,我作为守法公民协助报警有什么问题吗?”周远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赵雯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的**音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警笛由远及近的声音,还有**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楼上的小伙子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下来好好说。”
赵磊还在那边哭喊着:“我不下去!我**要是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远在这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你把电话交给现场的**。”
“什么?”
“把电话给**。”
赵雯大概是被吓住了还真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的一位**。
“喂你好我是周远。”
“您是哪位?”
“我是楼上那位赵先生的前**。”周远解释道,“情况大致是这样的,赵先生因为个人房贷的偿还问题产生了一些情绪波动,但以我个人判断他并没有真正的**倾向,他这么做更大的可能是在威胁家人。”
“你为什么这么判断?”**问道。
“因为他正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进行现场直播。”周远平静地说,“您可以去他的朋友圈看一眼,最新的动态就是一段他从阳台上往下拍的视频。”
电话那头的**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另外。”周远补充了一句,“我需要**一点,如果他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与我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与他的姐姐已经正式离婚我们在法律上不存在任何关联,他的个人债务问题也与我无关。”
“明白。”**的回答很干脆,“谢谢您的配合。”
电话被挂断了。
周远放下手机继续看那部还没看完的电影,这一次他居然能看进去了。
一个多小时后赵雯的朋友圈更新了,是一段文字:“谢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我弟弟赵磊已经平安下来了,经过**同志的耐心劝导他也已经想通了,生命才是最宝贵的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
下面配了一张图,图里赵磊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睛红肿看起来楚楚可怜,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这条动态下面瞬间多出了几十条评论:“没事就好,人平安比什么都强!活着就***!那个前**也太不是东西了简直是冷血!就是啊把人逼到这个份上良心不会痛吗!”
周远面无表情地划过了这些评论,没有点赞也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心里清楚,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到落幕的时候。
果然,当天晚上九点多他家的门铃响了。
周远从猫眼里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是赵雯,她一个人来的,眼睛依旧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像样子。
周远打开了门。
“有事吗?”
赵雯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了下来:“周远,我们能不能……进去谈谈?”
“谈什么?”
“进去说行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周远侧过身让她进了屋。
赵雯走进这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家,在沙发上拘谨地坐下,她环顾四周,屋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得整整齐齐,但因为少了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种杂物,整个空间看起来过分地空旷和冷清。
“想喝点什么?”周远公式化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赵雯摇了摇头。
周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陷入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周远。”最终还是赵雯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们家亏欠了你,我弟、我妈、我爸、还有我,我们都对不起你。”
周远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但是赵磊今天是真的差一点就跳下去了,**把他从栏杆上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腿都软了,他是真的被吓到了。”赵雯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两颊往下淌。
周远,就算我求你了,你再帮他最后一次,就这最后一次,先把房贷还上让他顺顺利利地把婚结了,等他结完婚我发誓我一定让他把房子卖了把所有的钱都还给你,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周远注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赵雯,同样的话你两年以前就跟我说过了,两年前你弟买房的时候你说等他涨工资了就还,他没有还。一年前你弟买车的时候你说等他手头宽裕了就还,他也没有还。半年前你弟要换最新款的手机你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他同样没有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你又跟我说等他结完婚再还,你觉得我还会再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吗?”
赵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雪。
“这次是真的……”
“你哪一次说的又不是真的呢?”周远冷笑着打断了她,“赵雯我不是傻子,同一个坑我不会让自己掉进去第二次。”
赵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颓然地低下头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出手帮他?”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怎么样都不帮。”周远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赵雯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你就这么恨他吗?恨不得他**?”
“我不恨他。”周远摇了摇头,“我只是单纯地觉得累了,我不想再扮演你们赵家那个随叫随到、要什么给什么的自动提款机了。四年,将近一百二十万,已经够了,就算我养一条狗四年时间也早就养熟了,知道对我摇摇尾巴了,可你们赵家是永远都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雯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
周远!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赵家的人,喂不熟。”周远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重复了一遍,“我对你们好你们觉得那是天经地义是我应该做的,我一旦停止付出你们就觉得我十恶不赦罪该万死。赵雯这四年我待你如何你自己的心里最清楚,我为你们赵家付出了多少你也一清二楚,可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我爸妈难得来一趟滨海你们家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直接让他们去住宾馆,我妈生病要做手术你们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更别说出过一分钱,你弟弟要钱买车换手机眼都不眨一下,我爸妈想换个新电视我都得犹豫再三。”
赵雯我也是个人不是神,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会累会痛。”
赵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可那是我亲弟弟……”她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远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对,他是你弟弟。”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

正文目录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