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和前联姻对象HE了

雾里看花------------------------------------------。，刺鼻，像一根细针从鼻孔钻进去，直通到喉咙深处。谢裴韫花了些力气才把眼皮掀开。天花板是白的，灯管在头顶亮着，发出细小的嗡鸣。视野边缘的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绿的、橙的，交错明灭。，发现自己戴着呼吸面罩。塑料罩子压着鼻梁和颧骨，勒带卡在耳后有些紧，呼气的时候面罩内侧蒙起一层薄雾，散了，又蒙上。他早就习惯了。。只有医疗器械运转的细微声响和面罩里气流经过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走廊外面也安静——谢家私立医院的重症病房区向来人少，这层楼不轻易放人进来。他有时候觉得这种安静很好，有时候又觉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井，人掉进去之后，连回音都听不见。。门上镶着一小块磨砂玻璃，走廊的灯光从外面透过来，昏黄模糊的一小团，什么也看不清。他盯着那团光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床单上的那只手上。，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辨。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手——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齐整，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粉色。唯一不协调的是手背上青紫交错的淤痕，是长期输液、反复**留下来的印记，像一块干净的白绢上不小心溅了几滴不匀的墨。他把手掌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回去，手背朝上，看了很久。，带进来一股很淡的洗手液气味。他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走到病床旁边先看了一眼监测仪上的数字，又低头检查输液管。他伸手把点滴调慢了一些，动作很轻，针头在谢裴韫手背上微微动了动。"裴韫，很快就输完了。"程时序收回手，站在床边，"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他仍然看着那扇门，没有看程时序。程时序等了一会儿，也不催，只站在床边翻了一页病历本。谢裴韫住院的次数太多了，程时序从实习那年就是他的主治医生，这么多年下来，早习惯了他的沉默。谢家给的薪资不低，更何况谢裴韫虽然冷淡，却从没对医护人员说过一句重话——他只是不说话而已。，斟酌了一下措辞："谢先生一会儿要来。谢总的意思是……"。动作很轻，但程时序注意到了。他等了几秒，病床上的人缓慢地睁开了眼——眼底的倦怠一览无余，目光淡漠，没有一丝温度，像傍晚的天，虽然还留着一线微光，却已经透出了颓败的颜色。"不见。"谢裴韫说。声音被呼吸面罩闷得有些发低，但那两个字咬得很清楚。。"谢先生在治疗室等你。他说今天要亲眼看着你治疗……作为条件，可以让你和江先生通电话。"。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他胸腔里起落。过了很久，久到程时序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说："知道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了一次头——病床上的青年侧着脸，长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薄薄的眼皮上缀着一颗艳丽的红色小痣。那是一张极为清艳的面孔，像开到极盛的花，偏偏每一片花瓣都透着病败的颜色。
他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程时序在心里摇了摇头。谢裴韫的身世本该是众星拱月的存在——虽然老来得子，出生就带着一副不太好的身体，但生在谢家，拥有那样优越的相貌，又是不多见的小提琴天才，怎么看都是人生赢家的配置。可能这就是吃不了生活的苦，就要吃爱情的苦。
半年前那场车祸，他为了护住江则衍折了右手，从此再也拿不起小提琴，前途也跟着废了。那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住院的次数越来越多，病情越来越重，这两年全靠医院吊着半口气——或者说，一口气更准确些。好不容易和追了好几年的人结了婚，精气神才稍稍好了些。
可哪有那么好的事呢。毕竟是和顶流明星结婚，追人的时候网上的风评就已经黑得铺天盖地，更何况如今真结了婚，言语恶毒到程时序都不敢多看。好在谢家压着**，又防着不让谢裴韫看到那些东西，否则对一个重度抑郁患者来说，刺激性太强了。
自从上次谢玺尔来闹过一趟之后，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好，昨天心理评估的单子刚打出来，重度抑郁转双相情感障碍，还一直抗拒治疗。亏得还有个大哥谢云洲压着，没出什么大乱子……说起来他和江则衍之间的事，程时序按下那些发散的心思，松了口气——好在他的KPI完成了。
谢裴韫输完液，配合做完了检查，才从谢云洲手里拿到了手机。指尖有些抖，拨江则衍的号码时按错了一次，又按了一次。那边接得倒快，但**音嘈杂，像是在什么聚会上——觥筹交错的声音、音乐声，还有**笑着喊"**再来一杯"。
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搁在薄被上，指节微微泛白。另一只手还扎着输液针，冰凉的药液一滴一滴顺着管道流进血**，他忽然觉得冷，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那种冷。他听见那边有个女声笑着说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然后是江则衍含混的应答，隔着一层话筒，听不太真切。
"你跟我结婚，是被逼的吗？"谢裴韫开口，声音被面罩闷得有些哑，"我要听实话。"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噪杂的**声显得更清晰了。有人在开香槟，瓶塞弹出去的声响闷闷的，紧接着是一阵哄笑。谢裴韫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一直没吃饭，胃里猛地一阵抽痛。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绷紧的弦不敢用力拨："江则衍，当初是因为我大哥说如果你不跟我结婚，他就会毁了你，你才跟我结婚的吗？"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稳住隐约有些控制不住发抖的手——他知道这是躯体化的前兆，又要开始了。静脉里的药液每滴下一滴，他的指尖就跟着颤一下，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器。"江则衍，我要听实话。"
"谁跟你这么说的？"
"谢玺尔说的。所以是真的吗？回答我。"
谢裴韫等了很久。久到输液**的气泡又走了两轮，久到墙壁上的钟走过三格，久到他以为江则衍已经挂了电话。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江则衍的时候，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艺术学院的新生汇演，江则衍站在台上唱一首英文歌，灯光打在他身上，晃得人眼晕。谢裴韫坐在观众席第三排，右手下意识在膝盖上打着拍子，那时候他的手还好好的，能拉出最漂亮的揉弦。
"你非要知道的话——算是吧。这应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挟恩图报。"江则衍的声音终于传过来，很好听，可惜没什么温度。像一截被抽去了所有暖意的玉，贴着耳朵，凉到发疼。
谢裴韫闭了一下眼睛。面罩内侧又蒙上一层雾，散了，又蒙上。他想起登记结婚那天，江则衍穿了件黑色大衣，站在民政局门口抽烟，见了他只点了点头，说"来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那时候骗自己说，江则衍就是这样的人，冷淡，不爱表露情绪，可那颗心焐久了总会热的。他焐了七年，把自己焐成了一堆灰烬，原来那块石头从头到尾都是凉的。
"什么叫算是？为什么又说挟恩图报？为什么不拒绝？你可以告诉我的，是不是我哥说了什么？"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是既得利益者，跑到我这里兴师问罪吗？难道你不知道他跟我说，你的右手是因为我才拿不起琴的？"江则衍嘲讽地笑了笑，那笑声像碎玻璃渣，扎在谢裴韫的耳膜上，"我不喜欢欠人。"
谢裴韫的胃又抽了一下。他听见有人在那头喊"**过来合影"，江则衍应了一声，带着笑，跟和他说话时判若两人。他攥紧了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没在兴师问罪，我只是在确认。手……是我自愿的，我不需要你还。"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为了江则衍毁了弹琴的手，江则衍就一定要为他做什么。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不求回报地对他好吗？至少这件事是他自己选的。就算江则衍仍然不喜欢他，仍然讨厌他，他也不后悔——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想还，谢裴韫都不想要。
可他做不到不疼。那只折过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再也伸不直了。他试过康复训练，每一次都痛得满头冷汗，可他还是练，咬着牙练，想着万一能恢复呢，哪怕只有一点点…..
后来医生告诉他神经损伤不可逆，他从治疗室出来，在走廊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始终没掉一滴泪。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了捂胃，那里绞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搅。"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能谈谈吗？"
他想问江则衍，为什么你就是一点点也不喜欢我。但那样问，就太卑微了。
"也没什么好谈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段婚姻就没意义了，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你仍然想要保留婚姻关系，我可以陪着。"
谢裴韫的手指僵住了。他慢慢把手从胃上挪开，看着输液**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滴了十一滴，他才开口："什么叫我仍然要保留？我在你眼里已经固执到这种地步了吗？"
"难道不是吗？"江则衍的声音更冷了，"因为你和这段没有必要的婚姻，我失去了很多东西。"
"什么？"谢裴韫问。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坠进深水里，连涟漪都打不起来。
"比如说我不需要你的这种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爱……还有我有喜欢的人。"
谢裴韫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他以为自己会哭的，但他只是笑，笑得面罩内侧全是雾气，笑得输液管跟着轻轻晃动，笑得胃里那把火越烧越旺，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穿了。
他想起谈恋爱的时候 应该能算得上是恋爱，一年到头见到江则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结婚一个月，他只在新婚登记那天见过江则衍一次，因为江则衍拍戏忙，行程多。他那时候给江则衍发消息，发十句回一句，回的那句还是"在忙，晚点说"。他等啊等，等到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他困得撑不住睡过去，醒来只看见一行"昨天太晚了，忘了回"。
有喜欢的人？
他凭什么信了呢。信七年够把一个不爱的人变成爱的人。原来都是假的。他费尽心思，几乎倾尽所有，到头来在对方眼里不过是"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爱"。
江则衍听见谢裴韫笑，莫名的不舒服。他急着眼前庆功会的事，懒得再跟他纠缠——不过想想也是，谢裴韫好久没作了。以前的谢裴韫跟他还有几分相似，他愿意包容几分，现在这病怏怏的模样，连一分相似都没了。随便他怎么折腾好了。
嘟——嘟——
江则衍挂断了电话。
"那下午来一趟我们……"
离婚吧。
未说完的话被截断在忙音里。谢裴韫还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空洞的长音，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呼吸面罩的边缘，濡湿了那一小片塑料。他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三分四十七秒。
三分四十七秒。
七年怎么就成了三分四十七秒呢。
他的胃里火烧火燎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灼烧，快把胃壁穿出一个洞来。手也止不住地抖，握着的手机无力地掉在床上，砸出一声闷响。头好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每一下都牵动着神经往深处钻。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的东西不多，几本病历，一包纸巾，还有一瓶止痛药。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拧开盖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药片哗啦哗啦地响。他一股脑地将里面的药片倒进手心里——白色的，圆形的，小小的，堆了一小撮。他直接送进嘴里，几乎是神经质似的咀嚼着，咔擦咔擦，咔擦咔擦，一下又一下，像是感觉不到苦。
药片被咬碎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刺激着每根神经末梢。碎屑黏在舌面上，苦味蔓延开来，他麻木地嚼着，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些白色碎块化成了糊状，才艰难地吞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又滚了一次。他低头看了看手心，还有些白色粉末沾在掌纹里，他用拇指慢慢蹭掉，动作很慢，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好的事。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脆生生的，一下，又一下。他偏过头去看，窗帘没拉严实，露出一条窄窄的天。天是灰白色的，和他手背的颜色差不多。什么都看不见。
床头柜上还有半杯水，隔夜的，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的温度顺着食道滑下去，和胃里的灼烧感碰在一起。他把杯子放回去，重新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光线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在音乐厅拉协奏曲。指挥抬起手，他闭上眼睛，琴弓落在弦上，第一个音推出去的时候，整个音乐厅都安静了。那时候他的手还很好，能拉出最漂亮的揉弦，能把**拉得像月光一样淌下来。
台下坐着很多人，他一个也看不清，但他知道江则衍也在。他托人给江则衍送了最好的票，第三排正中间。
他那时候觉得，总有一天，他要让江则衍听懂他的琴声，听懂他在琴声里藏着的那些。
他侧过身，面罩压着枕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的针头硌着床单，有一点疼，但他懒得调整姿势了。他看着那扇门，磨砂玻璃外面透进来的光还是昏黄的一小团，什么也看不清。
他忽然很想回家。但哪里是家呢。谢家的别墅太大了，走廊太长，房间太多，他住的那间朝北，常年见不到太阳。
和**衍的那个家 ,**衍几乎…..不回家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蜷起身体。输液管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药液还在滴，一滴，又一滴，不知道还要滴多久。
走廊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是程时序回来了吧，或者是谢云洲。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把眼睛闭上了。眼皮上那颗艳丽的红痣在苍白的底色上格外醒目，像一滴未落的血。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走廊的光线从那道缝里切进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片。
"裴韫？"是谢云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裴韫没有睁眼。
他想，如果人可以选择的话，他大概想在七年前那个晚上重来一次。那个晚上他第一次在音乐厅拉协奏曲，拉完之后父母在**等他，递过来一束花，说"拉得很好"。那天晚上风很轻，月亮是圆的，他的手还好好的，心脏也还好好的。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然后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安静下来。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在他胸腔里起落，像一口井，人掉进去之后，连回音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