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归山

父死------------------------------------------，山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右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刀。这是本能，寨子里长大的女人，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寨主！寨主出事了！”，那嗓子跟破锣似的，带着哭腔。。，清风寨寨主，昨天带着十几个人下山“办事”——说白了就是劫一趟**运往京城的银子。这种事干了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岔子。，赵铁牛浑身是血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泪和泥。“青鸾……寨主他……他没了！”。，也没问“怎么回事”。她直接问：“**呢？”，下意识往身后一指：“在寨门口……我们抢回来的。”。，她顾不上。跑到寨门口，火把通明，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虎，四十三岁，身高八尺，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此刻他躺在一块门板上，胸口一个血窟窿，前后透亮。眼睛没闭上，瞪着天。
身上除了这个致命伤，还有七八处刀伤，左臂几乎被砍断。
沈青鸾跪下去，伸手把她爹的眼皮合上。
然后她问：“谁干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股子杀气。
赵铁牛抹了把眼泪：“青州知府马文才！他设了个鸿门宴，说想跟寨主谈生意，寨主带兄弟们去了，结果一到府衙就被包围了。两百多官兵，还有十几个**手。寨主拼死杀出来，但中了一箭……那箭上有毒，没撑到山寨就……”
沈青鸾抬起头，眼睛红得像鬼：“马文才。”
她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吓人。
“去了多少人？回来几个？”
“去了十六个，回来五个，包括我。其他兄弟都……”赵铁牛说不下去了。
沈青鸾站起来，扫了一眼周围。寨子里的人越聚越多，老的少的，女人孩子，全是一脸惶恐。
她爹是清风寨的顶梁柱，柱子倒了，天就塌了。
有人开始哭，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已经在往后退——那是准备收拾东西跑路的。
沈青鸾没管他们，转头对赵铁牛说：“把我爹抬到聚义厅，所有人到厅里集合。一炷香之内没到的，以后就不用待在山寨了。”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去穿鞋，去拿刀。
赵铁牛愣了一秒，然后扯着嗓子喊：“听见没有！全部到聚义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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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聚义厅里挤满了人。
清风寨上下三百多口，能来的都来了。男人站在前面，女人和孩子在后面。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照着沈虎的**——**被放在了厅中央的长桌上，盖了一块白布。
沈青鸾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她爹留下的那把鬼面大刀。
刀重三十六斤，刀身刻着虎头纹，刀柄缠着黑布，布上全是干透的血。
她换了一身黑色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来，脚上蹬着牛皮靴。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人你们都看见了。”沈青鸾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爹被马文才害了。我现在问一句——谁跟我报仇？”
底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站出来，叫孙老四，是寨里的老人，管着粮草。
“青鸾啊，不是叔不跟你去。马文才是**命官，手里有两千官兵，咱们山寨能打的不到一百人。你爹都栽了，咱们去不是送死吗？”
又一个人接话：“对啊，要不……先躲躲？等风声过了再说？”
“马文才肯定会来围剿的，咱们得赶紧跑啊！”
“跑？往哪跑？家都没了！”
七嘴八舌，全是丧气话。
沈青鸾没吭声，就那么站着，等她把这些人的嘴脸看完。
然后她笑了。
她笑得很轻，但嘴角那抹弧度比哭还冷。
“说完了？”
聚义厅安静下来。
沈青鸾慢慢走到门口，门口有一张石桌，是平时放茶水杂物的，花岗岩的桌面，三寸厚。
她突然一刀劈下去。
**咔嚓——！**
石桌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石崩了一地。
所有人噤若寒蝉。
沈青鸾转过身，刀尖指着孙老四：“你不去，行。我爹在的时候，你吃他的粮，花他的银子，你儿子娶媳妇的彩礼是我爹出的。现在我爹****，你说这种话——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还是你本来就是马文才的人？”
孙老四脸刷地白了，腿一软跪下去：“青鸾，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沈青鸾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青砖三寸，“我爹死了，寨主的位置空着。按规矩，要么选新寨主，要么我继位。我不管你们选谁，但有一条——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提‘跑’字，提‘散伙’二字，就是清风寨的叛徒。”
她拍了拍插在地上的刀。
**“叛徒的下场，比这块石头惨十倍。”**
聚义厅里鸦雀无声。
赵铁牛第一个跪下去，声音震得房梁掉灰：“赵铁牛愿奉青鸾为寨主！跟寨主报仇！”
他一带头，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十几个兄弟全跪了。
然后是小雀——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姑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单膝跪地：“小雀这条命是寨主爹捡回来的，寨主说什么，我做什么。”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跪了，有人站着不动。
沈青鸾看着那些站着的人，不急。她从腰后摸出一把**，开始修指甲。
“我数三个数。跪下的，是我沈青鸾的兄弟。不跪的，我不强求，但今晚之后，清风寨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一。”
“二。”
她刚数到二，站着的人全跪了。
孙老四跪得比谁都快。
沈青鸾把**收起来，拔出地上的刀，扛在肩上。
“起来吧。既然都认我这个寨主，那我就说三条。”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爹的仇，必须报。马文才的脑袋，我要挂在山寨门口。”
第二根手指：“第二，从今天起，清风寨不跑了，不躲了，就跟**干到底。谁怕死，现在可以走，我不拦。但走了就别回来。”
第三根手指：“第三，所有兄弟的家人，今天之内全部撤到后山溶洞里。能打的拿刀，不能打的搬石头、熬火油。马文才要是敢来，我就让他知道，**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没人走。
沈青鸾等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办丧事。赵铁牛，你带人挖坟。小雀，你带人布置灵堂。其他人各司其职，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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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办得很简单。
没有和尚道士，没有吹吹打打。沈青鸾亲自给她爹擦身子、换寿衣、包扎伤口。
那胸口的大洞让她缝了十几针才勉强合拢。
她缝针的手很稳，一滴泪都没掉。
赵铁牛在边上烧纸钱，烧着烧着哭得跟牛叫似的。
沈青鸾头都没抬：“别哭了，留着力气**的时候喊。”
到了半夜，灵堂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跪在棺材前，面前摆着酒碗和刀。
“爹，你教我的刀法，我还差最后一招没学会。你说等我学会了，就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可现在你不在了，我找谁学？”
她端起酒碗，洒在地上。
“马文才那个**，我查过了。他不是因为劫银子才杀你的。咱山寨后山那个银矿，他盯上了。他想抢矿，你不给，他就下黑手。”
她把酒碗一摔。
“爹，你看着。十天之内，我把马文才的人头带来给你祭酒。”
说完她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了出去。
小雀蹲在门口打盹，听见动静立马跳起来。
“寨主，去哪？”
“去练刀。那最后一招，我自己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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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出殡。
沈虎被葬在后山的最高处，正对着青州城的方向。
沈青鸾立了一块木碑，上面写着“清风寨寨主沈虎之墓”，没有官职，没有封号。
她站在坟前，对着三百多号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不是沈虎的女儿，我是你们的寨主。清风寨不会倒，我爹的仇不会忘。谁要是觉得我能行，就跟我干。觉得我不行的，现在走，我不记仇。”
没人走。
不是不想，是不敢。这三天里，沈青鸾练刀练到什么程度？她一个人在后山砍断了三十棵树，一刀一棵，没有第二下。赵铁牛说，青鸾的刀法已经比寨主生前还狠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沈青鸾十岁跟着沈虎**，十四岁能单挑三个成年**，十六岁独自下山劫了**三千两银子。她不是那种需要人保护的寨主女儿，她是天生就该当寨主的人。
当天晚上，山寨开了一场会。
顾言——那个半个月前才上山、被沈虎收留的落魄秀才——给沈青鸾递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马文才三日之内必来围剿，请寨主早做准备。”
沈青鸾看完，把纸条烧了，对顾言说：“你猜他会来多少人？”
顾言三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里全是精明。
“青州城有守军两千，马文才能调动的不会超过一千五，因为他还要留人守城防民变。但加上周边几个镇的乡勇，凑两千人没问题。两千人围咱们清风寨，咱们能打的不到一百，硬拼必死。”
沈青鸾点头：“那你说怎么打？”
顾言笑了：“引蛇出洞，打伏击。清风寨易守难攻，他要是强攻，咱们占便宜。他要是围而不攻，咱们粮草撑不过七天。所以他一定会围，咱们必须在他围死之前，打疼他。”
“说人话。”
“夜袭。等他来了，第一晚最松懈。咱们分三队，一队烧粮草，一队杀马，一队偷袭中军。不求杀多少人，只要让他乱了，他就得退。退了之后，咱们再追着咬。”
沈青鸾盯着顾言看了三秒，然后对赵铁牛说：“给他一把刀，让他也上。军师也得会**，不然算什么军师。”
顾言脸绿了，但没敢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