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滩蒙神：十年江债血偿

87年我跟着叔跑江船送货，深夜经过黑龙滩，他突然扯下供桌上的破黑布，死死蒙住船头的关公像，压低嗓子说：“陈锋，闭眼，把头埋低，水里有什么动静都别看。”
深夜的江心，叔叔陈海猛地熄了舱灯，瘸着腿扑到船头，用黑布捂住神像，声音抖得不像他：“别喘大气。”
船外，除了水声，什么也听不见。
可我分明看见，那个敢在洪水夜里撑船救人的陈海，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逼到发抖。
我们到底在躲什么。
这个夜晚，成了我一辈子都咽不下去的刺，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叔叔那天蒙住的，不只是神像，更是他藏了十年的血债。
那年我刚满十九，没考上学，也不愿在镇上给人端盘子。我妈走得早，我爸陈江十年前死在江里，家里只剩一个瘸腿叔叔陈海。
陈海有条旧机船，船身补了又补，船头供着一尊关公像。他说跑江的人命轻，得敬着神。
我不信这个。
我只信他。
镇上人都叫他陈瘸子，背后笑他一条腿换不来半袋米。可我小时候亲眼见过，他顶着暴雨把一个落水孩子从漩涡里拽出来，自己撞断了腿骨，回家躺了半年。
跟他跑船那天，我兴奋得半宿没睡。
我们拉了一船米和盐，从柳*码头往下游送。第三天夜里，船进了黑龙滩。
黑龙滩水急，老船工都说那地方不干净，夜里船过江心，必须把神像蒙上，谁要偷看，第二天就得少个人。
我当笑话听。
陈海不笑。
船头刚扎进黑水，他就不说话了。手里那杆长篙被他攥得咯吱响，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
“叔，水也没涨，你怕啥。”
他没答我，忽然一把熄了舱灯，拖着瘸腿冲到船头，扯下破黑布盖住关公像。
“陈锋，趴下。”
“叔。”
“闭嘴。”
他把我按在货舱木板下，掌心全是冷汗。
江面黑得像锅底，船板底下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在水里拿拳头砸船。
我刚要抬头，陈海一巴掌压住我的后颈。
“别看。”
水里响起抓挠声。
一下。
两下。
指甲刮木头似的，从船底一路刮到船舷。
我头皮发麻，咬着牙问：“是水鬼吗。”
陈海的牙关磕了一下。
“不是鬼。”
“那是什么。”
他没说。
船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海。”
声音从水面传来，像被江水泡烂了。
“把东西还回来。”
陈海跪在神像前，嘴唇动了几下。我听不清他念的什么，只看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旧铜哨，死死含在嘴里，却没吹。
抓挠声停了。
船晃了一下，像有东西贴着船身游过去。
很久以后，陈海才把我从木板下拉起来。他没有开灯，撑着篙，一寸一寸把船划出黑龙滩。
天亮后，我看见船舷上多了五道白印。
像人手抓出来的。
我问陈海：“叔，昨晚水里喊你的人是谁。”
他拿麻绳绑货，头也没抬。
“风声。”
“风声会喊你的名字。”
他手上的绳结打错了三次。
“陈锋，跑江吃的是胆，活命靠的是忘。你要还想跟我，就别问。”
我盯着船头那尊被黑布盖了一夜的关公像。
黑布边角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深红。
像血。
船到石桥码头时，收货的老杨看见那块黑布，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他把称杆往地上一放，凑到陈海耳边。
“你昨晚又走黑龙滩了。”
陈海把货单递过去。
“少废话，过秤。”
老杨没接，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
“这孩子是陈****吧。”
陈海的脸沉了。
“称货。”
老杨压低声音：“你把他带上船，不怕雷老虎知道。”
我听见这个名字，立刻抬头。
雷老虎。
柳*江面上的水霸，码头上的船要跑货，得给他交钱。不给，他就让你船翻、人伤、货丢。镇上没人敢当面提他。
陈海把一袋盐扛下船，肩膀压得歪了一下。
“他知不知道，关你屁事。”
老杨被骂得缩了脖子。
我追上去问：“叔，我爸跟雷老虎有仇。”
陈海把盐袋砸在秤上。
“**是淹死的。”
“谁说的。”
“我说的。”
“你凭啥说。”
他转身看我，眼里不是怒，是累。
“凭我把他从江里捞上来。”
这句话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