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不住东宫，住四合院招待名著

猴子吃了三个包子------------------------------------------。藤椅是去年夏天买的，坐了不到半年就散架。卖藤椅的老头说这是南方老藤，耐用。耐用个屁。他把断掉的藤条拆下来，换上新的，手指被刺了一下。看了看指尖，没出血。甩了甩手，接着穿藤条。“小陆！”墙头探出一颗脑袋。王婶，隔壁的。“你家槐树叶子又落我院子里了。回头扫。回头是啥时候？藤椅修完。”。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中午吃啥？我多和了面，给你烙两张饼。行。行是啥时候来拿？藤椅修完。”。这次没再探出来。她习惯了。小陆话少，但答应的事从来都做。他说藤椅修完去扫叶子，就一定会去扫。他说去拿饼，就一定会去拿。不用催。，拽紧，打结。藤椅修好了。他坐上去试了试，稳了。。。老周是巷口卖包子的，每天早上第一笼包子出锅，自己不吃，先给陆因送三个。“今天猪肉白菜。”老周把蒸笼往石桌上一放，自己往藤椅上一坐。不是陆因刚修好的那把，是另一把。那把也快散了，但老周不在乎。他二百多斤，坐什么椅子都一个结果。
陆因给他倒了杯茶。老周接过来，没喝。盯着陆因的手。
“你那手咋了？”
“藤条扎的。”
“出血了没？”
“没。”
“那还行。”老周喝了口茶，咂咂嘴，“今天这茶比昨天的好。”
“一样的茶叶。”
“那是我今天心情好。”老周放下茶杯，站起来，“走了，还有三笼没卖完。”
老周走了。蒸笼还在石桌上。陆因打开蒸笼，三个包子，冒着热气。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儿有点咸。老周每次都说“今天少放了盐”，每次都咸。陆因从来没说过。咸的也挺好吃。
院子里的槐树上，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陆因没抬头。
一只猴子蹲在他家槐树上，已经三天了。猴子不说话，他也不问。每天早上猴子蹲在树上，晚上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又回来。
陆因给他泡过一杯茶，放在石桌上。猴子看了一眼，没喝。嫌烫。陆因后来改放凉茶。猴子还是不喝。
“那是你的？”猴子忽然开口了。
陆因抬头。猴子倒挂在树枝上，尾巴卷着枝条，手指着陆因手里的包子。
“不是。”陆因把蒸笼推过去，“老周的。”
猴子从树上翻下来。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地的时候悄无声息。他蹲在石桌上，拿起一个包子，闻了闻。然后整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咽了。
“咸了。”
“我知道。”
猴子又拿起第二个。这次没整只塞，咬了一口，嚼得慢了一些。
“你叫啥？”
“陆因。”
“陆因。”猴子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俺老孙叫孙悟空。”
陆因点了点头。一个叫孙悟空的人蹲在你家院子里吃包子，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是不是大闹天宫那个？太刻意。不问？太冷淡。陆因选择了沉默。
猴子吃完了三个包子。他跳下石桌，走到茶馆门口，抬头看着招牌。
“因果。”猴子念了一遍。
“随便取的。”
“随便取的？”猴子回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奇怪——他听过这两个字。一个猴子，在你的茶馆门口，对着你随便取的名字，露出“我听过”的表情。
陆因把茶杯放下。
“你在哪儿听过？”
猴子没有回答。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老周的脚步重，踩地像熊。王婶的脚步碎，踩地像麻雀。这脚步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门被推开。
进来一个卖草鞋的。
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捆新编的草鞋。脸上有风霜，眼睛却亮。他站在院子里，先看了看槐树，又看了看石桌，最后看向陆因。
“掌柜的。来壶茶。”
陆因给他倒了杯茶。卖草鞋的接过来，没坐，站着喝了。喝完，放下杯子，从腰间解下一双草鞋，放在石桌上。
“送你的。”
“为什么？”
卖草鞋的看着他。那眼神和猴子不一样，但同样奇怪——是“你这个人我好像认识”的表情。
“不知道。”卖草鞋的挠挠头，“就是觉得该送你点啥。可能是你这茶好喝。也可能是你这人——是块石头。”
陆因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上个月有个白净公子来喝茶，喝完哭了，说这里的茶很苦，但是很真。走之前也说他像什么东西——是“我以前待过的一个地方”。上周有个额头上有字的男人蹲在门口，什么都不说，只看着他。他问他找谁。那人说：“我在找一块碑。”
今天是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的草鞋。草鞋编得密实，绳子是新的，鞋底磨过。
“这不是新鞋。”
“我编的。自己穿。”
“那你为什么送我？”
卖草鞋的想了想。想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就是觉得——你应该缺双鞋。”
陆因确实缺双鞋。他那双布鞋穿了大半年，鞋底快磨穿了。但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卖草鞋的放下茶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姓刘。住城外。你那鞋要是穿坏了，来找我。不要钱。”
陆因看着那双草鞋，又看了看自己的布鞋。
猴子蹲在石桌上，看看陆因，又看看门口，又看看陆因。
“他送你鞋。”
“我看到了。”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他送你鞋。”
“你说过了。”
猴子跳下石桌，走到陆因面前，离得很近。他比陆因高半个头。低头看着陆因的脸，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这个人。”猴子说，“很奇怪。”
“哪里奇怪？”
“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什么味道都闻过。”猴子的鼻子动了动，“人都有味道。你没有。”
陆因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茶味。还有点槐树叶子味儿。
“我身上有茶味。”
“不是那个味道。”猴子往后退了一步，“算了。俺老孙明天还来。”
“来吃包子？”
“来喝茶。凉的。”
猴子翻身上了槐树，三跳两跳，消失在屋顶后面。
院子里只剩陆因一个人。
他看着石桌上那双草鞋，又看了看空了的蒸笼，又看了看自己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把草鞋收起来，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铁盒子里没几样东西——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茶很好喝”，没有署名。一片碎瓷，是他第一次搬家时摔碎的茶杯。现在多了一双草鞋。
他关上铁盒子，站起来，拿起扫帚。该去王婶家扫槐树叶子了。
院门外，巷子对面。
一个人站在墙根下。他已经站了一整天了。早上老周送包子的时候他就在，卖草鞋的进去的时候他也在，猴子**走的时候他还在。他不动，不说话，只是站着。
陆因推门出来，看见了他。
那人转过身来。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到发白的灰布长衫。额头上有四个字。
替
天
行
道
金色在褪。替字只剩一半。另一半是灰的。
他看着陆因。陆因看着他。
“我好像认识你。”中年男人说。
陆因握紧了扫帚。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四个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四个字。替天行道——梁山首领，**。
**不应该在这里。梁山在北俱芦洲，离京城三千里。他是**的通缉犯。他应该在梁山上，坐在聚义厅里，被一百零七个兄弟围着。
但他站在槐树巷，站在一个开茶馆的年轻人面前，说：“我好像认识你。”
陆因没有回答。他握着扫帚，站在自家门口，槐树叶子从墙头飘下来，落在他扫过的地上。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