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荒芜碑

古井得石，冰熊试拳------------------------------------------，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一片难得的平地上。，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像是铁锅上被戳出的几个**，漏出一点微光。，有一口井。，井口大得出奇。，像一只张开的巨口。，却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像是常年浸染了什么。。，他们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搬到这儿的时候，井就在了。，深到扔一块石头下去，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听到一声遥远的回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水底闷哼了一声。，到了月圆之夜尤其浓重。“幽冥雾”，说那是阴间的瘴气，吸了会死人。！
天黑之后，不许靠近古井。
尤其是月圆之夜。
肖华第一次见到那块石片，是在他七岁那年的月圆之夜。
那不是他的错。
那天傍晚，养父肖铁山出去打猎还没回来，肖华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啃干粮。
月亮从东边山头爬上来，又大又圆，白惨惨的光洒了一地。
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古井的方向传来，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唱歌。
又像是在哭，调子拖得长长的，忽远忽近，钻进耳朵里就再也甩不掉。
七岁的肖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古井边的。
他只记得，井口的白雾比往常浓了十倍，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米汤，不断地往外翻涌。
雾气漫过他的脚面，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舔他的脚踝。
然后他看见了。
白雾最浓的地方，井沿的石缝里，有一块灰扑扑的东西在发光。
那光很暗，暗到几乎看不见，但肖华就是知道它在发光。
那种光不是照进眼睛里的，而是直接印在脑子里的。
像是一个人闭着眼睛也知道太阳在哪。
他伸出手，把那块东西抠了出来。
是一块石片。
巴掌大小，比普通的石头沉得多，冰得像冬天河里的碎冰。
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块摔碎了的瓦片被人重新拼了起来。
石片在他手心里微微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然后，剧痛。
肖华后来回忆那一夜，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剪成了碎片再胡乱拼在一起。
他只记得几个画面。
自己倒在古井边的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出来的气都是凉的。
那灰扑扑的石片贴在他胸口，像一块烙铁，但不是烫，是冰。
冰到骨头里，冰到灵魂里。
有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石片里涌出来。
顺着他的皮肤钻进血管，钻进经脉，钻进骨髓。
那东西又冷又硬，像是一条条冰蛇在他体内游走。
把他全身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碾碎，再一根一根地拼接起来。
他疼得叫不出声。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
当第一声鸡叫划破夜空的时候，肖华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古井边三丈外的地上。
衣服被冷汗湿透了，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嘴里有一股血腥味，他咬碎了自己的两颗牙。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的身体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只是一种感觉，像是穿了一年的棉袄突然被扒掉了。
浑身上下轻飘飘的，连呼吸都变深了。
那块石片还贴在他胸口，但已经不发光了，也不冷了。
摸上去就和普通的石头一样。
如果不是胸口那个被冰出的红印还在，他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
肖华没有把那块石片的事告诉任何人。
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养父，而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不能说。
那种直觉不是来自理智，而是来自更深处的地方。
像是石片在他脑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告诉他！必须闭嘴。
所以当肖铁山第二天回来。
看见肖华满嘴是血、两颗门牙不见了的时候，肖华只是说：“摔了一跤。”
肖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那是肖华第一次对养父撒谎。
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始了十年如一日的秘密。
每天晚上，当村子里的人都睡了之后，肖华会悄悄爬起来，把那块石片贴在胸口。
那股冰凉的气流每次都会出现，钻进他体内，淬炼他的骨骼、经脉、血肉。
每次都是一样的疼。
疼到他想把自己掐死，疼到他咬着被子不敢出声，眼泪和冷汗一起往下淌。
但每次疼完之后，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变强了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往一个水桶里一滴一滴地加水。
每一滴都不起眼，但桶里的水位确实在慢慢地、坚定地往上涨。
他六岁的时候，跑不过村里的**。
七岁的时候，已经能追着**满村跑了。
八岁的时候，他一拳打裂了院子里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树。
树干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他吓得赶紧用泥巴糊上了。
九岁的时候，他跟着养父进山打猎，第一次亲手**了一只野兔。
十岁的时候，他能独自猎杀一只孤狼了。
十一岁那年冬天，他在山里遇到了一头铁背熊。
那是一种低阶妖兽，皮糙肉厚，普通的猎人碰上只有死路一条。
肖华和那头铁背熊在山腰上，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没有跑。
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
你可以。
他扑了上去。
铁背熊的爪子拍在他胸口，拍碎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三道白印。
但是并没有破皮。
肖华一拳砸在铁背熊的脑袋上。
那一拳带着那股冰凉的气流，拳头裹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灰光。
铁背熊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
熊血溅了肖华一脸，热乎乎的。
他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胸口，再看看地上一动不动的熊尸。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不是他原来以为的那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