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下就红了：“回来干嘛？多花路费。”
我弟在病房里待了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
离开前把我拉到走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五千块。
“姐，辛苦你了，这钱你先拿着用。”
我说五千够干嘛的？手术费我刷了三万。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姐，我也不是不想多给，我在**租房四千五一个月，车贷三千二，孙丽又刚换了工作——”
我打断他：“那手术费怎么算？”
他说等他年终奖发了，补给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躲开了。
我知道他不会补的。
就像他当年说毕业了第一个月工资给爸买件羽绒服，到现在也没买。
他走的时候我爸还在午睡，他没叫醒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五千块钱和那箱牛奶。
我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出病房门的背影，觉得这个弟弟，离我越来越远了。

住院第十一天，我爸能扶着助行器慢慢挪几步了。
医生说可以考虑出院回家静养。
问题来了——回哪个家？
我爸那套老房子在四楼，没电梯。
他左腿刚换了股骨头，别说爬楼了，平地走都得人搀着。
回我家？
我家是三居室，但第三间被刘国栋改成了书房兼杂物间，里面堆着他的钓鱼竿、工具箱，还有一台跑了两年没人碰的跑步机。
我跟刘国栋说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让我爸住一阵。
他正在沙发上看手机，头没抬。
“住多久？”
我说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他放下手机看我，“家里就这么大地方，**住进来，小磊写作业去哪写？”
我说小磊可以在客厅写。
“那我呢？我下了班想安静待会儿，**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那么大——”
“他可以戴耳机。”
“晓燕你别什么都觉得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过了五分钟回来，语气缓了一点。
“不是我不让他住，你想想，他如果天天在家，你下了班还得伺候他吃喝拉撒，小磊谁管？你不是说这学期成绩下滑了吗？”
我说那你说怎么办。
“请个护工在他自己家照顾不行吗？”
“四楼没电梯，他下不来。”
“那……送养老院？”
我没接这个话。
我爸出院那天，刘国栋开车去接的，这点他没推辞。
把我爸扶上车的时候，我爸紧紧攥着助行器的把手，身子往右歪，我在旁边托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肉已经松了，皮包着骨头。
到了家，我扶他进那间腾出来的小屋。
跑步机搬到了客厅角落，钓鱼竿堆在阳台，工具箱塞进了厨房柜子底下。
床是新铺的，被子是我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备用被，有股樟脑丸的味道。
我爸坐在床沿上，看了看四周。
“这屋子本来放东西的吧？”
我说以前是国栋的书房。
他沉默了一下：“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说别说这话。
他低着头，用手摩挲着助行器的扶手。
“你弟打电话来了，说让我在你这先住着，等好了再回去。”
我说嗯。
“他说他出钱请护工。”
我等了两秒：“他出多少？”
“他说一个月给两千。”
护工市价一天200，一个月六千。
他出两千。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当天晚上吃饭，刘国栋特意多做了两个菜。
我爸坐在饭桌旁，腿伸不直，半侧着身子。
小磊叫了声姥爷好。
我爸笑了，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让小磊拿着买零食。
刘国栋按住小磊的手：“爸你别惯他，不用给。”
我爸说让孩子拿着。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气。
但我心里清楚，和气是装出来的。
第一天还行。
第三天就开始出问题了。

我爸年轻时在工厂干活，落了个习惯——早上五点醒。
醒了就开始咳嗽。
不是故意的，老年支气管炎，早上痰多，得清嗓子。
呼噜呼噜半天，然后吐到床头放的痰盂里。
声音不算大，但我家隔音差。
刘国栋第一天听见了没说什么，第二天没说什么，第三天早上出卧室门的时候脸就黑了。
“**那个咳法，我后半夜就没合过眼。”
我说我跟他说说。
跟一个66岁的老人说你别咳了？
我只能让他早上咳的时候把门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