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对账。
我爸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有点含糊：“晓燕，我摔了一跤，在卫生间。”
我心里一紧，问他严不严重。
他说腿动不了，可能骨折了。
我请了假往医院赶，路上给我弟赵明远打了个电话。
他在**，说正赶一个项目上线，走不开。
“姐你先处理，我这边忙完就回去。”
我说爸可能骨折了，你请一天假不行吗？
他沉默了两秒：“姐，我刚跳槽半年，现在请假影响太大。”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老公刘国栋打。
他说他在工地上盯着浇筑，回不来。
“你先去看看，别大惊小怪的，老爷子可能就崴了一下。”
没崴。
到了医院，片子出来，左股骨颈骨折。
医生说得做手术，换人工股骨头，费用大概五万到八万，术后至少卧床三个月。
我站在走廊里给我弟发了条微信，把片子拍了照发过去。
他回了三个字：这么严重？
我说你回来一趟吧。
他说周末回。
我爸躺在急诊的推车上，脸色发灰，嘴唇干裂。
他拉着我的手说：“别叫你弟了，他忙。你也别耽误上班，给我找个护工就行。”
我说爸你别说了。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
术前签字，家属栏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弟在微信上问我手术什么时候做，我说明天上午十点。
他说好的姐，辛苦了。
然后给我转了3000块钱。
我没收。
不是跟他客气，是手术押金要交三万，3000块连零头都不够。
我从自己卡里刷了三万。
刘国栋晚上回来，听我说了金额，筷子停了一下。
“三万？”
我说先交的押金，后面还得加。
他没说话，低头扒饭。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弟呢？他一分不出？”
我说他转了3000我没收。
“没收？你傻啊？”
我说他转3000是打发叫花子吗？我爸供他念到研究生，他一个月工资两万多，就转3000？
刘国栋放下碗：“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啊，这钱花出去，咱儿子下学期补课费从哪出？”
我没说话。
儿子刘小磊在旁边写作业，头也没抬。
九岁的孩子，什么都听得懂，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算了一笔账。
手术费加上后续康复，保守估计要十万。
我和刘国栋两个人加一块，一个月到手一万二。
房贷三千八，儿子补课费一千五，生活费三千。
一个月剩不到四千。
十万块钱，我得攒两年半。
我弟如果肯出一半就好了。
但我了解他。
他不会的。

手术那天，我弟没回来。
他发了条语音：“姐，项目实在走不开，你替我在手术室外面等着，有情况随时说。”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我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忘在家里。
主刀医生出来说手术很顺利，人工股骨头置换成功，但老爷子年纪大了，术后恢复要看个人体质。
我说谢谢。
我爸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还没醒，脸上盖着氧气面罩，左腿打着外固定支架。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突然特别想哭。
他66岁，退休前在机械厂干了三十年钳工，双手的关节都变了形。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和我弟拉扯大的。
我弟考上大学那年，他把厂里分的老房子抵押了，借了两万块凑学费。
现在那套老房子还在，六十多平方米，老破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他一个人住。
下午三点，我爸醒了。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花了多少钱？”
我说你别管。
“跟你弟说了没？别让他花钱，他在**压力大。”
我嗯了一声，把眼泪咽回去。
住院**天，护工的问题来了。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回去管儿子写作业。
医院护工一天260，一对一。
算了一下，住院至少两周，光护工费就要三千多。
加上住院费、药费、伙食费——
我请了三天假已经扣了420块工资，领导开始打电话催我回去。
我弟周末终于回来了。
坐了五个小时**，拎了一箱进口牛奶、一盒蛋**。
到了病房，叫了声爸。
我爸眼眶